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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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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往哪看呢

    快入秋的气候,说变就变。

    前两日还烈日炎炎,今日一早醒来,气温便已骤降,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一大清早爬起来的小翠刚走出房门,便感觉空气中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赶紧返回房间...

    夜风骤然一紧,卷起窗棂边垂落的青纱,烛火猛地一晃,将宋知微绷得发白的指节映在墙上,像一道裂开的刀痕。

    她手还死死捂着天玄司的嘴,可那女人眼尾已弯出笑来,唇角被压得微微上翘,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湿漉漉地盯着她,分明是被堵住了嘴,偏还用鼻音哼出一声“嗯?”——像钩子,又像饵,直往人心最软最痒处勾。

    宋知微喉头一滚,松了手。

    天玄司立刻仰身靠回椅背,慢条斯理舔了下被压得发红的下唇,指尖在桌沿轻叩两声:“他心虚。”

    不是问,是定论。

    宋知微没应,只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她侧脸——眉锋冷锐,下颌线绷得极紧,可耳后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一直蔓延到颈窝深处。她抬手,指尖悬在镜面半寸之外,迟迟未落。

    镜中人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不是烛光摇曳,而是镜面本身起了涟漪——一圈极淡、极细的银色波纹自中心漾开,无声无息,如水月碎影,又似某道无形契约悄然震颤。

    宋知微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镜面,一缕幽蓝妖力倏然透出,在镜前凝成半寸厚的薄刃,刃尖微颤,直指那圈银纹。

    镜中倒影毫无异状,唯有她自己脸色愈沉。

    ——这是狐仙族本命契印的共鸣征兆。

    只有当同源血脉、同宗法契之人相距不足百里,且其中一方心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引动此象。平日隐匿如无物,此刻却主动显形……说明对方不仅活着,而且正以某种方式,精准锁定了她。

    是谁?

    不是师傅。师傅若寻来,不会只晃一镜,早该踏碎门槛,拎着她耳朵骂她“不孝徒”。

    不是李初秋。那狗男人连契印都认不全,更遑论催动。

    那便只剩一人——

    楚晚卿。

    那个被她亲手送进秘境、又亲手骗过天玄司、甚至险些用玉镯栽赃嫁祸的……亲妹妹。

    宋知微指尖一颤,妖力薄刃险些溃散。她倏然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腥气在齿间弥漫开来。

    原来如此。

    难怪柳絮重伤,难怪天玄司倾巢而出,难怪那狗女人能被“抱”回靖王府——楚晚卿根本没死!她一直在秘境深处,借妖族大阵遮蔽天机,养伤、蛰伏、等一个时机……等她这个姐姐,自投罗网。

    而她,果然来了。

    宋知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镜中倒影终于平静下来,唯有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

    “他刚说……柳絮是被人‘抱’回来的?”她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石。

    天玄司一愣,点头:“对啊,听说还是当街……”

    “抱姿如何?”

    “啊?”

    “左臂托膝弯,右臂环背?还是单臂横抱,头倚肩窝?”宋知微语速极快,字字如钉,“她脚离地几寸?步距多长?走的是哪条街?有没有停顿?停了几次?每次多久?”

    天玄司彻底懵了,眨眨眼:“这……谁注意这个?”

    宋知微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他去哪?!”天玄司急忙起身。

    “去查脚印。”她脚步未停,裙裾翻飞如火,“雨花城青石板路三月初刚铺过新灰,柳絮重伤失血,衣袍必沾泥渍。若那人真抱她穿街而过,鞋底必留印痕——左脚印深,右脚印浅,说明负重倾斜;若印痕边缘有细微拖曳,则是臂力不稳,强行支撑;若印痕间距忽长忽短……”

    她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坠了铅:“那便说明,抱她的人,一边走,一边在哭。”

    天玄司怔在原地,望着那抹红影消失在门扉尽头,半晌才喃喃:“……疯了。”

    可她知道,宋知微没疯。

    她只是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柳絮重伤濒死,楚晚卿藏身秘境,李初秋失踪数日又突然现身……三个人,三条线,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早已在暗处拧成一股绞索——而绞索的中心,正是那个被所有人忽略、被所有人低估、被所有人当成棋子摆弄的……狗男人。

    李初秋。

    他到底做了什么?

    宋知微掠过府邸高墙,足尖点在檐角铜铃之上,铃声未响,人已如一道赤练射入夜色。她没去秘境方向,反朝靖王府西角一处荒废多年的藏书阁奔去。

    那里,埋着李初秋三年前亲手刻下的第一道阵纹。

    是残阵,不成体系,只为测验他当时刚刚觉醒的微末灵觉。可宋知微知道,那阵纹里,嵌着一缕他初入修行时最纯粹的本命气息——微弱,却真实,如同胎发,如同乳名,是烙进天地法则里的原始印记。

