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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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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613章 不会真有人以为这世上有万夫不当之勇罢?【3更求月票】

    真有不怕死的!

    薛霸深吸一口气,“虎躯一震”、“催命判官”、“河东狮吼”全开到最大:

    “挡!我!者!死!”

    “嘭嘭嘭……”

    单手抡圆了水火棍,薛霸左一个“横扫千军”,右一个...

    湖面蒸腾起一层薄雾,芦苇荡里水汽沁凉,单廷珪魏定国二人背脊一僵,寒毛倒竖——那不是雾,是船头劈开水面激起的白浪!百十条快船如银鳞乍现,船首尽是黑漆描金的“梁山”二字,船舷两侧各立二十名赤膊壮汉,腰缠麻布,臂缠铁环,手执蓼叶枪、竹节鞭、挠钩、镋钯,脚蹬草鞋却稳如磐石,船未靠岸,杀气已压得芦苇齐齐俯身!

    为首大船船头一人,光膀子上刺着一条翻江孽龙,青筋虬结似活物游走;腰间斜插两柄短戟,戟尖犹滴着血珠,不知刚斩了谁的颈项。他左手扶舵,右手高举一杆七星皂旗,旗面猎猎作响,正中墨书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单廷珪喉头一滚,声音发干:“阮……小二?”

    话音未落,那光膀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牙齿,声若洪钟炸雷:“单廷珪!魏定国!你二人藏得深,可惜藏错了地方!”说罢右臂猛然挥下,七星皂旗“唰”地劈开湿重空气!

    “咚——咚——咚——”

    三声鼓响自船舱内震出,沉如地脉搏动,每一声都似砸在人心坎上。鼓点未歇,百十条快船齐齐加速,船底木板与水相激,发出“哗啦——哗啦——”撕帛般的锐响,船头破浪如犁,直撞芦苇丛腹地!

    魏定国脸色骤变,一把拽住单廷珪胳膊:“快撤!这是阮氏兄弟的‘翻江阵’!船底暗藏铁齿,撞上芦苇桩子能绞碎整排战船!咱们五百玄甲军、五百绛衣火兵,全挤在这片浅水滩,连转身都难!”

    单廷珪双目赤红,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火葫芦“哐当”砸在地上,烈酒泼洒而出,瞬间引燃几簇蓝幽幽鬼火:“撤?往哪儿撤?后有追兵,前有断路,左右是芦苇海,头顶是弓弩雨!哥哥,今日只有一条路——杀出去!”

    “杀出去?”魏定国冷笑一声,竟从怀中摸出一只黄铜哨子,凑到唇边猛地一吹——

    “呜——嗷——!!!”

    哨音尖利如夜枭啼哭,穿透鼓声直冲云霄。芦苇丛深处应声而动,窸窣声如千蛇游走。只见数十个浑身涂满泥浆、仅露双眼的黑影从泥沼中缓缓升起,每人肩扛三尺长的“水鬼橛”,橛头淬着乌黑寒光,末端系着浸油麻绳,绳另一端,赫然钉入湖底腐木桩!

    魏定国盯着单廷珪,一字一顿:“我早料到此战必败。故而七日前,已遣心腹潜水凿穿东侧三处芦苇桩基,又命水鬼队于湖底布下‘绊龙索’——只要船速稍快,铁橛勾住船底龙骨,一扯即翻!”

    单廷珪愕然:“你……你何时……”

    “关胜未至时。”魏定国抹去额角冷汗,“我见花荣诈败之态太急,薛霸箭伤又偏巧射在臀股之间——一个神射手,岂会连射两箭皆失准头?除非……他本就欲借伤遁走,故意诱关胜追击,实则为调开凌州伏兵!”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单廷珪惨白的脸,“我劝你按兵不动,非为怯战,是为留一线机——等梁山水军现身,好教他们……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忽听“咔嚓”一声脆响!最前方一艘快船猛一倾斜,船底“嘎吱”呻吟,三根粗如儿臂的麻绳陡然绷紧,船身竟被硬生生拽得横转半圈!船上喽啰惊呼未绝,船尾“轰隆”塌陷,湖水倒灌如瀑,整条船打着旋儿沉入墨绿水面,只余几只挣扎的手在浪花里扑腾两下,便再无声息。

    阮小二怒吼:“水鬼!是哪个兔崽子下的绊?!”

    “是我!”魏定国踏前一步,声震四野,“魏定国在此!凌州水军,不降不逃,专治水寇!”

    芦苇丛外忽有人大笑,声如裂帛:“好个魏定国!果然没白读《吴子兵法》!”话音未落,一道灰影自西岸柳树梢头掠过,足尖点枝如蜻蜓,倏忽间已跃至一艘倾覆快船残骸之上。此人披着半幅破旧皂隶袍,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朴刀,脸上皱纹纵横,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两簇幽火燃烧。

    单廷珪失声:“李俊?!”

