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元刹圣祖那边无事吧？”

    见一道耀目青虹落在不远处，现出陆阳身形，南宫婉迎上前来，温柔询问，宋玉、紫灵她们亦是围了过来，只有小狐狸银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神躲闪。

    “没事。”陆...

    陆阳指尖微弹，一缕青灰色灵光悄然没入袖中，袖口内早已布下三层隔绝禁制——最外层是太虚万象秘术所化的混沌气雾，中间一层为归元蕴神术凝成的神识屏障，最里层则缠绕着九转不灭身淬炼出的淡金血丝，三重封锁之下，连他自己若不用心感知，都难察袖中异动。

    那株五万年血魂木甫一现世，他袖中封禁的须弥洞天图竟微微震颤，图卷边缘浮起一道极淡的银白涟漪，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古井，无声吞吐着血色灵光。陆阳瞳孔骤缩，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这反应，比上回在黑焦峰外被奕升盯上时更早、更烈、更……本能。

    “不对。”他心中低语，指尖不动声色掐住一道敛息诀，眉心却悄然沁出一星细汗，“须弥洞天图是死物，纵为五光族至宝，亦无自主灵性。它此刻所应者，非血魂木之灵，而是……血魂木根须中那一丝尚未散尽的‘界隙残息’！”

    血魂木生于血天大陆秘境裂缝边缘，根系深入空间褶皱，千年吸摄界外游离之气，万年以上便能凝出一缕“界隙残息”，此物无形无质，却可滋养真灵血脉、稳固神魂锚点，更可在跨界遁逃时短暂蒙蔽天机——恰是当年昆吾山崩裂、人界与灵界缝隙初开时，那些侥幸逃出生天的上古遗族赖以续命的秘钥！

    而须弥洞天图，本就是五光族以“界隙残息”为引，融炼三千种空间法则碎片所铸的镇族重器。它感应到同类气息，岂会不动？

    陆阳喉结微滚，目光扫过高云手中木匣——血色小木枝叶丰茂，根须虬结如龙，其中最粗一根末端，果然萦绕着半寸长、近乎透明的银灰雾气，正随血光脉动缓缓起伏，宛如沉睡的幼蛇吐信。

    “此物底价，十五万灵石。”高云朗声宣布，声音如钟鼓撞入耳膜，“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话音未落，三座淡银色石屋同时亮起微光，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十七万。”

    “十八万。”第二道声音清冷如冰，来自左前方石屋。

    “二十万。”第三道嗓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震颤之音。

    竞价声浪轰然掀起，前排修士纷纷祭出传音符、灵光令牌，甚至有人直接抬手打出一道凝练神识烙印——赫连商盟规矩森严，但拍卖场向来是强者意志的角斗场，谁拳头硬，谁话便响。

    陆阳却垂眸，指腹缓缓摩挲袖口内侧一道暗金纹路——那是他用玄天灵剑剑气刻下的微型禁制阵眼。只要心念一动，袖中须弥洞天图便会瞬间收缩至芥子大小，沉入丹田玄穹深处，再无丝毫气息外泄。

    可就在此时，他后颈汗毛蓦然倒竖！

    一道目光，如冰锥刺破层层禁制，精准钉在他颈后三寸——不是神识探查，而是纯粹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注视”。那目光中无恶意，无试探，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确认。

    陆阳脊背绷紧，脖颈肌肉微微抽搐，却仍端坐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他眼角余光斜斜一扫，只见右后方三十丈外一座悬浮石屋的窗棂边，一抹黑裙衣角随风轻拂，黑色面纱之下，一双青光隐现的眸子正静静凝望此处。

    元刹圣祖。

    她没看血魂木，没看高云，没看任何一件拍品，只看着他。

    陆阳心湖翻涌，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石台。高云已将竞价推至四十二万，血魂木根须上那缕银灰雾气愈发清晰，竟隐隐勾勒出半道扭曲符文——正是须弥洞天图卷首缺失的“界隙启门咒”残笔！

    “四十五万。”陆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琉璃碎玉坠地，清越穿透全场嘈杂。

    满场一静。

    所有竞价声戛然而止。前排修士愕然回头，只见一袭黑袍遮面之人端坐原地，周身灵压平和如水，既非合体，亦非大乘，分明只是个炼虚中期的小辈。

    “此人是谁？敢跟大乘老祖抢东西？”有人传音讥讽。

    “嘘！你没见他坐的是贵宾席第三排？银月仙子亲自持牌引路，背后怕是有赫连商盟某位执事撑腰！”

    “银月？可是那位曾单挑三名合体初期、活捉天鹏族少主的紫狐妖修？”

