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六百八十二章 狄仁杰和张柬之的宰相之路(3/3,求月票)
东院之中,月光之下。
张柬之看了都督府后堂方向一眼,然后才看向狄仁杰道:“所以陛下西巡,六诏才会收买突厥人,然后用突厥人去收买党项人,试图让陛下同时杀戮党项人和葛逻禄,同时引起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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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细密如尘,无声无息地落满长安城的屋脊、宫墙、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梢头。两仪殿外的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与雪气相融,竟不散开,仿佛天地间正屏息凝神,静待某种不可逆转的脉动。
李旦并未立刻退入殿中,他负手立于丹陛之下,目光越过积雪微覆的广场,投向远处承天门的方向。那里,一队身着皂隶服色的吏员正抬着几口紫檀木箱匆匆而过,箱角包铜,钉痕崭新,箱面贴着朱砂封条,上书“安西军功簿”“昌都缴获册”“苏毗归附礼单”三行小楷。那是刚从鸿胪寺转来的奏报副本,尚未呈御前,却已由尚衣局连夜赶制出素锦匣,预备明日大朝时陈列于御案之侧——这是规矩,亦是姿态:战事未歇,功赏已至;疆土未拓尽,疆理已分明。
裴炎悄然上前半步,垂首道:“陛下,方才户部递来急报,益州转运使刘仁轨昨日飞骑入京,言及通天河一线粮秣调度已全按‘冬藏三策’施行。今岁所积粟米、青稞、干肉、盐砖、麻油,共计七十三万石,较去岁增二十一万石。其中三十万石已分屯唐古拉镇、昌都、卡若三处,余者尽数储于通天河北岸三座新筑仓城,皆以火焙土墙、石灰铺底、竹席隔潮,仓顶覆双层陶瓦,檐下悬铜铃百枚,风起则响,可防鼠患蚁蛀。”
李旦微微颔首,却不言语。
裴炎又道:“另,苏毗王遣其长子悉诺逻率三百子弟入长安,已抵鸿胪寺驿馆。悉诺逻通汉话,精射御,兼习《孝经》《论语》,昨夜于驿中设宴,亲执酒爵敬诸同僚,言‘父王尝诫,宁为大唐一县尉,不作吐蕃万户侯’。此语传开,西域诸国使节多有动容。”
“宁为大唐一县尉,不作吐蕃万户侯……”李旦低声重复一遍,唇角微扬,终是笑了,“倒是个明白人。传旨,悉诺逻加授左骁卫中郎将,赐宅永宁坊,食邑三百户;三百子弟,择其优者,入国子监崇文馆,其余编入羽林军轮训。再拟一道敕书,明发苏毗——朕允其三年内,凡苏毗子弟应试科举者,不限户籍,许赴益州贡院应试,取中者,照例授官,不拘阶品。”
“喏!”裴炎躬身记下,笔录于袖中青笺。
此时,殿角铜壶滴漏声忽重一分,申时将尽。内侍省少监高力士轻步趋前,捧一方青绫托盘,盘中卧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漆印赫然是黑齿常之私印“镇西大将军印”,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化尽的雪粒。
李旦亲手拆开,展信只阅三行,神色便沉了下来。群臣屏息,丹陛之下静得能听见雪粒坠地之声。
信中无赘言,唯四事:
其一,昌都西南五十里,雅砻江支流发现硫磺矿脉三处,矿工已由苏毗旧匠与益州铁匠合勘,初判可炼精硫,供火药、染布、医用药引;
其二,卡若关以西八十里,有野马原,水草丰美,地势开阔,黑齿常之已遣薛讷率三千轻骑驻牧,收拢流散羌、党项、白兰诸部游骑,旬月间得控弦之士五千余,编为“通天河骑军”,号“雪鹞营”,不隶府兵,直听帅帐;
其三,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孙、现任大贡论钦陵之侄禄东赞,于十日前率残部两千余人,自唐古拉山北麓绕道羊同,欲借道南下投奔泥婆罗。然羊同王接大唐密令,闭境不纳,反遣使密报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未追击,亦未招降,仅遣百骑司精锐尾随其后,沿途断其水源、焚其草场、散其牛马,使其不得休整,亦不致溃散。禄东赞部现困于羊同南部荒谷,人马疲敝,箭矢将尽,粮秣仅够七日。
其四,最末一行字迹略粗,墨色浓重如血:“臣常之伏惟:吐蕃非但未衰,实已生变。钦陵虽败于昌都,然其于逻些暗设‘十部僧军’,以佛寺为营,以经堂为校,剃度青壮逾三万,授以刀槊弓弩,日夜操演。彼等不食荤腥,不近女色,不蓄私财,唯诵《金刚经》《楞伽经》,奉钦陵如活佛。此非兵也,乃刃;非卒也,乃刺。若待其成,则逻些城中,无一妇孺非兵,无一僧侣非卒。臣请即刻伐之,趁其未固,破其根脉。若迟至明年秋,恐需十倍兵力,方能平定。”
李旦读罢,将信纸缓缓折起,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一按,留下淡淡指痕。
他抬头,目光如刃,扫过阶下列班诸臣,最后停在王方翼面上:“太原郡公,你久镇边陲,通晓吐蕃旧制。钦陵此举,可是效仿当年太宗皇帝设‘飞骑’、高宗皇帝建‘百骑’?”
