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给它找吃的了?”

    “先找草为什么养不好。”

    苏宁将便携检测器放进包里,又拿出适合小玄用的恢复液,分好明后两天的份量。

    小玄慢慢爬到包边,将前爪搭在那只熟悉的采集袋上。

    袋角还有回澜岩石蹭过的痕迹。

    “这次不一定用得上。”

    苏宇看着它,把袋子也装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学院北门停着一辆灰色运输车。

    带队的是高年级学生顾川,肩背宽阔,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巡检图。资源区的培育员柳宁坐在车旁,正把样品盒往保温箱里排。

    顾川看过苏宇传来的影像,没有急着上车,先给骨圃值班室拨了通讯。

    “暂时别加营养液,三号、四号田先封起来。还有,别让人继续往地下检修口里走。”

    交代完,他才朝苏宇伸出手。

    “你看草和地下的能量,我看路。发现活的东西,先把位置报清楚。”

    苏宇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路旁的树渐渐变矮。

    进入资源区以后,阳光被上方淡灰的雾遮住,围栏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白色。风吹过时,成片阴魂草一起低头,叶片摩擦出细碎的响声。

    柳宁下车走得很快。

    他在这里待了四年,沿着田埂便能叫出每块地的情况。说到三号田时,却停下来,蹲到一丛草前。

    “半个月前,这一片还是最好的。”

    苏宇没有直接拔草。

    他让小白把斗篷收起,在田边站住,自己取出细铲,从几株枯草旁挖开一条窄沟。

    表层是松土,下方混着细碎的骨砂。

    再往下,那种灰白色的细丝出现了。

    它们贴着阴魂草的根须延伸,有些已经钻进旧的引流槽,外面粘着骨粉,乍看与普通草根没有分别。

    柳宁伸手想拨,被苏宇抬手拦住。

    “还连着。”

    真视之眼里,一缕微弱的死气正从根须末端抽出,沿着灰丝流向地下。

    速度不快。

    可这一片田里,几乎每隔两三株就能找到一处。

    柳宁看着挖开的窄沟,脸色渐渐变了。

    他这半个月添进去的资源,很可能大半都养了别的东西。

    “往哪去了?”顾川问道。

    苏宇沿田埂走到尽头,视线越过一块石板,停在斜下方。

    “下面还有一层?”

    “旧沉降槽。”柳宁说道,“以前用来沉掉死气里的杂质,后来换了新阵,那里就封了,只留下排水口。”

    顾川展开图纸,找出通向下方的检修道。

    没有立即开门。

    他先让柳宁退出田边,把周围的工作人员叫远,随后召出一头肩高近两米的岩背犀。

    厚重岩甲沿背层层叠起,前额的短角贴着地面。它向前走了一步,湿软的田埂便被踩得结实了些。

    顾川让它留在外侧,又把检修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带着冷意的灰雾慢慢淌出来。

    门内台阶只有十几级,底下是一段横向的石道,再往前便看不清了。

    小幻站在苏宇肩上,轻轻歪头。

    它听见里面有很细的刮擦声。

    苏宇也看见了。

    门后的石缝间,一根被牵直的灰丝正在缓缓绷紧。

    “往后退。”

    柳宁刚退出半步,石道深处便传来一声脆响。

    一团灰白的东西迎面飞来,越过最下面的台阶,骤然张开。

    骨盾已经竖在门口。

    蛛网撞上面,瞬间裹住边缘,细丝往骨缝里一扎,持盾骷髅兵眼中的魂火便晃了一下。

    小白伸手按住它的肩甲。

    灰白冷焰沿盾沿铺过,那张还在收紧的网当即停住,结成一片脆壳。

    咔嚓。

    骨盾轻轻一抖,碎网落了满地。

    苏宇望向门里。

    数只细长的骨足正从灰雾中探出,足尖落在石阶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跟着出现的,是一颗扁平的灰色头颅。

