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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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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601章 薛霸关胜硬碰硬【3更求月票】

    “大哥!”

    卢俊义鲁智深他们以为关胜自刎就没事儿了,刚刚放松下来,没想到又出了意外。

    哥儿几个慌忙往上冲,却听薛霸大吼一声:

    “全都退下!”

    他们只好又一脚急刹,定住了身形...

    “咕噜……”

    王道人喉头一梗,血沫子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像被戳破的葫芦瓢,喷溅在青砖地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他双手徒劳地掐着自己脖子,指甲刮擦着喉管外翻的皮肉,却连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双腿一软,轰然跪倒,膝盖砸得砖石震颤,身子前倾,额头“咚”一声撞在刘太公脚边——那老人还躺在地上,眼白翻着,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如游丝。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丫鬟婆子们齐刷刷捂住嘴,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裙角沾了血点也浑然不觉;有年纪小的丫头当场尿了裤子,臊气混着血腥味儿,在初夏的晨风里弥漫开来。

    刘小姐僵在原地,手指还攥着父亲衣袖一角,指节泛白,眼睛瞪得极大,瞳仁里映着王道人歪斜的脖颈、半张开的嘴、凝固的惊骇——那眼神分明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已碎成齑粉。

    卢俊义拄着龙头拐棍儿,静静立在三步之外。

    他没喘,没咳,没扶墙,甚至连衣襟都没晃一下。可那一身粗布直裰,却无端透出一股沉铁般的冷硬。方才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顶起布料,像两柄未出鞘的刀;额角汗珠未干,可双目清明锐利,瞳底似有寒星迸裂,照得人不敢直视。

    他缓缓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拐棍尖端沾着的一星血迹。

    动作很轻,却像擦掉一粒尘埃。

    “爹——!”

    刘小姐终于哭出声来,扑向刘太公,小手哆嗦着去探他鼻息。指尖触到温热气息,她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你别死!你睁开眼啊!”

    刘太公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字音。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卢俊义,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这时院门“哐当”被撞开,薛霸带着鲁智深、武松、燕青等人冲了进来!

    薛霸一眼扫见满地狼藉:王道人尸身歪斜,血泊漫过砖缝;刘太公面如金纸;刘小姐伏在父亲身上抖如秋叶;而卢俊义,竟稳稳站着,手拄龙头拐棍,衣襟下摆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泥星子——分明是方才疾步赶来的模样!

    “二弟!”薛霸一个箭步抢到卢俊义身边,伸手就要搭他脉门,“你……你好了?”

    卢俊义侧身避过,声音低哑却清晰:“刚吐完第三回,烧退了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尸首,眉峰微蹙,“这道人,就是‘飞天蜈蚣’?”

    “正是!”武松一步踏前,雪花镔铁双刀尚未归鞘,刃口犹带寒光,“三哥说他昨夜还在后山破庙里熬鹰,今早必来踩点——果然来了!”

    鲁智深杵着禅杖站在门槛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一双环眼却亮得吓人,盯着王道人尸首看了半晌,忽而咧嘴一笑:“洒家肠子都拉空了,倒让五弟捡了现成功劳。”话音未落,他喉头一紧,“呕——”弯腰干呕起来,吐出一口黄水。

    燕青急忙扶住他胳膊:“师父莫动气!您这身子骨……”

    “不妨事!”鲁智深直起身,抹了把嘴,指着王道人尸首啐了一口,“这腌臜货,死得倒干净!”

    薛霸蹲下身,翻过王道人尸身检查——双剑尚在鞘中,只有一柄出鞘半寸;腰间革囊鼓鼓囊囊,掏出一看,竟是几包药粉、一叠淫词艳曲、三枚女子肚兜,绣工精巧,却浸着陈年汗渍与脂粉气;再掀开道袍下摆,大腿内侧赫然刺着两条交缠蜈蚣,墨色发乌,显然入针极深。

    “果然是他。”薛霸面色阴沉,“这蜈蚣纹,梁山泊通缉文书上画得清清楚楚。”

    武松俯身,用刀鞘拨开王道人左手——掌心一道陈年旧疤,呈半月形,边缘扭曲,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剜过。“他左手废过,”武松冷冷道,“三年前在沧州府,曾用左手掐死过一个卖炊饼的寡妇,官府悬赏五百贯,至今未捉。”

    卢俊义默默听着,忽然问:“他方才,可曾说话?”

