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禁忌: 67、第67章
从深夜到清晨,黎糖一直处在焦虑的情绪中。
她到了伦敦机场后,聂商刚好将医院的地址发过来,黎糖随意上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天边刚蒙蒙亮,淡薄的云层后透出一点微光,黎糖坐在车里才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骑士桥,转过海德公园角的圆环,往前开了一段,车终于停在了医院外。
黎糖知道,这里是伦敦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之一,至少裴寒聿给妈咪安排的医院是没问题的。
她下了车,清晨的低温让她感觉到一丝凉意。黎糖稍稍找了找外面的披肩外套,进入医院,向前台问明来意后,很快就找到了林月容所在的病房。
这家医院向来只接待顶层富豪权贵,医院的规格很高,林月容入住的是一间单独的vip套房。
护士将她引到病房门口,小声提醒:“病人就在里面,她昨晚高烧了三次,早晨终于稳定下来,你进去后只要看看就好,尽量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
黎糖点点头, 跟护士道了谢,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清晨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有一种温馨的暖意。
黎糖先是闻到明显的消毒水气味,而后走进去,便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月容。
她的妈咪依旧如她记忆中那般的美丽,乌发如云,哪怕已经睡着了,依旧能从羸弱纤细中窥见年轻时动人的美貌。但此刻,林月容的肤色实在太过苍白了,有种虚弱到透明的不真实感,脸上几乎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缺少了口红的遮掩,她的嘴唇不再是艳色的,而纯白的干枯,看起来毫无精神。而那双紧闭的桃花眼下,则坠着深深的青色。
黎糖看见这样的母亲,鼻腔不由酸涩。她的目光往下,视线落在林月容的手背上,那里插着静脉输液针管。
她的手背十分枯瘦苍白,上面还有密麻的针管印记。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肌肤下显得那么脆弱,针管插在上面,尤其刺眼。
另一只手的食指则夹着血氧监测仪器,屏幕上亮着幽绿的光,跳动着血氧和心率的数字。
黎糖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哽噎着低声开口。
“妈咪......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才来看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床上明明还在深睡中的林月容,眼尾却恰好滚出一滴泪珠。
看到林月容眼角溢出无声的眼泪,黎糖的呼吸凝固了。
她睫毛不住扇动,瞳孔颤动着,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唇瓣,堵住自己的抽泣声。
妈咪听到了……………
妈咪听到了她的话,知道她来了。
黎糖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林月容,紧紧地捂着唇。
她站在床边贪恋地看着她妈咪的脸,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妈咪了。自从她被送去京市,好像就一直找不到理由来见妈咪。
每一次不是被黎盛邦阻拦,就是被林月容拦下。
就好像,她到伦敦来见她的妈妈,是多么不正确的事。
而在这之前,妈咪才因为表寒聿的要求,给她打了那通电话,宁愿断绝关系也不许她过来………………
黎糖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酸楚,下意识去握林月容的手,“妈咪......”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手心的刹那,却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手指上传来。
好烫。
妈咪身体的温度怎么会这样高。
她不是已经退烧了吗?
黎糖忽然发现林月容的情况不对,正准备出去叫护士,病床边上的监测仪器突然发起尖锐的响声。
“监护报警!心率186,血氧掉到89,病人出现紧急状况……………”
“快通知医生......”
两名护士突然跑进来,发现林月容情况不对,立刻进行抢救。
而林月容这时的情况也变得不对,她突然牙关紧咬,表情狰狞的在床上抽搐,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护士,我妈咪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黎糖慌乱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不明白林月容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还好好的………………
“麻烦你先出去,病人现在需要抢救....……”护士毫不留情将黎糖推出了病房。
刚好这时,值班医生带着其他医务人员赶来,黎糖根本来不及细问,砰的一声,病房门就在她面前关上。
隔着房门上的玻璃,黎糖紧张的看到医生正用手电筒照射林月容的瞳孔,另外一名医生则将吸氧面罩扣在她脸上,同时将透明的针剂推进输液管。
但下一瞬间,病房里的护士就过来拉上了门上的帘子,黎糖什么都看不见了。
陌生的恐慌感朝她袭来。
她妈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紧急状况?
只是滚下楼梯,没有骨折,不需要手术,只是发烧而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哪怕是反复高热,也不该是这样的……………
黎糖想起林月容刚才的病床上咬牙切齿,浑身抽搐抖的情景,那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发烧后的症状。
她从来没有看过林月容出现那样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黎糖自己都没有察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此时心绪大乱,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手僵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给裴寒聿打去电话。
哥哥......哥哥......
她想找裴寒聿帮忙,她想问表寒聿怎么办。
如果是裴寒聿,他一定有办法……………
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可当黎糖正要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瞬间,皙白的指尖却顿在了手机屏幕前。
她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发现妈咪出现问题,第一反应竟然是给裴寒聿打去电话?