    两点暗绿魂火贴着门缝,缓缓转向小白。

    真视之眼中的信息终于完整浮现。

    【蚀骨蛛。】

    【等级:统领六级。】

    【状态:进食受阻,警戒。】

    它把这一整片培育田,当成了自己的食盆。

    蚀骨蛛没有继续往外爬。

    它的两条前足搭在台阶边缘,后面几条骨足仍藏在灰雾里。刚才那张网碎掉以后,腹部的灰纹便亮得更快,门内隐约响起一阵细密的颤声。

    小白向前迈步。

    三道彩环沿深墨色骨甲升起,蚀骨蛛头颅两侧的魂火猛地一缩,搭在台阶上的前足随即收了回去。

    它知道眼前这具骨架不好吞。

    可石道两侧的灰丝已经动了。

    十几根骨刺从积灰下翻起,贴着台阶直射门外。顾川刚要让岩背犀压住入口,水蓝色看面便先从苏宇脚前展开。

    骨刺撞上弧面,接连发出闷响。

    小玄四爪按稳,盾面没有正对着顶住,而是向外侧倾了一点。最前面的几根骨刺沿着水蓝色的光滑开,斜斜扎进门边空地。

    后面几根紧跟着撞来。

    红光从龟甲另一侧接上,沿轻轻一震,将已经偏了方向的骨刺一并推了出去。

    没有哪一根落到苏宇面前。

    小白已经越过后沿。

    灰光在台阶下方一闪,枯骨法杖重重压下,正好敲中蚀骨蛛来不及收回的一条前足。

    骨节当场折断。

    蚀骨蛛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身体贴着地面向后滑。它退得很快,腹部始终朝着石道上方,那些埋在两侧的灰丝也随着收紧。

    苏宇沿门缝望进去,看见了一段被蛛丝缠住的旧铁梁。

    铁梁原本就锈蚀得厉害,如今一端歪向墙边,下方的石板露出了长长的裂口。

    “先别往前压。”

    他叫住小白,转头指给顾川看。

    “它在拉上面的梁。”

    顾川脸色微沉,立即让岩背犀走到检修口外侧。

    岩背前足落地,一层土黄色光芒沿石道外缘沉下,将松动的地基暂时托住。顾川顺着台阶下去,摸过墙上的裂缝,向苏宇点头。

    “可以进,但不能在梁底下硬砸。”

    柳宁留在门外,拿着图纸给他们指位置。

    石道尽头是一座废弃的方形沉降池,池边有两条检修步道。正对门口的地方最宽,右侧则通往一间旧泵房,后面还有排水沟。

    苏宇让小幻先飞到门内上方。

    一声很轻的鸣叫响起,银灰羽影贴着石壁往里探去。它没有立刻放出更多幻影,而是绕过歪斜的铁梁,先将能看清的地形传回来。

    沉降池底已经干了。

    灰白骨粉积了厚厚一层,中间鼓起一座半人高的巢。成束蛛丝从那里延伸出去,有的挂在铁梁上,有的顺着旧管口钻进墙里。

    蚀骨蛛停在巢旁,断掉的前足拖在身下。

    它没有继续往泵房逃。

    苏宇蹲到台阶下,打开便携灯。

    那些缠进墙里的丝,并不全是撑住巢的。真视之眼里,一缕缕死气仍从外侧流进来,沿蛛丝汇向池心,再被蚀骨蛛腹下的灰纹接住。

    它还在吸收。

    柳宁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再拖下去,外面那些草还要受影响。”

    “先把连着田里的几束找出来。”苏宇说道。

    他指向左侧第三个旧管口,又指了指贴地的一条凹槽。

    “这里,还有这一条。别把整片池子一起烧。”

    小白眼中的魂火亮起。

    两根冥骨刺先后飞出,钉在管口外缘。冷焰沿骨刺一收,只裹住那两束蛛丝,瞬间将它们冻脆。

    蛛丝断开的刹那,池心的灰雾猛地抖了一下。

    蚀骨蛛从巢前抬起身,剩下的七条骨足同时撑开。它不再向外吐网,反而把腹部压低,喷出一股浓黑的雾。

    地上那些散乱的碎骨被雾卷起,迅速聚到断足处。

    一条粗细不均的新骨足,正一点点接出来。

    顾川看见,低声道:“它在借巢恢复。得把它赶离池底。”