    只要找到它,就能逆推他近三日行迹。

    只要逆推出他近三日行迹,就能知道——

    他在秘境里,究竟见了谁。

    又信了谁。

    藏书阁门楣歪斜,蛛网密布。宋知微袖口一扬,幽蓝妖力如刀,瞬间削断锈蚀门闩。门轴发出刺耳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她径直走向东墙第三排书架,手指拂过蒙尘的《梁州志异》,指尖在第七册书脊第三道刻痕上重重一按。

    “咔哒。”

    木板翻转,露出后面半尺见方的暗格。

    格中没有书,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石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纹路缝隙里,渗着极淡、极细的金线——那是李初秋当年以血为墨,以气为笔,硬生生逼出自身一缕本命灵息,注入石中所化。

    宋知微指尖悬于石上,闭目凝神。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 雨夜山道,少年踉跄奔逃,背后追兵火把如龙;

    · 秘境入口,他撕开衣襟,将一枚染血玉佩塞进怀中,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晚卿;

    · 深潭之下,他被妖气缠喉,濒临窒息,指尖却死死抠住潭壁一道暗纹,纹路与藏书阁石子如出一辙;

    · 最后一幕——他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燃烧的秘境出口,身前是浑身浴血的楚晚卿。她左臂断裂,右腿筋脉尽毁,却仍用残存妖力托起他后颈,将一枚冰凉玉镯狠狠按进他掌心,声音嘶哑如裂帛:“拿着!去找七叔!告诉他……谢莹莹没死,是靖王亲自喂的假死丹!柳絮……柳絮是二皇子的人,他骗你!”

    画面戛然而止。

    宋知微猛然睁眼,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噗”地喷在石子表面。

    金线骤然暴涨,嗡鸣作响!

    她踉跄后退三步,撞翻一只腐朽木箱,箱盖掀开,散落出几页泛黄纸笺——竟是李初秋三年前所记账册。

    她随手抓起一页,目光扫过:

    【癸卯年三月十七,售黄符三十张,得灵石二十三枚。

    【癸卯年三月十八,替赵员外驱邪,收银三十两,折灵石十五枚。

    【癸卯年三月十九,……楚晚卿赠青玉簪一支,言曰‘压惊’,未收,藏于枕下。】

    簪子呢?

    宋知微疯了一样扒开箱底,掀翻所有纸页,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支冰凉青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莲心嵌着一粒芝麻大的朱砂痣。

    她指尖颤抖着抚过那粒朱砂。

    这不是普通朱砂。

    是妖血凝炼。

    是狐仙族嫡系血脉,以心头血点就的认亲信物。

    三年前,楚晚卿就把这簪子给了他。

    而他,至死未戴。

    宋知微攥紧簪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账册“楚晚卿”三字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原来不是她先动的心。

    是他先接了她的簪,藏了三年,却不敢戴。

    是她先动的手。

    是他先松了手,任她跌进秘境深渊。

    可笑。

    真他妈可笑。

    她仰头,一口血咽回腹中,抬袖抹净嘴角,转身大步离去。

    夜已过半,雨花城万籁俱寂。

    可宋知微知道,今夜无人入眠。

    柳絮在孟黛学疗伤,楚晚卿在秘境养魂,李初秋在人间清点赃物……而她,宋知微,必须赶在天亮前,做完三件事:

    第一,去“人间”茶楼,截住李初秋——问他,玉镯上的朱砂痣,是不是他亲手点的;

    第二,潜入靖王府地牢,撬开守卫嘴巴——问清谢莹莹“假死丹”的配方,和靖王书房密室的开启之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她得赶在楚晚卿破境出关之前,亲手,把那枚玉镯,从李初秋手上,掰下来。

    哪怕掰断他的手指。

    哪怕,折断自己的手腕。

    因为那镯子内壁,还刻着一行小字。

    是楚晚卿的字迹,却用李初秋的血,描了三遍:

    【阿秋,等我回来,就嫁你。】

    宋知微掠过屋脊,足下生风,发带早已散开,青丝在夜风中狂舞如瀑。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戾气。

    “好啊。”

    她对着漫天星斗,一字一顿,如誓如咒:

    “我等你回来。”

    “然后亲手,剜了你这颗,不听话的心。”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虹,撕裂长空,直扑“人间”茶楼方向。

    而此刻,茶楼二楼包厢内。

    李初秋指尖正捏着一枚温润玉镯,反复摩挲。

    窗外月光斜斜切进来,恰好照在镯身内壁那行细若游丝的小字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千邪悄悄挪动椅子,云无尘紧张得屏住呼吸,连大黄在楼下打呼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玉镯收入袖中。

    “千邪。”

    “在。”

    “明日一早,备车。”

    “去哪?”

    李初秋抬眸,目光沉静,却暗流汹涌:“靖王府。”

    “我要去……”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探望,我的世子妃。”

    包厢内烛火,忽然爆开一朵灯花。

    噼啪一声脆响,映得他眸底寒光凛冽,杀意昭然。

    楼下,大黄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竖起耳朵——

    它听见了。

    三百步外,一道赤色身影,正踏着瓦砾,疾驰而来。

    风里,带着血腥气。

    和,一丝极淡、极熟悉的,青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