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604章 周通:糊涂!捅死你钱也是我的!【3更求月票】
汾阳府。
“哇哈哈哈——”
一个眼如铜铃的国字脸大汉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对身边一个小白脸儿说:
“董提辖,我原本以为你对百姓下不了手!
“没想到你们当兵的狠起来就没我们好汉...
武松狞笑一声,胯下獬豸马四蹄刨地,竟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蹿半步!他双臂虬筋暴起,狼牙棒自下而上斜撩而起,棒头九枚倒刺寒光凛凛,裹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向那当头劈下的水火棍——不是格挡,是反劈!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围观百姓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一口巨钟在脑中轰然撞响。火星迸溅如雨,两件重兵相撞之处,竟有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翻卷开来,吹得前排几人发髻散乱、衣襟猎猎!
武松只觉虎口一麻,掌心温热——竟是被震裂了皮!可他非但不退,反而仰天长啸:“痛快!”双腿一夹马腹,獬豸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轰然踏落!马蹄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炸开一圈灰白圆环!
乔广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冲势逼得不得不拧腰侧身,水火棍横扫格挡。狼牙棒重重砸在棍身中段,“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棍上包铜应声崩裂三寸!木茬翻卷,碎屑纷飞!
乔广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双脚尚未落地,身形已如陀螺般旋出三尺,避开武松紧随而至的第二记横扫!可他足尖刚触地,左膝却猛地一软——诺如病毒侵袭肠胃,此刻正翻江倒海,腹中绞痛如刀割,冷汗瞬间浸透里衫,黏腻腻贴在脊背上。
“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拄棍撑住身体,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武松哪容他喘息?狼牙棒挟风再至,这一次直取乔广颈侧大动脉!棒影未至,劲风已刮得乔广额前碎发向后倒伏,皮肤刺痛如针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悍然撞入战圈!
“休伤我兄弟!”
是李逵!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燕青搀扶,赤着双足,头发散乱如疯魔,手中板斧抡成两团银光,左斧格开狼牙棒,右斧兜头便剁向武松面门!斧刃破空之声呜呜作响,竟带出凄厉鬼啸!
武松仓促回棒招架,“当当”两声爆响,双臂酸麻,座下獬豸马竟被震得连退三步!他这才看清李逵脸色蜡黄,嘴唇发乌,额头豆大汗珠滚落,分明也是强撑病体,全凭一股凶悍戾气吊着性命。
“梁山泊的病汉,也配叫阵?”武松啐出一口带血唾沫,目光扫过场中:鲁智深靠墙干呕,腹中雷鸣阵阵;方杰跪在卢俊义脚边,一手按腹一手抠喉,指缝间全是秽物;燕青虽尚能站立,却面色青灰,扶着卢俊义的手不住颤抖;薛霸瘫坐在地,裤裆处已洇开一片深色湿痕,正死死咬住自己袖角压抑干呕……
唯独卢俊义,仍挺立如松。他虽面色苍白如纸,呼吸短促似风箱抽动,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烧着幽暗的火。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着,指向武松座下獬豸马的左后蹄。
武松顺着那目光一瞥——马蹄铁边缘,赫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边缘锐利的黑色碎石,正随着马匹焦躁踱步,一下下刮擦着蹄铁内侧,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咯…”声。
武松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石头——桃花山北麓断崖下特有的玄武岩碎屑,质地极硬,专克精铁。昨夜他率马军疾驰下山,马蹄踏过断崖碎石滩,必是那时所嵌!此石若不及时剔除,不出十里,必磨穿蹄铁,废掉一匹良驹!更可怕的是,若在冲锋时崩裂,碎石激射,足以洞穿皮甲!
卢俊义没说话,只用那双烧着幽火的眼睛看着他。
武松心头莫名一凛。他忽然想起昨夜宿营时,自己曾见卢俊义蹲在马厩外,就着月光,用一枚小刀反复刮擦一匹战马的蹄铁——当时只道是这员外多事,如今想来……他是在找什么?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嗖——!”
一支雕翎箭撕裂长空,带着凄厉尖啸,直钉武松后心!箭势之急,竟在半途拖出一线残影!
