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绝大部分人都干过“扭曲事实”...

    ...也就是“说谎”这种事。

    不过只有极少数人，会经历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或者事后无情揭穿的尴尬遭遇。

    ...

    钛帝国？雷克顿指尖在数据板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三下，指节泛白。不是该在巴尔星区被血天使啃掉半截脊椎吗？怎么连滚带爬窜到新科斯塔来了？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开指挥室穹顶的冷光——投影屏正实时刷新着利滚利号传回的原始传感数据：七艘钛帝国巡洋舰级轮廓，外加十二艘轻型驱逐舰，全部涂装为火氏族标准赭红与黑灰双色条纹，舰艏徽记却是崭新的、未经登记的银色双环缠绕齿轮……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把‘锈蚀者’战术数据库调出来。”雷克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液态氮的钢钉扎进静默里。身后立刻响起键盘急促的叩击声。三秒后，全息星图炸开一片猩红警戒圈，标注着钛帝国近二十年所有已知渗透行动的轨迹线——它们像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掰弯，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新科斯塔星区第七旋臂末端，一颗编号K-739的褐矮星。而那颗星，在帝国星图上连个标点都没有，只有一行潦草备注：“亚空间湍流异常，导航者死亡率98.7%，建议永久封禁。”

    奥古斯托的领主府邸通讯频道突然切入，星区领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神甫，刚收到审判庭密档……‘锈蚀者’三个月前在卡利斯托边境消失，全员携带‘静默信标’离舰。他们没向任何铸造世界申报维修记录，但所有钛帝国舰船的燃料补给日志显示——他们在过去六周内，从三个不同星域的钛族补给站，分批购入了足够支撑跨星区跃迁的重氢同位素。”奥古斯托停顿半秒，喉结滚动，“那些补给站……都挨着咱们星区的贸易航线。”

    雷克顿盯着星图上那颗被红圈死死箍住的褐矮星，太阳穴突突直跳。静默信标？那玩意儿本该是钛族叛逃部队的催命符——启动后会彻底屏蔽灵能信号，让审判庭的灵能猎犬变成瞎子。可现在……它成了精准的导航仪。一个荒诞念头劈开迷雾：锈蚀者不是逃了，是被赶鸭子上架，硬塞进新科斯塔这口锅里来的。谁干的？混沌？不可能，混沌不会帮钛族修飞船。国教？更不可能，他们见钛族就砍。那只剩下一个答案——机械教。某个疯批技术神甫，把锈蚀者当成了测试新型亚空间折叠引擎的活体小白鼠，顺手把实验舱……砸进了他的后院。

    “阿斯兰！”雷克顿吼声震得指挥台边缘的传感器嗡嗡作响，“行星总督，立刻征调夜之城所有民用深空扫描阵列！把K-739周边五十光分内的每粒尘埃给我筛三遍！”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冲向气密闸门，“菲利克斯！第七连全体穿戴MKX动力甲，准备登舰！沃特法克！白手军团装甲师，三小时内完成‘陶钢洪流’预热！”金属靴跟敲击合金地板的声音如同战鼓，一下，又一下，碾碎所有迟疑。

    气密闸门嘶鸣着滑开，冷冽的真空气息扑面而来。咸鱼突刺号静静悬浮在 docking bay 的幽蓝力场中，舰体表面新喷涂的双头鹰徽记尚未干透，油彩在应急灯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雷克顿踏上登舰梯的最后一阶时，手腕终端疯狂震动——克丽普索的加密通讯弹了出来，生物贤者的影像晃动得厉害，背景是实验室翻倒的培养槽，黏稠的荧光菌丝正从破裂的玻璃缝隙里汩汩涌出。“神甫！钝化蚁牛……不，是它们的返祖基因链！”克丽普索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蛛网，“我刚解码出最后一段序列……它根本不是返祖！是‘嫁接’！有人往蚁牛基因里……塞进了钛族‘神经同步接口’的底层协议碎片！”

    雷克顿脚步骤然钉在原地，瞳孔收缩如针尖。钛族神经同步接口？那玩意儿能让钛族战士与机甲心意相通，甚至远程操控整支无人机群……可塞进蚁牛脑子里？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莱因哈特新兵汇报的细节：那些伪装蚁牛总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下集体僵直，像被无形的提线扯住关节……次声波？钛族战舰引擎过载时的谐振频率！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锈蚀者舰队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播种”的。用亚空间风暴当播种机，把混杂着钛族生物科技的蚁牛胚胎，当成活体炸弹，撒向整个新科斯塔星区！

    咸鱼突刺号引擎轰鸣着撕裂大气层，舷窗外，新科斯塔星区第七旋臂的星云正缓缓旋转，瑰丽得令人窒息。雷克顿站在舰桥观察窗前，指尖划过冰冷的强化玻璃。下方，萨尼顿号庞大的阴影正在加速驶离轨道，舰腹舱门洞开，数以千计的雷鹰炮艇如蜂群倾巢而出，尾焰在真空中拖曳出惨白光带。更远处，白手军团的黎曼鲁斯坦克集群正碾过萨尼顿荒原，履带卷起的赤红色尘暴遮天蔽日，汇成一条奔涌的、沉默的钢铁长河。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咸鱼突刺号里对着星图发呆，琢磨怎么造艘能打星际拳击的战列舰。如今拳头已经攥紧，可对手递来的不是沙袋，是一把淬了钛族毒液的匕首，还笑嘻嘻问：“要试试看切开你的肋骨吗？”

