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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塔: 第2203章 定下对决

    观战台上,二阁老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凌天,眼中满是轻蔑。

    以他在阵道上的造诣,哪怕杨家的实力再强,也能保证他在北武阁有一席之地。这也是他敢觊觎让王家执掌北武阁的底气所在!

    楚凌天竟然妄想对他动手?简直做梦!

    但楚凌天接下来的话,更是犹如震世惊雷般炸响,将所有人的脑袋震得嗡嗡直响。

    “我向二阁老发起的,就是阵道对决!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按照北武阁的规矩,我以三阁......

    观战台最右侧,坐着一位身着青灰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袖口绣着三枚银色雷纹——东极阁三阁老“雷岳真人”。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演武场入口,却在楚凌天身影浮现的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左侧第三位,则是西月阁二长老“柳含烟”,一袭素白纱衣,发间斜簪一支青玉凤钗,眸光温润如水,可眼底深处却浮起一缕极淡的审视。她身旁坐着李家主,面相敦厚,双手交叠于膝,指节却绷得发白,仿佛正极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而最令人心头一沉的,是观战台正后方那座悬浮于三丈高空的紫金云台——通体由九十九块镇魂玄晶铸就,表面浮动着十二道隐晦符文。云台上只立一人:北武阁大供奉“莫沉舟”,黑袍覆身,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让所有靠近百丈内的真皇强者呼吸都为之一滞。他未发一言,可整个演武场的喧嚣,竟在他无声凝视下悄然低了三分。

    楚凌天踏入场中,足尖点地,未激起半分尘埃。他青衫素净,黑发束于脑后,面容沉静,气息内敛如古井深潭,唯有眉宇间那一道若有若无的锐意,似剑鞘未开,锋芒已透。

    “楚凌天!”吴沧海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威势。他自演武场东侧缓步而出,一身暗金战甲泛着冷硬光泽,肩甲上盘踞着一只狰狞蛟首浮雕,双目嵌着两颗血色妖晶,幽幽闪烁。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那是真皇八重天初期强者,将体内气血熔炼至近乎实质的征兆。

    他停在楚凌天十丈之外,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楚凌天脸上:“你便是那个替杨家撑腰的‘七阁老’?呵……好一张年轻面孔,好一副不知死活的骨头!”

    楚凌天尚未开口,一道苍劲声音已从观战台上传来:“吴沧海,今日挑战对象,乃我杨家长老、北武阁五阁老杨玄风,非是楚凌天。”

    说话之人,正是大阁老。他端坐主位,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贯耳,字字清晰,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他目光扫过吴沧海,更在雷岳真人与柳含烟面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向那高悬的紫金云台,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规矩便是规矩。你既登台,便当守序。”

    吴沧海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却并未反驳,只冷冷一笑,身形一晃,已退至演武场西侧指定战区。与此同时,一道灰色身影如流光掠过,无声无息落在中央擂台之上。此人身材瘦削,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少年,内蕴浩瀚星辉。他身上并无半分迫人威压,仿佛只是个寻常老农,可当他脚步落下,整个演武场的光线,竟微微黯淡了一瞬——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其收敛锋芒。

    五阁老杨玄风。

    他朝楚凌天微微颔首,眼神温和,随即转向吴沧海,声音平和:“沧海兄,请。”

    吴沧海眼中凶光暴涨,不再多言,右手猛地虚握!“嗡——”一声低沉龙吟响彻全场,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细密血色电弧的长戟凭空凝聚!戟尖吞吐寒芒,戟身镌刻着九道扭曲挣扎的蛟龙图腾,每一道图腾的眼窝里,都跳动着一点猩红火苗,散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怨戾之气。

    “九劫血蛟戟!吴家镇族至宝,以九头真皇境血蛟精魄为引,融入十万斤万年陨心铁锻造而成!”观战台上有见多识广的长老失声惊呼。

    吴沧海持戟而立,周身真力轰然爆发,八重天初期的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轧,狠狠撞向杨玄风!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碎石,直扑其面!