    众人一怔。刘小姐抽噎着点头:“他说……说奴家是方圆百里最骚的……还说……说两个山大王为奴家神魂颠倒,连个行脚僧人都……”

    话未说完,鲁智深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薛霸立刻截断:“二弟莫听这些污言秽语!此等妖道,死有余辜!”他转身朝燕青使了个眼色,“小乙,速去庄外唤庄客,抬走尸首,封存此地;再派两人快马报知桃花山李忠、周通两位头领,就说‘飞天蜈蚣’已伏诛,请他们即刻带人来收尾。”

    燕青抱拳应喏,转身欲走。

    “且慢。”卢俊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他缓步走到王道人尸首旁,蹲下身,从道袍内袋摸出一本薄册——牛皮封皮,边角磨损,翻开第一页,墨迹洇开,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癸巳年三月初七,取东村张氏女,十九岁,贞。剜其乳,食之,味腥而韧。】

    【四月廿三,劫西岭李员外妾,十七岁,美。缚于床,三日方毙,临终笑。】

    【五月十一,啖赵屠户幼女,六岁。肝嫩,胜鹿茸。】

    ……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地名、年龄、死状,末尾皆缀一“爽”字,墨点如血。

    卢俊义指尖抚过那猩红墨点,指腹微微发颤。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薛霸:“大哥,这册子,得交到东京刑部大理寺。”

    薛霸一凛:“二弟,你……”

    “我病中糊涂,险些误了大事。”卢俊义声音平静得可怕,“若非王道人自曝名号,若非他先对刘老丈下手,若非刘小姐一声呼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今日,怕是要错过他。”

    鲁智深忽然“呸”地吐出一口浓痰,正落在王道人脸上:“洒家倒盼着他多活几日!好教洒家用三百禅杖,一杖一杖打烂他这副臭皮囊!”

    “三哥!”武松按住他肩膀,“他死了,便是最好的死法。”

    “为何?”鲁智深瞪眼。

    武松将双刀缓缓插回鞘中,目光沉静:“因他活着时,是祸害;死了,才是证据。”

    这话一出,连薛霸都默然点头。

    此时庄客已抬来担架,正要收拾尸首。卢俊义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王道人胸口:“等等。”

    他俯身,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王道人左耳垂,用力一扯——

    “嗤啦!”

    耳垂竟被硬生生撕下!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肉,皮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细线蜿蜒而上,直入发际。

    “假耳!”薛霸失声。

    卢俊义指尖捻起那片耳垂,凑近鼻端一嗅,眉头紧锁:“硝石、桐油、蜂蜡……还有……人参须粉?”

    “二弟懂这个?”薛霸奇道。

    “曾在大名府见过类似物事。”卢俊义将假耳收入袖中,“是易容术,是障眼法。此人面目,恐非本来。”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杂沓脚步与甲胄铿锵之声——竟是桃花山李忠、周通亲自率二十名喽啰赶到!两人皆披挂齐整,李忠手持铁枪,周通腰悬铜链,进门便高呼:“卢员外!俺们来迟否?!”

    卢俊义起身,将那本罪册递过去:“李兄、周兄,此物请务必亲手交至东京刑部。另烦请差人护送刘老丈赴大名府就医,费用记在梁山泊账上。”

    李忠接过册子,见封皮血字,浑身血液都沸了:“这畜生!竟敢辱我桃花山地界!周通,带人搜他身上,但凡一文钱、一根线,都给俺搜出来!”

    周通狞笑着扑上去,粗手粗脚扒开道袍,忽而停住:“咦?”

    他从王道人贴身内衣夹层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展开不过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朱砂小字,字字如蛆蠕动,观之令人眩晕。最下方盖着一枚火漆印,印文模糊,却隐隐透出“天师府”三字轮廓。

    薛霸瞳孔骤缩:“天师府?!”

    卢俊义一把夺过素绢,只扫一眼,面色剧变,手指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九幽炼形箓》残卷?!”

    “啥?”鲁智深一头雾水,“天师府是哪个庙?”

    薛霸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声音嘶哑:“……难怪他不怕刀剑,不怕毒,不怕火……原来他练的是‘炼形’之术!以人膏为引,以怨气为薪,十年一蜕,蜕一次,皮肉便坚逾金铁……”

    “那他方才……”武松握紧刀柄,“为何不躲?”