王方翼踏前一步,甲叶轻鸣,沉声道:“回陛下,不同。飞骑、百骑,乃天子亲军,重在拱卫中枢,忠于一人。钦陵所设僧军,却是以佛法为链,以轮回为锁,以地狱为鞭,教人畏死更甚于畏生,杀人更甚于被杀。其法更毒,其心更诡,其害更久。若待其遍布吐蕃,十年之后,纵使我军踏平逻些,百姓亦将奉钦陵为护法明王,视大唐为毁寺灭佛之魔。那时,非但不能安民,反成永世之仇。”
殿中一时寂然。连檐角铜铃似也停了响动。
李旦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积雪之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吱声。他行至殿门,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消融,只余一点凉意。
“钦陵想学朕的飞骑,却忘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飞骑初立之时,朕的曾祖高祖皇帝,并未先铸刀剑,而是先建弘文馆,先立国子监,先刊《五经正义》,先颁《贞观律疏》。刀锋所向,必有文光照彻;铁蹄所至,须见庠序初开。他只知铸刃,不知养鞘;只懂杀人,不懂养人。此等愚妄,岂堪为敌?”
他转身,袍袖一振,雪水滴落于青砖之上,洇开一小片深痕:“传诏黑齿常之:准其伐逻些。然有三令——”
“第一令:大军所过,佛寺可存,经卷可护,僧侣可降,唯钦陵所立‘十部僧军’之主寺、讲经台、铸兵坊、藏经窟,尽数焚毁,灰烬以盐水泼洒,永绝复燃之机;”
“第二令:每克一城,必设‘义学’一所,聘汉、苏毗、羊同三族儒生为师,教童子识字、算数、农桑、律令,凡入学三年者,免役三年,授田二十亩;”
“第三令:钦陵若降,赐宅长安,授光禄大夫虚衔,养其终身;若拒降,可擒,可杀,然其尸不得曝于市,不得辱于众,须以白绫裹身,葬于终南山阴,碑题‘吐蕃故大贡论钦陵之墓’,不书罪状,只刻‘大唐永淳元年冬,钦陵死于国事’十字。”
群臣愕然,继而肃然。
裴炎率先俯首:“陛下仁厚远虑,非止于兵戈,实谋千载之治。”
李旦摆手,目光却投向殿外茫茫雪幕:“仁厚?不。朕只是比钦陵多读了几卷书,多看了几代兴亡。他以为用佛法捆住人心,便能捆住江山;殊不知,人心若真被捆住,江山早该塌了。真正捆住江山的,从来不是绳索,而是稻穗低垂时的分量,是孩童读书时的琅琅声,是商旅驼铃穿行于驿站间的安稳步调。”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去岁波斯使节献来琉璃盏十对,朕赐予安西都护府匠人,命其仿制。今岁秋,第一批琉璃镜已出窑,大小如掌,映人纤毫毕现。朕已下旨,明年春,首批千面琉璃镜,将随军运抵昌都,悬于‘义学’讲堂之前——让苏毗、羊同、吐蕃的孩童,第一次看见自己真实的眉眼。他们若见自己眼中映着汉家先生的衣冠,映着苏毗阿爸的皱纹,映着吐蕃阿妈的酥油茶碗,那才是朕要的‘平定’。”
雪势渐密,殿外已有宫人持帚扫阶,沙沙声如蚕食桑。
此时,一名内侍快步入殿,跪禀:“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崇文馆召见苏毗王子悉诺逻,二人共读《孟子》,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悉诺逻掩卷而叹,叩首三拜,言‘今日方知,何谓天朝气象’。”
李旦闻言,久久未语。
良久,他望向丹陛之下静立如松的李成器,忽然问道:“成器,若你为苏毗王,见此景象,当如何自处?”
李成器略一沉吟,抬首朗声道:“儿臣若为苏毗王,当焚旧印,削王号,上表乞为大唐一州,愿以苏毗为天下之窗,引西域诸国,共仰天朝文教。”
李旦颔首,终于展颜:“好。就依你所言——传谕礼部、鸿胪寺:自明年始,凡西域诸国入朝,不称‘蕃王’,改称‘州牧’;不授‘可汗’‘赞普’之虚号,唯赐‘都督’‘刺史’之实职;不赐金玉之饰,唯赐《五经》《孝经》《农书》各一部,附耕牛二头、铁铧十副、桑苗百株。”
“喏!”礼部尚书郑愔抢步出列,声音微颤。
殿外雪光映入,照得满殿朱砂柱熠熠生辉。李旦缓步踱回御座,指尖抚过紫檀扶手上的云雷纹,忽而一笑:“都逼朕做皇帝是吧?好啊——朕便做个,真真正正,把皇帝做成样子的皇帝。”
话音落处,殿角铜壶恰漏尽一滴,叮然清响。
雪,仍在下。长安城内外,千家万户的灶膛里柴火噼啪,驿站驿马踏雪疾驰,西域驼队卸下最后一袋胡麻籽,通天河畔仓城守军呵着白气清点新到的盐砖,昌都义学工地上,苏毗老匠正用炭笔在夯土墙上描画《千字文》第一句的轮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而遥远的逻些,钦陵独坐于大昭寺新筑的鎏金法坛之上,手中佛珠串已磨得温润如玉,却有一颗珠子,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无人察觉。
风从唐古拉山巅呼啸而下,卷起雪沫,扑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