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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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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幽静昏暗的房间内。

    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黄光照映在屋内中央地面蒲团上,正盘腿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周身萦绕着丝丝猩红流动的妖力,青丝飞舞之下,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倾城脸庞。

    只不...

    李初秋被裴青鸾拎着衣领悬在半空,脚不沾地,腰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不是吓的,是被那妖女指尖无意碾过颈侧经脉时,一股酥麻如电流窜入脊骨所致。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惹这喜怒无常的狐族族长一个不悦,当场把他当抹布拧干甩进岩浆里。

    而裴青鸾却似浑然未觉自己指尖尚带余温,只垂眸扫了一眼桥对面那只濒死灵兽,眸底寒光一闪,竟未立刻出手,反倒松了手。

    李初秋踉跄落地,膝盖微屈卸力,刚站稳,便听她冷冷开口:“它在等你。”

    “……啊?”

    “它认得你身上的气息。”裴青鸾负手而立,裙裾在灼热气流中纹丝不动,声音却比岩浆更烫,“不是本座的,也不是那秘境本身的——是你丹田里,那枚印记所引动的‘回响’。”

    李初秋一怔,下意识按住小腹。果然,那枚烙印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与远处灵兽残存的气息遥相呼应,一涨一缩,竟似心跳同频。

    他心头猛跳:这印记,竟能勾连灵兽?!

    可没等他细想,桥对面那头巨兽忽然挣扎起身,浑身焦黑鳞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凝固岩浆与地心火精淬炼而成的傀儡骨架!它仰天嘶吼,声波震得木桥腐朽木屑簌簌坠落,然而那吼声中却毫无凶戾,只有痛楚、惊惶,还有一丝……近乎悲鸣的依恋?

    李初秋瞳孔骤缩。

    这不对劲。

    一头八境守山灵兽,不该对闯入者流露如此情绪。它该撕碎他们,该燃尽一切来捍卫此地,而非像此刻这般,伏首低呜,眼窝中两簇幽蓝魂火明灭不定,直直锁在他脸上。

    “它……认得我?”李初秋嗓音干涩。

    裴青鸾没答,只缓步踏上木桥。腐朽桥板在她足下寸寸龟裂,却无一片坠入岩浆——仿佛有无形之力托举着她每一步,连沸腾的热浪都在她三尺之外自动分流。她行至桥心,忽而驻足,背影在赤红光影里愈发孤峭。

    “你身上有旧伤。”她忽然道。

    李初秋一愣:“什么?”

    “左肩胛骨下方,三寸,一道陈年剑痕。”裴青鸾并未回头,语气却笃定如刻,“愈合十年有余,但筋络深处,仍残留一缕‘青梧寒息’。那是叶清梧的剑气,她当年,亲手劈开你护体真元,只为在你身上,留一道不会消散的标记。”

    李初秋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那道疤,他从未示人。甚至自己都已模糊了具体位置,只记得十二岁那年雪夜,一道青光破窗而入,斩断他手中木剑,余势削过肩背——剧痛之后,是彻骨冰寒,三月不退。此后每逢阴雨,旧伤处便隐隐作痛,如针扎蚁噬。他以为只是寻常旧疾,却不知……竟是叶清梧刻意所为?

    “她为何要这么做?”他声音发紧。

    “标记猎物。”裴青鸾终于侧首,凤眸映着岩浆火光,冷冽如刀,“天师府择徒,向来苛刻。凡被选中者,需经‘溯灵引’验证血脉纯度。而你——”她顿了顿,目光如钩,“你体内没有溯灵引能追溯的血脉,只有一道被强行植入的、属于她的剑气烙印。她在等你长大,等你修为臻至临界,再以剑气为引,反向抽取你一身精元,炼成‘青梧道胎’。”

    李初秋脑中嗡鸣。

    青梧道胎……传说中,可助天师府嫡系突破第九境桎梏的禁忌之物。需以至亲血脉为基,辅以同源剑气温养十年,方能成型。可他与叶清梧……何来至亲关系?

    除非——

    “她是我母亲?”他脱口而出,随即自嘲摇头,“不可能。她若是我母,怎会……”

    “她不是。”裴青鸾打断他,语调平直,却字字如锤,“她是你的‘饲主’。你生来便被种下剑气,如同豢养一头灵兽,只待血肉丰盈,便宰而食之。”

    李初秋眼前发黑。

    原来那场雪夜刺杀,并非意外,而是收割的序章。原来他这些年拼命修行,日夜苦熬,不过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她上次失身于我,是因药性失控?”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可若她早知我命格特殊,又怎会轻易被我……”

    “蠢。”裴青鸾冷笑,“她不是失控,是算计失败。那晚‘醉生梦死’,本是她为你备下的最后一道枷锁——欲火焚尽你神智,剑气趁虚而入,一举夺舍。可惜……”她目光掠过李初秋脖颈,喉间微不可察地一紧,“她低估了你体内另一股力量。”

    李初秋怔住:“什么力量?”