    卢俊义慢慢卷起素绢,指尖用力到发白:“因他刚蜕过第三重皮,旧皮未落尽,新皮未长牢——此时,是他最弱之时。”

    “所以……”鲁智深喃喃,“他不是被二弟捅死的……是被二弟……看穿的?”

    卢俊义没回答。他只是将素绢小心叠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刘小姐。少女犹在啜泣,泪眼朦胧中见他走近,本能瑟缩了一下。

    卢俊义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刘姑娘,令尊需静养。今日之事,桃花山自会善后。你且安心。”

    刘小姐抬眼,第一次看清这张脸——病容未褪,眉宇间却有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嘴唇翕动,想道谢,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不必谢我。”卢俊义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该谢的,是昨夜提醒你洗手的那个和尚。”

    鲁智深闻言,咧嘴一笑,笑声沙哑:“洒家倒是想谢那诺如病毒……若非它拉垮了洒家身子,洒家怎知,原来人饿到极致,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杀气来?”

    众人一怔,随即哄堂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惊飞一群麻雀。

    就在这喧闹声里,卢俊义悄然退至院角古槐树下。他背对众人,从怀中取出那张素绢,借着树影遮蔽,指尖蘸了舌尖一点血,在绢角空白处,飞快写下几个字:

    【天师府授箓者,三十六人。王道人,列第三十二。】

    写罢,他指尖一弹,一缕真气裹着血字,无声无息渗入素绢深处,与朱砂字迹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此时朝阳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泼洒下来,将满院血迹镀成暗金。卢俊义抬手遮了遮眼,忽觉喉头一甜,忙侧头掩袖——袖口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静静站了片刻,待那阵眩晕过去,才缓缓放下手,袖口血迹已被阳光晒得发暗。

    远处,刘太公在庄客搀扶下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是:“卢员外……可是卢俊义?”

    卢俊义转身,微笑颔首:“正是。”

    刘太公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薛霸按住:“老丈莫动!保重身子要紧!”

    老人浑浊的眼中却忽然迸出光来,死死盯着卢俊义:“老朽……老朽记得你!二十年前,大名府校场,你单臂举起千斤鼎,那时你才十七岁……”

    卢俊义笑容微滞,随即更深:“老丈好记性。”

    “好记性?”刘太公苦笑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王道人尸首,又落回卢俊义脸上,“老朽记性不好,可记得住恩人。更记得住……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冤魂。”

    卢俊义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龙头拐棍,双手捧着,递给刘太公:“此物,本是老丈家传之物。今日,物归原主。”

    刘太公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拐棍,摩挲着龙头上斑驳的铜锈,老泪纵横:“卢员外……你这是……”

    “我卢俊义一生,杀人无数。”卢俊义声音平静无波,“可今日,我杀了一个该死之人。”

    话音落下,满院忽而风起,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王道人尸首。

    那尸首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仿佛在笑。

    卢俊义凝视着那抹诡异的弧度,忽然抬手,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根乌木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青鸾,栩栩如生。他反手一掷,乌木簪如离弦之箭,“笃”地一声,精准钉入王道人左眼瞳孔!

    “噗!”

    黑血激射而出,溅上青砖,竟“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众人悚然。

    卢俊义却已转身,朝薛霸、鲁智深、武松三人拱手:“三位哥哥,此间事了。咱们……回梁山泊吧。”

    他迈步走出月亮门,身形微晃,却始终未曾扶墙。

    身后,刘小姐望着他背影,忽然福至心灵,对着那挺直如枪的脊梁,深深福了一礼。

    晨光浩荡,铺满山路。卢俊义走在最前,龙头拐棍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不疾不徐,仿佛敲着一支无人听懂的战歌。

    他怀中,素绢微烫。

    他袖口,血痕未干。

    他脚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桃花山苍茫的雾霭深处,仿佛一条通往深渊,亦通往光明的窄路。

    而就在他踏出刘家庄大门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东京汴梁,相国寺后巷一间幽暗斋室内,一盏孤灯骤然爆开灯花。

    灯影摇曳中,一个披鹤氅、戴星冠的老道缓缓睁开眼。他面前香炉青烟袅袅,烟气盘旋上升,在半空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断颈蜈蚣的狰狞轮廓。

    老道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一点那烟雾蜈蚣——

    “咔嚓。”

    一声脆响,烟形蜈蚣从中断裂。

    老道唇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窗外,更鼓三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