武松听风辨位,狼牙棒反手向后猛砸!“铛!”箭杆应声折断,断箭余势不减,斜斜钉入他身后一棵老槐树干,尾羽兀自嗡嗡震颤!
人群骤然骚动,齐齐扭头望去——庄子西角土墙上,一人负手而立。青布直裰,竹笠遮面,腰悬长弓,背负箭囊。方才那一箭,正是自他手中射出!
“花荣!”武松怒吼,声音嘶哑如裂帛,“你这懦夫,只敢藏头露尾放冷箭么!”
那人缓缓摘下竹笠。
一张清癯面庞显露出来,眉如墨画,目似朗星,唇边噙着一丝淡漠笑意。正是“小李广”花荣!他今日未披甲胄,一身素净,可那身沉静气度,却比秦明麾下任何一名披甲校尉都更令人心悸。
“武都头,”花荣开口,声音清越,字字清晰,竟压过了全场嘈杂,“你胯下獬豸,左后蹄嵌石将裂蹄铁,三里之内必失前蹄。你若不信,可勒马原地踱步三圈,听其蹄声。”
武松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勒缰,獬豸马果然焦躁不安,左后蹄踏地时,那“咯…咯…”的刮擦声,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
人群死寂。所有目光,惊疑、敬畏、难以置信,尽数钉在花荣身上。
花荣目光掠过瘫软的薛霸,掠过跪地干呕的乔广,最后落在卢俊义脸上。两人视线隔空相接,卢俊义眼中那簇幽火,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还有,”花荣声音微沉,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际,“王道人尸身脖颈处,有三道指甲抓痕,深可见骨,呈爪状。非人力所能为,乃是毒蝎钩尾蛰刺所致。他死前,曾与蝎子同笼。”
全场哗然!有人低头细看王道人尸首脖颈——果然有三道暗紫爪痕,边缘肿胀溃烂,隐隐泛着青黑!
“蝎子?”秦明终于按捺不住,策马上前一步,盔缨烈焰般抖动,“花荣!你胡说八道!王道人乃青州要犯,岂会与蝎子同笼?!”
花荣不答,只抬手,指向王道人尸体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皮囊。那皮囊鼓鼓囊囊,袋口以细绳系紧,表面沾着暗褐色污迹。
汤隆立刻上前,解下皮囊,手一抖,倾倒而出——数十只通体漆黑、尾钩殷红的活蝎,簌簌落于青石地面!其中一只,尾钩末端,赫然沾着一点新鲜血痂!
“啊——!”围观百姓尖叫四散,妇孺抱头鼠窜。
秦明脸色剧变。他当然知道王道人最擅养毒虫,尤其这“赤尾墨蝎”,剧毒无比,蜇人即毙!可这蝎子为何会在王道人尸身上?又为何尾钩沾血?
花荣目光如电,扫过刘太公身后两个脸色煞白、浑身筛糠的庄客:“二位,昨夜子时,你们奉王道人之命,将这皮囊‘喂’给刘小姐,说是安神香料,可有此事?”
那两名庄客“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是王道人逼我们!他说……说刘小姐不从,便要用蝎子……蝎子钻她耳窍……”
“住口!”秦明暴喝,声音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然调转马头,望向庄子东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桃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几处新掘的土坑轮廓。
花荣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卢俊义,声音低沉却清晰:“员外,您昨夜咳血三口,血中带黑丝,乃‘五石散’余毒未清之兆。此毒若遇诺如之症,七日之内,必损心脉。您留在桃花村,不是为避祸,是为寻一味药引——桃林深处,百年老桃树根须盘结处,生有一种白色菌菇,名曰‘雪桃芝’,性寒解毒,可压五石散之燥烈。可对?”
卢俊义身躯微晃,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却仍挺直脊梁。他望着花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花将军,好眼力。”
花荣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目光已如利剑,直刺秦明:“秦都统,王道人勾结青州府吏,私贩官盐,劫掠商旅,豢养毒蝎害人性命,罪证确凿。其人尸身脖颈抓痕,乃其昨夜欲对刘小姐施暴,被刘小姐以藏于袖中的毒蝎反制所致。刘小姐情急之下,将蝎子掷向王道人面门,蝎子受惊,反噬其主。此非预谋,实乃正当防卫!”