    苏宇也看清了。

    那条临时拼起的骨足并不牢固,但只要仍待在巢旁,蚀骨蛛就有东西可吃。继续隔着石道对耗,反而给了它收找剩余蛛丝的时间。

    他沿着池边看了一圈。

    右侧步道上有一条能落脚的空隙,头顶没有横梁,离蚀骨蛛也只有数步。

    “小幻,把它右边的足引开。”

    银灰羽影从梁后掠出。

    一道落向蛛巢上方,一道擦着地面扑向它腹侧。蚀骨蛛立刻转身,新接出来的前足向上一挑,将高处的幻影撕开。

    下方那道却没有散。

    一束幻音波正面击中它侧腹,腹甲上的灰纹当场暗了一小片。

    它猛地回头。

    真正的小幻已经贴着石壁升起,双翼间又分出一道幻影,留在刚才的位置。

    蚀骨蛛扑中的,只是一片逐渐淡去的银灰光。

    小白在这时出现在右侧步道上。

    法杖没有朝池底砸,而是横向送出,卡进两条骨足之间。小白往前一步,左手扣住其中一节,猛地将蚀骨蛛半边身体抬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灰丝从它腹下绷直。

    苏宇终于看见了巢里通向它身体的那一束主丝。

    “小幻,腹下!"

    四道银灰身影先后在池边显现,本体居中,喙前的光芒一同亮起。

    五東幻音波交错而出。

    其中两束压住蚀骨蛛向内收拢的后足,剩下三束几乎同时落在主丝连接处。

    灰丝骤然崩断。

    蚀骨蛛身体剧烈一颤,原本不断填进腹甲的死气停了。

    它没有再试着把身子拉回池心。

    剩余的骨足忽然向两侧张开,将腹部整个抬起,密布在巢边的细丝同时朝外弹去。

    苏宇看见灰丝掀起的方向,心里一沉。

    靠近入口的那片骨粉下面,还压着许多细小的碎骨。

    它要把这些东西一起掀起来。

    “小玄,护住这边!”

    小白已经侧过半个身子。

    它抬起骨手,习惯性地望向门口,可就在那一刻,契约里的另一股回应先到了。

    小玄向前爬过最后一级石阶,稳稳停在苏宇与池沿之间。

    水火两色沿龟甲展开,后面贴着检修道一侧升起,将顾川也罩在了后面。

    第一蓬碎骨撞了上去。

    水蓝色的弧面向内陷了一点,随即沿侧边转开。碎骨被带偏方向,噼里啪啦打在空着的墙上。

    第二蓬来得更密。

    小玄没有把第一层得更厚,等前一股冲击过去,便让那部分力量沿甲缘回到体内,接向刚刚亮起的红纹。

    两种力量顺畅地交错过去。

    红光从沿一闪,撞来的碎骨被震得四散,再没有向人站着的地方推进。

    小玄趁着空隙挪了一下前爪。

    它站得离墙近了些,后面也随之缩窄,只留住真正需要挡的一段。

    “后面交给它。”

    苏宇望着小白,没有提高声音。

    “小白,往前。”

    深墨色的骨架重新转回身。

    蚀骨蛛刚借着爆开的灰雾落地,还没来得及收好骨足,枯骨法杖便已经抵到它头颅前方。

    紫银魂火骤然亮起。

    冥魂咆哮!