    杨玄风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抬手,只轻轻向前踏出半步。

    “嗤啦——”

    那足以撕裂普通真皇七重天防御的狂暴威压,撞在他身前三尺之处,竟如沸水泼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吴沧海瞳孔骤然收缩!他本欲以势压人,逼对方仓促应变,再寻破绽雷霆一击。可这石破天惊的威压,竟被对方用一种近乎“不存在”的方式化解——不是硬抗,不是消磨,而是……无视。

    真正的无视。

    仿佛他倾尽全力的一击,只是拂过山壁的一缕微风。

    “杨玄风……你果然踏入了‘无相’之境!”吴沧海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无相之境,并非某个具体境界,而是真皇八重天后期强者,将自身意志、真力、神魂锤炼至圆融无碍、返璞归真的极致体现。此境之下,外力难侵,心念不滞,万法皆可化于无形。

    杨玄风终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虚空。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颤音响起。紧接着,吴沧海脚下坚硬无比的玄武岩擂台,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不是被力量砸塌,而是……被某种无形之物,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按”了下去!裂缝无声蔓延,蛛网般覆盖整片战区,碎石悬浮于半空,微微震颤。

    吴沧海脸色剧变,脚下猛踏,身形暴退!他身后那片被按塌的区域,瞬间塌陷成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边缘平滑如刀切,深达三尺!

    “《玄元指》第七式……‘抚尘’?”二阁老王家主脸上的淡然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此指法,需以‘不动明王心印’为基,才能引动大地本源之力,隔空塑形……杨玄风竟已将心印修至第七重!”

    话音未落,吴沧海已怒吼一声,九劫血蛟戟悍然劈出!戟影如墨,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化作一条咆哮的血色巨蛟,张开巨口,噬向杨玄风咽喉!这一击,倾注了他八重天初期的全部真力与杀意,更是将血蛟戟中封印的九道蛟魂怨念尽数引爆!戟未至,那冲天怨戾已令观战台前排数名真皇六重天弟子面色惨白,几欲呕吐。

    杨玄风目光微凝,左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无形力场瞬间扩张!血色巨蛟撞入其中,速度骤降,如同陷入粘稠泥沼。它疯狂扭动、嘶吼,血色鳞片崩裂,溅射出腥臭污血,可那前进之势,却再也无法寸进!

    “破!”吴沧海双目赤红,喉头一甜,强行催动本命真火,灌入戟身!血蛟虚影猛地膨胀,发出濒死的凄厉长嚎,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力量,硬生生在无形力场中撕开一道缝隙,戟尖寒芒,距离杨玄风眉心仅剩三寸!

    就在此时,杨玄风一直垂落于身侧的右手,终于动了。

    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宛如玉磬轻敲。

    那已撕开力场、近在咫尺的戟尖寒芒,应声而碎!化作亿万点冰晶般的微光,簌簌飘落。紧随其后的,是那条由真力与怨魂凝聚的血色巨蛟虚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寸寸崩解、消散,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九劫血蛟戟本体,剧烈震颤,戟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笔直纤细的指痕!指痕所过之处,所有血色电弧尽数熄灭,九道蛟龙图腾眼中的猩红火苗,齐齐黯淡!

    “噗——”吴沧海如遭重锤轰击,喷出一口暗金色鲜血,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玄武岩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他死死盯着杨玄风,眼中最后一丝狂傲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明明只是八重天后期,为何……为何能将《玄元指》练到‘点破万钧’的境界?!”

    杨玄风缓缓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转瞬即逝。他目光平静,望向吴沧海,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沧海兄,你可知,为何我杨家五阁老之位,百年未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战台上面色阴晴不定的雷岳真人、柳含烟,最终落向那高悬的紫金云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杨家的‘根’,不在席位,而在……心印。”

    “心印”二字出口,观战台上,西月阁二长老柳含烟手中的青玉凤钗,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青芒。而紫金云台之上,那始终沉默的黑袍身影——莫沉舟,兜帽阴影下的眼眸,终于缓缓抬起,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看向了擂台上的杨玄风。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一道清朗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彻全场:

    “五阁老,可否容晚辈,为这场对决,添一道‘彩头’?”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楚凌天缓步走入擂台边缘,青衫猎猎,神色从容。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青铜古印。印身斑驳,铭刻着古老而晦涩的云雷纹路,印钮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九色翎鸟——正是万鸟朝凤真阵的核心阵印!