    议论如潮水般涌来，陆阳却恍若未闻。他指尖轻叩石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与血魂木根须脉动完全一致。

    高云目光一闪，笑意更深：“四十五万，一次。”

    “四十六万。”黑裙女子所在的石屋内，终于传出一道慵懒女声，尾音微扬，似笑非笑。

    陆阳眼睫微抬，眸中寒芒如针：“五十万。”

    满场哗然！

    五十万灵石，足够买下一座中型坊市十年经营权！更何况血魂木虽珍，但五万年已是极限，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界隙母木”，早已绝迹百万年。

    高云却毫不意外，反而抚掌笑道：“好！五十万！还有更高者否？”

    石屋内沉默了一息。

    随即，一声轻笑破空而来：“小友豪气，本座……让了。”

    话音落，那抹黑裙身影竟从窗边悄然退后半步，面纱下青眸微眯，视线如刀锋刮过陆阳眉心，最终定格在他右手食指上——那里，一枚毫不起眼的墨玉扳指正泛着幽微光泽。

    陆阳心头剧震！

    墨玉扳指？他从未戴过此物！

    他低头一看，指间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低头的刹那，元刹圣祖唇角倏然勾起，那抹弧度冰冷而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他袖中乾坤、丹田玄穹、乃至灵魂深处那道被五行凝炁法层层掩埋的……人界胎记。

    “五十万一次。”高云敲下第一记木槌。

    “五十万两次。”第二记落下，槌音嗡鸣。

    陆阳袖中须弥洞天图猛然一颤，图卷中央竟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中透出星辉般的银白光芒，直直映向石台上那株血魂木——两道界隙残息，在虚空之中悄然共鸣，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蛛网，网眼中心，赫然是血魂木根须上那半道符文！

    “不好！”陆阳神识如电，瞬间捕捉到蛛网另一端延伸的方向——不是高云，不是血魂木，而是……石台下方三尺之地，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缝隙里，正有缕缕黑气如蚯蚓般蠕动钻出！

    那黑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甲壳，每一片甲壳上，都蚀刻着与须弥洞天图裂痕同源的银白符文！

    螟虫之母的子嗣！竟已潜伏至此？！

    “五十万三次——成交！”高云槌音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陆阳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狠狠一按——

    “轰！”

    并非灵力爆发，而是他丹田内两个半玄穹齐齐震动，九转不灭身第四转的淡金血气轰然灌注指尖，一指点在青砖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如气泡破裂。

    青砖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黑气尽数湮灭，连一丝腥臭都未曾逸散。

    而石台上，高云刚欲挥手收走木匣，指尖却突然一僵——那株五万年血魂木，枝叶无风自动，所有叶片背面，竟在同一时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白符文，与须弥洞天图裂痕、与青砖缝隙中的黑气纹路，完全一致！

    高云面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陆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阳却已站起身，黑袍猎猎，朝高云拱手一笑：“多谢前辈割爱。”语罢，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紫灵、宋玉、冰凤、银月、文思月五女立刻起身，紧随其后。六人行至楼梯口时，陆阳忽又顿步，侧首望向元刹圣祖所在的石屋。

    黑裙女子静静伫立窗边，面纱微扬，露出半截雪腻下颌。她抬起右手，指尖悬停于面纱边缘，似欲掀开，又似犹豫。

    陆阳目光沉静，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动作与方才点碎黑气时，一模一样。

    元刹圣祖青眸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见了。在陆阳指尖捻动的刹那，整座拍卖场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所有浮动的尘埃、飘荡的灵光、甚至远处淡银石屋中大乘老祖外溢的威压，都在那一瞬凝滞了半息。

    那是……因果线被强行拨动的征兆！

    “原来如此……”她朱唇微启，无声吐出四字，面纱下嘴角弯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三分惊疑七分兴味的弧度，“昆吾山……没死透啊。”

    陆阳不再停留，牵起紫灵微凉的手，踏步迈入楼梯光影。

    身后，高云强作镇定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二件拍品，乃是一枚……涅槃始祖遗蜕所化的‘焚天骨珠’，底价八十万灵石！”

    喧嚣再起，人声鼎沸。

    可无人知晓，在石台青砖裂痕深处，一粒米粒大小的银白结晶正悄然融化，渗入地脉，顺着重力向下，向下，向着赫连商盟地底最幽暗的第七重禁制——始祖级镇压大阵的核心，无声流淌。

    而陆阳袖中，须弥洞天图裂痕已然弥合，图卷表面，却多出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永不磨灭的银白印记，形如半枚月牙，正缓缓旋转，牵引着整座洞天广场地下千丈处，某座沉寂万载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