    近处灰雾猛地一空,蚀骨蛛头侧的两点魂火同时颤动。刚刚接好的前足失去控制,啪的一声散成碎骨。

    小白没有等它缓过来。

    法杖沿扁平头颅向下一压,将它牢牢按在空出的步道上。三根冥骨刺从不同方向落下,穿过腹甲连接处,彻底钉住了它挣动的身体。

    冷焰顺着断开的甲缝钻入。

    蚀骨蛛猛地收紧骨足,头颅拾了一下,随即重新垂落。

    暗绿魂火熄灭了。

    最后一批被掀起的碎骨也落到了地上。

    小玄仍撑着,等小幻从池边飞回来,才将面往内收了收。它低下头,先看一眼自己爪边,再抬头望向右侧步道。

    小白站在那里,没有回到它身前。

    手里的法杖已经松开了些。

    苏宇顺着契约检查过小玄的状态,蹲下来,摸了摸它仍带着温热的甲壳。

    “挡住了。”

    小玄的前爪在地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川慢慢吐出一口气,先确认岩背犀仍稳着地基,才走到池边。

    “我以为它第二轮就得退。”

    说着,他低头看向小玄。

    刚才碎骨打来的位置离他并不远,他很清楚那两次撞击之间有多短。一般宠兽挡住第一下以后,要么顶着残留的冲击等第二下,要么干脆撤重开。

    可这只地裂龟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苏宁将小玄抱离满是碎骨的地面。

    “它为这一段,练了很久。”

    小幻落到小白肩上,先看小玄,再向那片已经安静的池底望去。

    巢心的灰雾仍在往外散。

    少了蚀骨蛛遮挡,骨粉下面露出一小块青黑色的东西,表面湿润,却并不是池底存下的水。

    小白也看向那里。

    它眼中的魂火慢慢安静下来,垂在身侧的骨指却轻轻收拢了一次。

    苏宇察觉到了契约里的情绪。

    不是遇见敌人时的警惕。

    那里面有一股很清楚的渴望。

    苏宇没有让小白直接碰那块青黑色的东西。

    池底还留着断裂的蛛丝,巢下更堆满了被吸干的骨片。他先请顾川把灯移过来,再用长柄夹拨开最外面的一层。

    灯光下,青黑色的硬壳露出了完整轮廓。

    只有碗口大小,嵌在旧沉降池最低的位置。表面那层湿润的光并不流动,沿着几道浅纹停住,像一层刚刚凝好的胶。

    苏宇的视线落上去,信息随即展开。

    【凝魂。】

    【长期凝聚的亡灵系资源,可滋养魂火,改善精神能量的承载】

    【外层混有杂质,内层已形成六处独立髓核。】

    他看完,又仔细检查过那些断掉的蛛丝。

    主丝正是盘在硬壳周围,几处细钩甚至扎进了外层。蚀骨蛛并没有把它直接吃掉,而是借着这里聚集的能量,将自己的巢养在了上面。

    “先看这块。”苏宇朝顾川招手。

    顾川蹲下来,用探针碰过边缘,神情渐渐认真。

    他并不擅长辨认亡灵材料,可仪器上的精神能量读数,比普通死气结晶高出太多。

    “柳宁,这个池子停了多少年?”

    门外的人翻了一下旧记录。

    “十一年。新阵只接走上面的气流,池底没有动过。”

    苏宇低头看向脚下。

    十几年间沉下来的细小骨屑与残余能量,一直被地下逸散的死气浸养。无人理会的池底,竟慢慢养出了这样一小团东西。

    蚀骨蛛比他们先找到。

    顾川拍好影像,连同检测数据一起传回学院。

    等待回复时,他们把池边能看见的蛛丝逐条清掉。岩背犀始终托着外侧地基,顾川又给歪斜的铁梁加了临时支撑,等确认裂缝不再扩大,才让柳宁靠近入口。

    旧泵房后面的排水口也找到了。

    铁栅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几块断铁上挂着同样的灰丝。蚀骨蛛从这里钻进来,巡护人员沿地面查,自然看不见它。

    柳宁将那个位置上,拍了好几张照片。

    “以后这条沟也得进巡检表。”