    裴青鸾没回答,只抬手,凌空一握。

    轰——!

    桥对面那头灵兽突然发出凄厉长啸,整个身躯剧烈抽搐,暗金骨架寸寸崩裂,无数赤红光点从裂缝中逸出,如萤火升腾,尽数涌向李初秋眉心!他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滚烫洪流冲入识海,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

    苍茫雪原,一袭素白道袍女子怀抱襁褓,指尖凝剑气,在婴儿肩胛缓缓刻下青痕;

    幽暗地宫,九根青铜锁链贯穿幼童四肢百骸,锁链末端连着九盏摇曳魂灯,灯焰呈诡异青色;

    还有……一只覆着银白绒毛的狐爪,温柔覆在襁褓之上,掌心金光流转,悄然覆上那道青痕,将青色压成淡金……

    “呃啊——!”李初秋抱头跪倒,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灰衣。

    裴青鸾静静看着,直到他喘息渐稳,才徐徐收回手:“那头畜生,是你幼时守护灵。它耗尽本源封印你体内‘青梧剑气’,又以自身魂火为引,替你遮蔽天机二十年。今日油尽灯枯,只为你能看清真相。”

    李初秋抬起头,满脸是泪与汗,眼神却亮得骇人:“……您知道我母亲是谁?”

    裴青鸾沉默良久,忽然抬袖,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狐火,在半空勾勒出一枚残缺符印——形如弯月,中央嵌着半颗星辰,星辰裂痕狰狞,似被利剑劈开。

    “此乃‘玄狐星印’。”她声音低沉下去,“三百年前,玄狐一脉为护人族气运,与天师府共抗域外魔劫。战后,玄狐圣女携重伤之躯隐世,诞下一子,取名……李玄霄。”

    李初秋如遭五雷轰顶。

    李玄霄……是他父亲的名字。

    “她死前,将星印一分为二,一半融于你父血脉,一半……”裴青鸾眸光如刃,直刺李初秋双眼,“封在你脐下三寸,与你命魂共生。叶清梧寻你多年,不是为炼道胎,是为取印!只要集齐星印,她便能借玄狐血脉,强行开启‘星陨祭坛’,召唤域外魔主分身降临。”

    岩浆奔涌的轰鸣声忽然远去。

    李初秋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原来他不是弃子,是钥匙。

    原来他肩上青痕不是诅咒,是封印。

    而眼前这妖女,早已洞悉一切,却迟迟未动,只待他主动踏入局中……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哑声问。

    裴青鸾转身,裙裾翻飞如血:“因为星印残缺,需双生血脉共鸣才能激活。你父已逝,唯一能补全星印的,只有你——以及,与你血脉同源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初秋腰间,那里,一枚玉珏正泛起微弱金光。

    那是他自幼佩戴的护身符,内里刻着歪斜小字:阿霄,护吾儿长宁。

    长宁……是他乳名。

    “你娘留下的玉珏,”裴青鸾声音忽然很轻,“里面封着她最后一道神念。等你修为足够,自会听见。”

    李初秋颤抖着握住玉珏,温润触感之下,仿佛有微弱脉搏在应和。

    就在此时,桥对面灵兽最后一块骨架轰然坍塌,化作漫天赤金光尘。光尘聚而不散,在半空缓缓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

    【星印归位,三月为期。莫信青梧,莫信天师。唯狐火不熄,长宁可安。】

    字迹燃尽,光尘倏然消散。

    死寂。

    唯有岩浆汩汩流淌,如大地脉搏。

    李初秋久久未动,直到肩头落下一件温软之物——是裴青鸾解下的外袍,玄色狐裘,绣着暗金云纹,带着她身上的幽冷檀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穿上。”她声音恢复惯常的冷硬,“此地禁制将启,三月内,岩浆河会倒灌秘境,隔绝内外。你若想活命,便随本座入殿。”

    李初秋披上狐裘,宽大衣袍裹住他单薄身形,暖意渗入肌肤,却暖不了心底翻涌的寒潮。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宫殿巨门,门缝中泄出的灵气已浓郁到凝成雾霭,其中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穿梭。

    “那是什么殿?”