    “楚凌天!”吴沧海嘶声怒吼,胸膛剧烈起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北武阁内部之事?!”

    楚凌天看也未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杨玄风身上,抱拳,深深一礼:“前辈,晚辈新得一道七品中阶真阵,名曰‘万鸟朝凤’。今日愿以此阵为引,设下一座‘阵域’,笼罩整个演武场外围。阵成之刻,凡踏入阵域者,无论何等修为,皆受阵势影响,灵觉迟滞三成,真力运转滞涩半息。”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雷,轰在所有人耳畔!

    “三成灵觉迟滞?半息真力滞涩?!”观战台前排,一名真皇七重天的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等于,废掉了所有旁观者三分之一的神识预警与一半的出手反应?!此阵……此阵竟是如此霸道的干扰型真阵?!”

    “不。”楚凌天摇头,目光如电,直刺吴沧海,“此阵之效,仅对‘恶意窥探’或‘蓄意干扰’者生效。观战者若心怀公正,只观不测,阵势自会无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吴沧海,你既敢挑战,当知规矩。此阵一设,你若败,当于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技不如人,自废丹田,逐出吴家,永不得踏入北武阁半步!”

    “若胜……”楚凌天嘴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冷如霜,“我楚凌天,当自断一臂,永世不得踏入丹道、阵道之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吹拂。演武场上数万人,屏住呼吸,心跳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赌约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吴沧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自废丹田?那比杀了他还残酷!而楚凌天的赌注……自断一臂,永绝丹阵之道?这青年,疯了不成?!

    观战台上,雷岳真人叩击扶手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柳含烟手中的青玉凤钗,青芒再次一闪,这一次,比之前明亮了数倍。而紫金云台之上,莫沉舟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惊讶,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审视。

    大阁老端坐主位,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楚凌天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枚古意盎然的青铜阵印,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决绝,这位执掌杨家数百年的老人,胸中某处,仿佛有沉寂多年的火山,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杨玄风静静地看着楚凌天,看了很久。那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眸里,没有赞许,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沉如海的……了然。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传遍全场:

    “好。”

    一个字,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开!

    楚凌天不再言语,手中青铜古印,猛然向上抛出!

    “嗡——”

    古印离手,瞬间暴涨!化作一方直径百丈的巨大青铜阵盘,悬浮于演武场上空!阵盘急速旋转,表面云雷纹路次第亮起,九色霞光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无数细密玄奥的阵纹,自阵盘边缘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虚空,勾连天地!

    “唳——!!!”

    一道穿金裂石、蕴含无上威严的凤鸣,自阵盘核心爆发!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万声齐鸣!震得整个北武阁山门都在嗡嗡颤抖!

    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九彩!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属性的本源真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在阵盘牵引下,化作九道横亘天际的璀璨光河!光河奔腾咆哮,最终在阵盘下方交汇、融合、升腾,化作一片遮天蔽日、流转着九色神光的庞大光幕!光幕之内,无数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飞禽虚影,振翅盘旋,万鸟朝宗,声势撼天动地!

    万鸟朝凤真阵,成!

    阵成之刻,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观战台上,修为稍弱者只觉头脑一阵昏沉,神识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棉絮,灵觉瞬间钝化!更有数十名试图以神识悄然探查阵势奥秘的真皇强者,面色骤变,体内真力运行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脏!

    吴沧海站在阵域中心,只觉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牢牢压在自己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他抬头,望向那遮蔽了半个天空的九彩光幕,望向光幕中振翅盘旋、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万只飞禽虚影,再望向阵外楚凌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彻骨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退。

    可双脚,却像被钉死在了这片被万鸟俯瞰的土地上。

    楚凌天站在阵域边缘,青衫在九彩光晕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平静,越过惶然失措的吴沧海,越过神色复杂的杨玄风,最终,落在那高悬于紫金云台之上、黑袍覆身的莫沉舟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万鸟振翅的喧嚣,隔着九彩光幕的阻隔,隔着数百年时光的尘埃。

    楚凌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锋锐如剑的弧度。

    而紫金云台之上,莫沉舟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沉寂万载的星辰,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