    顾川点头,却没让他马上把洞堵死。

    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得等专门的探测设备过来。

    学院的回复很快到了。

    确认是凝魂髓,要求保留生成位置与外围沉积层的完整影像,按流程取样封存。原先的巡检任务也增加了发现资源的登记项。

    苏宇看过处理说明,才把长柄夹换成细凿。

    外层硬壳并不均匀,最厚的地方足有两指宽,薄处却只隔着一层灰膜。他照着真视之眼看清的位置,从没有髓核的一侧慢慢分开。

    第一道缝隙露出时,小白的魂火轻轻跳了一下。

    里面有六颗大小不同的暗银色髓核,最小的一颗只有豆粒大,彼此之间隔着很薄的骨质。

    柳宁忍不住湊近,随即又停下脚步。

    “这么多年,我从它上面走过不知道多少趟。”

    “以前没露出来,隔着石板也看不见。”苏宇说道。

    他将六颗髓核分别收好,外层残壳则另装一盒,没有混在一起。

    离开池边时,小白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封起的材料匣。

    苏宇把手放上它的肩甲。

    “回去问问,能不能换一份。”

    小白抬头望他,眼里的紫银魂火慢慢亮了些。

    下午,资源区的维修人员赶到。

    他们先清理了剩余旧管,再恢复外侧的引流阵。苏宇留在三号田边,看着检测器上原本不断下降的读数,终于一点点稳住。

    那些枯掉的叶片不会立刻长回来。

    但活着的根须已经不再往外流失能量,几处受损较轻的地方,甚至重新留住了一层很淡的灰光。

    柳宁把前后两次数据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至少剩下这些能保住。”

    他收好检测器,起身时,裤腿上已经全是灰。

    苏宇的手套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小幻落在门边水盆旁,见他终于过来,便把沾了骨粉的爪子抬给他看。

    清洗完以后,他们才坐上回学院的车。

    小玄这回没有挨着车窗。

    它趴在小白怀里,头朝着那只材料放置的方向。小白把托高一点,它便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匣角。

    和前几天在回澜间时正好反了过来。

    那时候,小白替它挡住大钳,它从水里把温玉带出来。

    这一次,小白往前走时,它也把后面守住了。

    回到学院,顾川没有只按清理凶兽交任务。

    蛛丝样本、地下通道、凝魂髓的生成位置,连同七块培育田的前后读数,都一并放进了报告。

    陈道陵看完,先问苏宇:“如果只把蛛杀了就回来,后面会怎样?”

    “旧管里还有残丝,排水口也没修好。以后可能再进东西。”

    “还有呢?”

    “不知道它为什么选这里,下一回巡护,仍然只会盯着上面的田。”

    老人这才点头,将报告合上。

    “你这趟的结果,就该把这些一起交清楚。”

    材料兑换在两天后办妥。

    苏宇用此次任务的报酬,加上先前积下的一部分授课补贴,换到了六颗髓核中的一颗。其余留在学院,外层残壳也交给了负责资源培育的研究人员。

    拿到匣子那天,小白难得没有先去收拾训练室。

    它站在桌边,等苏宇揭开封条。

    小幻从左边探头,小玄则伸长脖子,爪子搭在桌腿上。

    苏宇把两只都往外挪了挪。

    “这份先给小白。”

    小幻看了看匣里的东西,倒没有争,退到杯子旁边,用喙轻轻梳起了羽毛。

    凝魂的处理比温玉还慢。

    苏宇照着学院的说明,将髓核置于小白常用的培育液中,只引出薄薄的一层。等那层暗银色的光化开,才让小白将骨指浸进去。

    第一缕能量沿指骨向上流动。

    经过肩甲时,银白纹路比平日亮了一点,随后缓缓散向头骨。小白眼中的魂火没有猛地拔高,反而渐渐收拢,紫银两色都变得清晰起来。

    它站了很久,才轻轻动了一下骨手。

    苏宇顺着契约探过去,感觉到一种与往常不同的平稳。

    像原本需要始终分出一点注意才能维持的东西,如今终于能够自然地留住。

    他望向小白肩侧的银纹。

    亡灵空间的入口就在那里。

    当天的吸收结束以后,小白将三只召唤物依次放出来,再一只只收回去。过去每次收纳,魂火都要跟着晃一下,如今第三只进入时,那一点波动也轻了许多。

    苏宇想起小白刚进化的那一天。

    它原本能够同时召出两只持盾骷髅兵。可亡灵空间只够放三个,留下骷髅战士和骷髅法师,盾兵便只能留一只。

    如果临时再召出第二只,战后也没有位置留住它。

    这个缺口,他们早就知道。

    只是空间还没养到能够容纳第四只的程度,知道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苏宇带着新的记录去了陈道那里。