难道她忘了,害妈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就是裴寒聿。
如果不是裴寒聿故意隐瞒消息,不是他逼迫妈咪给她打那通电话,妈咪的精神压力就不会这样大,更不会有这样糟糕的状况。
连表寒聿身边的狗都说,妈咪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才会病倒反复发烧,她这个时候,怎么能再给裴寒聿打电话求助。
她不能忘了,是裴寒聿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是他推波助澜………
眼泪直冲冲从黎糖泛红的眼眶里流下来。
她仰起头擦掉眼泪,硬生生把泪水憋回去,深呼吸着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现在这个时候,找护士问清楚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是抬眼却看不见一个护士。医务人员这个时候都在林月容的病房里抢救,或者在其他的病房里。
黎糖找不到人,她没办法问清楚妈咪的情况......对,她还可以打电话给黄妈。
黄妈一直在英国照顾妈咪,她一定知道妈咪到底出了什么事。
黎糖重新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给黄妈打了过去。
嘟嘟嘟一
嘟嘟嘟一
可是黄妈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应该陪护在妈咪身边的人,此刻却不见踪影,不但如此,她的电话甚至根本无法接通。
怎么会这样……………
黎糖挂断通话,将手机捏在了手心里,一点点靠着墙壁滑落下来。
妈咪究竟出了什么事。
黄妈为什么会不接电话。
她不知道里面还要抢救多久,不知道妈咪能不能平安渡过去。
妈咪......妈咪不能有事………………
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
而这个时候,最应该支撑在她身旁的人,却偏偏成了她绝不能去联络的对象。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黎糖靠在墙根坐下,蜷缩着身子,两只手臂环抱住膝盖,埋首抱着自己,无声地祈祷着。
不要有事,她祈祷妈咪一定要平安………………
只要妈咪快点康复,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里,男士皮鞋叩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笃笃地响起。
黎糖整个人还蜷缩在墙角,她纤细的脖颈弯着,埋首在膝盖里,双手环抱着自己,沉浸在为林月容的祈祷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来人。
直到,那双漆黑男士皮鞋的主人,站定在了病房门前。
“就是这里吗?”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
“是,大少爷。入院信息显示,在这间病房里住院的病人,应该就是黄妈所说的那位林月容女士。也就是,您一直在找的生母。”
黎糖本来没有在意旁人的对话。
但黄妈、林月容的名字,还是刺激了她迟钝脆弱的神经,让她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女孩子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下,才抬起来头,看向对面。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挺阔的黑色背影。
“你们是谁......找我妈咪有什么事?”黎糖微微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
白斯砚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音调,下意识皱眉,回过头去。
就看到病房对面的座椅旁,一抹纤细羸弱的身影,正坐在墙角。
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还带着未干的泪意,那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正盈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他。
白斯砚胸口猛地一沉,他眯起眼,声音微颤:“黎糖?”
她怎么会在这?
白斯砚非常意外,自己竟然会在这异国他乡,见到本应该出现在京市的少女。
他想起她刚才嗫喏着说出的那个词......妈咪。
所以她是......?
白斯砚眉峰皱得更重,深吸口气,才敢开口问出那确认身份的句话:“你刚才说住在这间病房里的林月容女士,她是你的什么人?”
黎糖只觉得白斯砚看自己的眼神,像能将她贯穿。她不明所以,下意识张了张唇:“她、她是我妈咪......”
妈咪。
白斯砚深深地闭了闭眼,插在兜里的那只手,不受控地颤抖着。
所以,眼前这位当初在京市让他感到一见如故,看到白以煦欺负她,便让他想狠狠白以煦的女孩子,是他白斯砚的亲妹妹?
这个从第一眼见到,就让他生出莫名亲近感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接近的女孩,竟然就是他白斯砚一直在找的亲妹妹。
哈哈……哈哈哈....原来就在他眼前,他早就认识了,竟然找了那么久。连见到自己亲妹妹都认不出来。
黎糖没有弄清楚,就看到白斯砚忽然大声笑起来,又忽然扶额,皱眉摇头。
“白先生……………你………………你怎么?”黎糖下意识喊对方。
白斯砚却突然停了笑,朝她走过来,在黎糖惊愕地眼神中,一把将她拉起来,抱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与黎糖娇小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身高差。
他弯下腰来,几乎能将黎糖完全地抱个满怀。两只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黎糖的腰,整张脸都深埋在黎糖的颈窝里,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
白斯砚抱着她,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压抑激动情绪的颤抖。
“你、你干什么………………白斯砚,你放开我......”黎糖虽然不讨厌白斯砚,但突然被除了裴寒聿之外的男人这样抱住,让她非常不习惯。
她下意识推他,却推不动。
指尖推在白斯的手臂上时,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都在紧绷发烫,深深地颤抖,看起来就像陷在某种激动的情绪里。
就在黎糖想要使劲推开他的时候,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叹息。
“茉茉,哥哥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