    “正是老朽。”李俊抚须而笑,脚下船板随他呼吸微微起伏,“魏将军布‘绊龙索’,确是妙手。可惜……”他忽然抬脚,靴底重重一跺,“你忘了这湖里,还有人比水鬼更懂水。”

    “哗啦——!”

    他脚下一丈方圆湖面骤然沸腾,数条黑影破水而出,竟是六名浑身裹着油亮水藻的老者,每人手持一柄三股叉,叉尖挑着半截焦黑船板——正是方才被绊翻快船的龙骨残片!

    为首老者吐掉口中水草,哑声道:“魏将军,你凿桩用的是‘燕尾榫’,榫眼朝南。可这洞庭湖水,冬春北流,夏秋南涌。你凿的榫眼,早被南涌水流泡胀三日,今日一拽,榫头自裂——哪还绊得住船?”

    魏定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李俊摇头:“你输不在智,而在……不信水性。水无常形,故兵无常势。你以陆战之法驭水军,岂非刻舟求剑?”

    此时阮小二已率剩余快船逼至三十步内,船头火油罐齐齐举起,陶罐封泥“啪啪”迸裂,浓稠黑油倾泻入水,水面瞬时浮起一片油膜,在正午骄阳下泛出妖异虹彩。

    单廷珪突然狂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既入绝境,何不烧个痛快?!”他猛地撕开胸前铠甲,露出内衬密密麻麻捆扎的火药包,引线垂至腰间,指尖已捏住一枚青铜燧石,“魏兄,你信水,我信火!今日便叫这芦苇荡,成你我葬身火海!”

    魏定国瞳孔骤缩,想拦已迟——单廷珪燧石“嚓”地擦亮,火星溅落引线,“嗤嗤”青烟腾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夺”地钉入单廷珪手腕!他惨叫松手,燧石坠入湖中,引线火苗“滋”地熄灭。

    箭杆尾羽漆黑,箭镞精钢淬蓝,赫然是梁山泊特制“破甲鸣镝”。

    众人齐望箭来方向——西岸柳林深处,一人策马缓步而出。黑马玄甲,银枪斜挂,马鞍旁悬着一张紫檀雕弓,弓弦犹在微颤。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冷峻,左臂缠着渗血白布,右颊一道新愈血痂,正是薛霸。

    他并未看单魏二人,目光扫过湖面沉船残骸、油膜浮光、水鬼铁橛,最后落在李俊身上,淡淡道:“李大哥,火油泼水,烧不起来。”

    李俊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哈哈!大当家说得是!老弟怎知我故布油膜,只为惑敌耳目?真火攻,得用桐油拌硝石粉,撒于芦苇根部,再以火箭引燃——那才叫‘燎原之势’!”

    薛霸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几片枯苇,一步步踏向湖岸。他身后,数十名喽啰抬着三架怪模怪样的器械而来:形似床弩却无弦,前端装着铜制圆筒,筒口黑洞洞直指湖面。

    单廷珪嘶声问:“那……那是何物?!”

    薛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霹雳车’。鲁大师新制,内填火药、铁蒺藜、碎瓷片,引线三丈,落地即炸。”

    魏定国面色灰败:“鲁智深……不,鲁提辖?他何时入伙?”

    “半月前。”薛霸抬手,一名喽啰将点燃的火把递来。他握着火把,缓缓靠近第一架霹雳车引线,“你们凿桩、布索、泼油,都是为困住水军。可你们忘了……”他顿了顿,火把逼近引线三寸,“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轰——!!!”

    火把触引线刹那,霹雳车猛地震颤,铜筒喷出灼热白焰,一道黑影撕裂空气,挟着尖啸砸入湖心!没有巨响,只有一团刺目白光炸开,紧接着是沉闷如擂鼓的“咚”声——湖面骤然凹陷,百步之内水柱冲天而起,水珠尚未落下,第二架霹雳车已发射,第三架引线“嗤嗤”冒烟……

    单廷珪魏定国耳膜嗡鸣,眼前发黑,只觉脚下大地都在震颤。湖水被掀上半空,又如暴雨倾盆砸回,芦苇丛成片倒伏,水鬼们抱头潜入深水,快船上喽啰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当场呕血。

    薛霸却已收起火把,转身走向单廷珪。他左臂白布渗血更甚,脚步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像踏在二人命脉之上。

    “单将军。”薛霸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腕上箭伤,“你信火,魏将军信水。可你们可知,天下至刚,莫过雷霆;至柔,亦是雷霆。火药炸裂,是火?是水?还是风?”