    老人先看小白收放召唤物,又让它在空间空着的时候,维持住入口。

    银纹向外延展了一点。

    最外侧那道光很淡,刚停稳,便又慢慢缩了回去。

    陈道看清以后,将几个需要留意的位置指给苏宇。

    “先让原来的范围稳住,再练边缘。里面装满了还往外撑,它得同时顾两头。”

    苏宇把操作顺序重新排好。

    从这天开始,小白每天在吸收之后,都会单独留出一小段时间练习亡灵空间。

    三只召唤物先待在外面。

    小白将注意力落到空出的边缘,沿原来的银纹慢慢向外推。最初只能留下很浅的一道弧,稍一分神,弧面便会散去。

    它没有硬撑。

    苏宇一抬手,小白就收回力量,休息以后再继续。

    小玄起初还习惯待在它脚边。有一回,小白练到一半,察觉脚旁的甲壳挪动,便低下头去看,刚稳住的银纹又缩回了原处。

    下一回,小玄自己爬远了一些。

    它停在小幻落脚的横架下面,安安静静望着小白。

    小幻也没有再学苏宇报次数。

    第四天,那道浅弧能够留下来了。

    第六天,小白在收回原来三只召唤物以后,边缘仍保留着一片空处,只是入口开合时,空处会略微晃动。

    苏宇没有立即让第四只进去。

    他照着老师指过的位置,又把收纳的顺序拆开,先放一只,等边缘稳定,再放第二只。

    小白的动作越来越熟。

    有时苏宇还没开口,它便已经察觉那一处波动,主动将力量留在那里,等银纹重新连稳,才继续往下。

    第九天下午,新的检查终于通过。

    三只召唤物都在亡灵空间里,最外侧那道银纹却仍清晰完整,没有因为里面的气息变重而向内收缩。

    苏宇看过几次开合,抬起头。

    “把另一只也叫出来。”

    小白将法杖向地面轻轻一点。

    灰色召唤阵亮起,第二只持骷髅兵从里面走出,举着骨盾,安静地停在它面前。

    苏宇退开半步,给它们留出位置。

    小白伸出骨手。

    持盾骷髅兵化作一缕灰烟,沿肩侧银纹缓缓没入。最外层的光微微一亮,随后与原本的纹路接在一起。

    没有重新缩回去。

    真视之眼中,那一行容量终于发生变化。

    【亡灵空间:四个位置。】

    苏宇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笑了。

    “这回不用送走了。”

    小白低头,望着自己肩侧新接上的那段银纹。

    过了片刻,它又抬起法杖。

    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骷髅战士握着骨刀站在前方,骷髅法师留在侧后,两只持盾骷髅兵则一左一右,将原本只能顾住一侧的空隙补齐。

    小玄从横架下面爬了过来。

    它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停在两面骨之间,慢慢抬起头。

    小幻绕着场地飞了半圈,落到小白肩上。

    田磊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晚饭,瞧见场中的阵势,脚步停住了。

    “我就两天没来,怎么又多了一只?”

    小幻挺起胸,学着苏宇刚才的语气说道:“这回不用送走了!”

    田磊看看它,又看看苏宇,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的笑慢慢展开。

    “那以后出门,真能站成两排了。”

    田磊把饭盒放到桌上,招呼它们过来吃饭,声音里带着笑。

    小白没有急着收起它们。

    它抬起左手,轻轻碰过新留下的那面骨盾,随后往旁边让开一步。

    两只盾兵向前,战士与法师跟上。

    小玄爬在中间,小幻仍站在小白肩头,苏宇就在几步之外。

    小白握好法杖,沿着空出的地方走到最前面。

    这一次,它身后的队伍,比来时又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