“放屁!”秦明须发戟张,狼牙棒高高举起,“刘氏女勾结梁山贼寇,杀官捕盗,罪不容诛!来人——”
“且慢!”
一声清越女音,如冰泉击玉,自人群之外传来。
所有人愕然回头。
刘小姐不知何时已洗净了泪痕与污迹,换了一身素净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她步履沉静,一步步穿过让开的通道,走到石桌旁,对着秦明盈盈下拜,额头触地:“秦都统明鉴。小女子并非勾结贼寇,实乃求救无门,方引援兵。王道人昨日傍晚闯入闺房,强掳妾身,言称要剜妾身双眼,喂养其蝎子。妾身袖中藏有父亲早年所得毒蝎一只,危急之时掷出,蝎子受惊反噬,王道人方死于非命。妾身惶恐,不敢声张,只遣人连夜奔走桃花山,欲求鲁大师庇护……恰逢诸位英雄路过,出手相救。”
她抬起头,脸颊仍有泪痕,眼神却清澈如洗,毫无惧色:“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永堕阿鼻!”
秦明张着嘴,狼牙棒悬在半空,竟一时失语。他身后五百马军,亦鸦雀无声。方才还群情激愤的百姓,此刻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吐一个脏字。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一阵古怪的、沉闷如闷雷滚动的声响,自刘小姐腹中清晰传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刘小姐脸“腾”地涨得通红,下意识捂住肚子,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也中了诺如……”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变,弯下腰,干呕起来,却只呕出几口清水。
人群里不知谁先“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方才的肃杀凝重,被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冲得烟消云散。
秦明脸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狼牙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他盯着地上那摊呕吐物,又看看刘小姐惨白却倔强的脸,再看看石桌上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女子尸体,最后,目光扫过卢俊义苍白却挺直的脊梁,扫过花荣清冷如月的侧颜,扫过李逵、乔广等人病态扭曲却依旧狰狞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五百铁骑,像五百个插满稻草的笨拙稻草人,在这桃花村的阳光下,显得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收兵。”秦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王道人……尸首……带回青州。其余……一概不问。”
他猛地一拨马头,铁蹄踏起漫天烟尘,头也不回地冲出庄门。五百马军如蒙大赦,轰然跟上,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桃花山的方向。
人群先是愣怔,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乡亲们涌上来,拍着薛霸的肩,抹着鲁智深的背,拉着卢俊义的手,七嘴八舌,感激涕零。刘太公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卢俊义面前:“卢员外!大恩大德,刘家粉身碎骨难报啊!”
卢俊义伸手欲扶,手臂却剧烈一颤,喉头腥甜上涌,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他眼角余光瞥见刘小姐正悄悄将一小片洁白如雪的菌菇,塞进自己手中——那菌菇边缘微卷,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正是花荣口中所说的“雪桃芝”。
他握紧那片微凉的菌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花荣已悄然隐入桃林深处,身影如烟。薛霸挣扎着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秽物,踉跄着走到卢俊义身边,声音嘶哑:“二哥……咱……咱真回梁山?”
卢俊义没有回答。他抬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青瓦白墙,越过远处桃花山起伏的黛色山脊,投向更远、更苍茫的北方。
那里,汴京的宫阙飞檐,正隐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一阵风过,桃花纷纷扬扬,如雪如雨,落满了他宽大的衣袖,也落满了他脚下这片刚刚被鲜血与秽物浸染过的、滚烫的土地。
卢俊义缓缓攥紧手掌,那片雪白的菌菇,被他死死按在掌心,几乎嵌进皮肉里。
风更大了,吹得他鬓边几缕散落的黑发狂舞,吹得他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即将苏醒的黑色山岳。
桃花雨中,无人看见,他垂落于身侧的另一只手,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古朴长刀,悄然拔出了半寸。
刀刃映着天光,寒芒一闪,如惊鸿掠过。
随即,复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