    通讯器里传来菲利克斯低沉的汇报：“第七连全员登舰，动力甲状态100%。莱因哈特申请担任先导侦察组队长。”雷克顿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那片被星舰引擎染成暗金色的星云，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准了。告诉莱因哈特，让他把‘舌吻海妖’剑鞘上的铭文擦干净——上面刻着‘此刃专破钛甲’，别让锈蚀者们觉得咱们不讲武德。”

    话音落下，舷窗外，第一艘锈蚀者巡洋舰的轮廓终于撕开了K-739褐矮星外围浓稠的氢氦云。它没有开火，没有释放无人机，舰体前端缓缓张开一道狭长的黑色裂口，如同巨兽咧开的、没有牙齿的嘴。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椭圆状物体，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无声无息，朝着萨尼顿号的方向，铺天盖地涌来。

    雷克顿终于转身，走向舰桥中央的战术台。全息投影瞬间亮起，将那些坠落物放大百倍——每一颗都包裹着半透明的琥珀色凝胶，内部蜷缩着拇指大小、通体银灰的幼生体，复眼结构尚未发育完全，但口器边缘已隐约可见细微的、与钛族神经接口完全一致的晶体凸起。它们正随着坠落速度加快，体内凝胶开始发出微弱的、规律的脉冲红光。

    “阿斯兰，”雷克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一道加密指令直射夜之城，“通知克丽普索，立刻启动‘糖衣炮弹’计划。所有钝化蚁牛养殖舱，全部切换至最高频次声波模拟模式——就用锈蚀者引擎过载时的谐振频率。”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告诉那些小家伙……它们的新邻居，该回家了。”

    战术台主屏幕上，代表锈蚀者舰队的红点正疯狂闪烁。而就在同一时刻，萨尼顿号内部，数十万蚁牛养殖舱的生物监测仪同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凝胶中的银灰色幼生体猛地绷直身体，复眼结构在脉冲红光中急速生长、硬化，口器张开，露出内里旋转的微型钻头——那是钛族最基础的采矿机械臂，此刻却已与血肉融为一体。

    咸鱼突刺号引擎功率飙升至临界值，舰体剧烈震颤。雷克顿一把抄起挂在椅背上的[神甫的秘制香烟]，叼在嘴里，却并不点燃。他望向舷窗外，那片由钛族幼生体与钝化蚁牛基因共同构成的、遮天蔽日的“雨幕”，眼神幽深如古井。

    “奥古斯托，”他按下通讯键，声音清晰平稳，仿佛只是在通知对方茶水续杯，“星区领主阁下，您刚才说……咱们星区的什一税，优先级最高的是什么？”

    “武器、装备与弹药。”奥古斯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却异常笃定。

    雷克顿笑了，烟卷在齿间轻轻晃动：“很好。那就告诉帝国星域内政部……新科斯塔星区，今年的‘什一税’，我们决定全额以‘活体生物兵器’形式上缴。数量嘛……”他目光扫过战术台上疯狂跳动的生物雷达数据，数字正以每秒十万的速率攀升，“先凑个八十万只？”

    咸鱼突刺号撕裂最后一道电离层，舰首刺入浩瀚星海。在它身后，萨尼顿号庞大的舰体缓缓转向，所有炮塔基座发出沉重的液压转动声，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抬起，对准那片越来越近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雨幕”。炮塔内部，冷却液在超导管道里奔涌咆哮，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即将爆发的嗡鸣。

    就在此时，利滚利号残破的舰体影像突然强行切入主屏幕。迈尔斯那张肥脸挤满画面，涕泪横流：“神甫！大事不好！我刚截获锈蚀者旗舰发给‘某个铸造世界’的加密信息……他们管这次行动叫‘甜蜜陷阱’！而那个铸造世界的名字……”

    雷克顿抬手，掐灭了烟卷，火星在真空中无声湮灭。

    “念。”他声音很轻。

    迈尔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叫‘瓦半仙’。”

    指挥室内，死寂。只有舰体引擎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在每个人耳膜深处擂动。雷克顿缓缓摘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扭曲如蜈蚣的旧疤，正随着他攥紧的拳头，隐隐泛出幽微的、与远处钛族幼生体脉冲红光完全一致的暗芒。

    原来如此。他望着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名字，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绽开，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瓦半仙。那个被他一战锤撞残、至今不知所踪的老不死机油佬。他没死在亚空间乱流里，反而把自己焊进了钛帝国的造物核心，成了这场“甜蜜陷阱”最甜美的诱饵。

    咸鱼突刺号舰首，主炮充能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雷克顿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大理石雕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汹涌而来的“雨幕”，声音通过全舰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入每一双竖起的耳朵：

    “全体注意。这不是防御作战。”

    “这是……回家收租。”

    话音落下的刹那，咸鱼突刺号舰首主炮，悍然开火。一道粗壮得足以熔穿恒星地壳的炽白光束，撕裂黑暗，笔直射向那片由钛族科技与蚁牛血肉共同编织的、甜腻而致命的雨幕中心。光束所过之处，真空沸腾，时间凝滞，所有坠落的银灰色幼生体，连同它们体内那点微弱的、来自瓦半仙的暗红脉冲，在绝对零度的毁灭光辉里，瞬间汽化，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而在光束尽头，那颗被红圈死死箍住的褐矮星K-739，表面陡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银色双环齿轮虚影——它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破碎的钛族神经信号与蚁牛返祖基因链共同编织的、横跨半个星系的巨型灵能烙印。

    雷克顿的手指，轻轻按在战术台边缘，那里，一行刚刚自动生成的、属于“瓦半仙”的加密通讯密钥，正散发着幽幽的、与他腕上旧疤同频的暗红微光。

    他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再无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