    “‘栖梧殿’。”裴青鸾抬步前行,玄色裙摆拂过腐桥,“天师府历代掌教闭关之所。也是……你娘,最后消失的地方。”

    李初秋浑身一震。

    栖梧……栖梧……

    叶清梧的“梧”,玄狐圣女的“梧”。

    原来,她们的名字,本就是同一处墓碑。

    他攥紧狐裘袖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剧痛让他清醒——这妖女给他真相,不是施恩,是交易。她要的,从来都是他体内那半枚星印,以及,能帮她开启星陨祭坛的力量。

    可笑他先前还盘算着如何借势,如何周旋,如何保全性命……

    原来从始至终,他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动落子的棋。

    “裴青鸾。”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若我助你开启祭坛,你答应我一件事。”

    裴青鸾脚步未停,只淡淡一瞥:“说。”

    “查清我娘……是怎么死的。”李初秋抬起眼,眸中血丝未褪,却燃起两簇幽火,“若她死于天师府之手……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裴青鸾凝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似冰层乍裂,惊起岩浆河面一圈炽热涟漪。

    “好。”她颔首,玄色广袖在火光中扬起,“本座允你。若玄狐圣女确为天师府所害——”她指尖一划,一道银线割裂空气,直没殿门缝隙,“便以此为契。你若食言,本座亲手剜你星印,抽你魂火,永镇地心熔炉。”

    话音落,殿门无声洞开。

    汹涌灵气裹挟着万载尘埃扑面而来,李初秋下意识抬袖掩面,指缝间却见殿内穹顶,赫然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青铜古钟。

    钟身斑驳,铭文蚀刻,钟口朝下,正对殿心一座九层石台。石台中央,静静躺着一具通体莹白的……狐骨。

    骨架纤细,姿态端庄,前爪交叠于胸前,颅骨微仰,空洞眼窝直直望向青铜古钟。

    而在狐骨额心,一枚裂痕狰狞的星辰印记,正随着古钟微弱的搏动,明灭闪烁。

    李初秋如坠冰窟。

    那狐骨的轮廓,那交叠的前爪姿势……分明与方才灵兽幻象中,覆在他襁褓上的那只狐爪,一模一样。

    裴青鸾立于殿门阴影里,声音如古钟余韵,悠悠响起:

    “你娘的骸骨,在此。而你爹的骨灰……”她指尖遥遥一点青铜古钟,“就在钟里。”

    李初秋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踉跄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离那狐骨越近,丹田内星印搏动越烈,灼痛如焚。直至他单膝抵在石台边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距那莹白额骨仅剩半寸——

    “别碰。”裴青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冷如霜雪,“触之即焚。那具骸骨,早已化作阵眼,维系着整座秘境。你若毁它,栖梧殿崩,星陨祭坛永闭。”

    李初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剧烈颤抖。

    他望着那具静卧千年的狐骨,望着额心那枚与自己脐下同源的星辰印记,望着印记裂痕中渗出的、与叶清梧剑气如出一辙的幽青微光……

    原来最深的牢笼,不是天师府的锁链,不是裴青鸾的烙印。

    是他娘用骸骨铸就的囚笼,是他爹用骨灰填满的祭坛,是这满殿无声的、用爱与恨共同浇筑的……永恒坟茔。

    而他自己,是坟中唯一的活祭。

    殿外,岩浆奔涌声陡然高涨,如万马踏蹄,轰然撞向殿门。

    裴青鸾身影一闪,已至他身侧,玄色广袖卷起狂风,将他狠狠拽离石台。

    “时间到了。”她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三月之内,你若不能补全天机,修复星印,栖梧殿便会彻底坍塌。届时,你娘的骸骨化为齑粉,你爹的骨灰散入虚空,而你……”她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吐息冰冷,“将永远留在这里,做这座坟,最年轻的守墓人。”

    李初秋被她拖向殿内幽深通道,回望一眼。

    那具莹白狐骨在青铜古钟投下的阴影里,额心裂痕中的青光,正一明一灭,如同……垂死的心跳。

    而他脐下,星印灼烧如烙铁。

    原来所谓长宁,从来都不是平安顺遂。

    是长眠于宁。

    是长埋于宁。

    是长困于宁。

    他闭上眼,任由裴青鸾拖着他,坠入黑暗。

    身后,栖梧殿大门,在震耳欲聋的岩浆咆哮中,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