    单廷珪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

    薛霸伸手,轻轻拂去单廷珪甲胄上沾着的一片芦苇叶:“我敬你是条汉子。凌州水军,素来善战。可今日败,非败于薛霸,亦非败于梁山泊——是败于你们自己心里,那堵不肯放下的墙。”

    他转向魏定国,声音微沉:“魏将军,曾头市金人屠村,是你凌州兵马袖手旁观。薛霸带人血战三昼夜,救下三百妇孺。你当时在做什么?在营帐里,写弹劾他的奏章。”

    魏定国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那奏章,我看过。”薛霸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正是魏定国笔迹,“你说薛霸‘僭越擅权,恐生不臣之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当日你率水军渡河接应,三百妇孺,何须薛霸一人浴血?”

    湖面水波渐平,残存快船重新列阵。阮小二跃上船头,高举蓼叶枪:“大当家有令——降者免死!拒降者,霹雳车伺候!”

    薛霸不再多言,只将那叠奏章缓缓撕开,纸屑如雪飘落湖面,瞬间被涟漪吞没。

    单廷珪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悲怆如狼:“罢了!罢了!我单廷珪一生信火,以为焚尽奸佞便是忠义……今日方知,忠义二字,重过千钧火药,热过万斛熔炉,却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他“呛啷”抽出佩刀,刀锋寒光一闪,竟不是指向薛霸,而是狠狠劈向自己左肩护甲——

    “咔嚓!”

    玄铁护甲应声而裂,单廷珪肩头鲜血淋漓,却朗声大笑:“薛大当家!单某愿降!不为活命,只为……亲眼看看,你这‘替天行道’的天,究竟长什么模样!”

    魏定国静静望着兄长染血的肩头,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浆的双手,良久,解下腰间水囊,仰头饮尽最后一口清水。水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下巴滴落,在湖面砸出细小涟漪。

    “魏某……亦降。”他声音沙哑,却如古钟初鸣,“但有三事相求。”

    薛霸抬眸。

    “其一,”魏定国指向湖中沉船,“请捞起所有阵亡将士尸首,厚葬凌州。”

    “其二,”他指向远处溃逃官军方向,“请放东平府、陈州兵马归乡。他们……本不愿战。”

    薛霸颔首:“应允。”

    魏定国深深吸了一口气,湖风灌满他破烂的官袍:“其三……请薛大当家,带我等去看看曾头市那三百妇孺。我要亲手,为她们修一座祠堂。”

    薛霸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魏定国肩头。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未干的血与汗:“魏将军,祠堂不必修。我已在曾头市旧址,建了一座义学。教孩子们识字、习武、明理。先生姓朱,原是东京国子监博士,因谏言被贬。”

    魏定国浑身一震,眼中浊泪终于滚落。

    此时,东岸芦苇丛外蹄声如雷,林冲、呼延灼、石宝率得胜之师押解俘虏而来。官军降卒黑压压跪满湖岸,人人解甲卸刃,垂首不语。张清、韩滔策马并肩而立,见薛霸独立水畔,竟同时翻身下马,解下佩刀,双手捧至胸前,深深一揖。

    薛霸未受刀,只对林冲道:“林教头,押解俘虏之事,烦劳你与呼延将军。另请石宝兄弟,带五百精锐,沿运河南下,接应史进、杨春——我料蔡京已密令江南西路兵马围剿芒砀山,他们危在旦夕。”

    林冲抱拳:“遵命!”转身时,目光掠过薛霸左臂渗血的绷带,欲言又止。

    薛霸却似看透他心思,淡然一笑:“箭伤无妨。倒是林教头……”他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清晰,“你昨日教小喽啰使枪,那套‘回马枪’的起手式,比我当年在东京大相国寺偷学的,还要快三分。”

    林冲身躯一震,猛然抬头,正撞上薛霸含笑目光。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雪夜——自己持枪守在破庙门前,少年薛霸蜷在佛龛阴影里,冻得发紫的手指,正一根根模仿着他枪尖抖动的弧度……

    湖风忽紧,卷起薛霸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淡痕——那是三年前,他为救林冲独闯高俅府邸,被廊柱飞檐砸落所留旧伤。

    阮小二驾船靠岸,跳上湿泥,瓮声瓮气:“大当家,湖底捞上来三十七具官军尸首,另有五名重伤……”

    薛霸摆手:“请安道全来,先救活人。”

    他转身欲走,忽听身后魏定国低声道:“薛大当家,关胜将军……可还活着?”

    薛霸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望着湖面浮萍被风吹散,聚了又散:“关胜将军武艺通神,青龙偃月刀下,从无活口。可今日……”他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若真死了,谁来教我那‘拖刀计’的第七变?”

    话音落处,远处官道烟尘再起,一骑赤兔如火,踏碎残阳奔来。马上人红袍染血,青龙刀斜指苍穹,凤眼凛然,声震九霄:

    “薛霸!某家来了!——且看你今日,接得住我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