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716章 野兽下屯,损失惨重
天阴沉沉的,六点多外头才蒙蒙亮。
林振东正坐在炕头穿袜子,翻开的柜子上的电话本,准备往镇上张方平家里去个电话,给二驴请假。
就在这时,东屋房门从外头被拉开。
小花肉嘟嘟的脸蛋率先...
林振东把那松木礼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盒底一道细微的刻痕上停了停——是“吉春木坊”四个阴文小字,底下还压着个模糊的印章印。他没吭声,只把盒子轻轻放在炕沿儿上,目光扫过柱子涨红的脸、二叔爷若有所思的皱纹、还有明瑶垂着眼睫不敢抬的羞涩样儿,喉结动了动,忽然问:“明瑶,那盒子,你掏钱没?”
明瑶一愣,下意识点头:“掏了……三块二,店家说木头是老松根雕的,光这盒子就值一块五。”
“值。”林振东点头,语气笃定,“不单值,还太便宜了。”
柱子咧嘴刚要笑,林振东却已转身从墙角铁皮箱里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字,有账目、有山货行情、有药方子、有赶山路线图,最末几页还用红笔圈着几个地名:太平岭、鹰嘴砬子、老熊沟……每处都标着“秋后慎入”“虎迹新”“夜有啸声”。
他翻开崭新的一页,撕下一张纸,蘸了点搪瓷缸子里的凉茶水,在纸背画了个简图:一个长方形木盒,四角嵌铜钉,盒盖内侧刻暗纹,盒底有气孔,盒身带浅浮雕云纹。
“柱子,你明儿一早跑趟镇上,找供销社后头那家‘老周记’木器铺,就说我要订五十个这种盒子,尺寸照这个,木料用十年以上的油松根,不求多精细,但得实沉、防潮、能压住味儿。铜钉要黄铜,不能镀铁皮。工钱我给现钱,三毛五一寸——你跟他掰着手指头算,光这盒盖厚度就值三寸,连盒带盖,一个盒子至少一块八。”
柱子听得眼珠子差点掉进榛子堆里:“东哥!五十个?那得……得九十多块钱啊!”
“九十整。”林振东把纸条塞进柱子手里,“再替我捎句话:他要是敢拿次等木头糊弄,我后脚就去县工商局告他卖假货;他要是三天内交不了货,我转头就找乌拉大队的王木匠——人家前年给公社打过奖状框,手艺不比他差。”
柱子咽了口唾沫,手心冒汗,可没敢接话茬,只觉这纸条烫得慌。
林振东又转向明瑶:“你再跑一趟镇上,别去百货商店,去药材铺后头那家‘仁和堂’,找坐堂的老赵头。就说我林振东要收猴头蘑——不是干的,是鲜的。按斤论价,一斤两块五,现钱当场结,每天收不超过二十斤。问他肯不肯收,肯的话,让他帮我搭个口信,明天起,凡是靠山屯、头道沟子、太平岭三个大队的采蘑人,只要摘的是完整朵、没虫蛀、没发黑、带着露水气儿的鲜菇,全送到他铺子门口。我派车拉。”
明瑶眨眨眼,有点懵:“东哥……咱哪来的车?”
“后天我就让拖拉机站借辆东方红,挂个铁皮厢,铺上稻草,放冰块。”林振东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冰块不好存,但咱有法子——水泡子边儿上那片冻土层,底下三尺深全是天然冰碴子,刨出来砸碎,用厚棉被裹严实,一天运两趟,够撑十天。”
屋子里一时静得只有灶坑里柴火噼啪爆裂的轻响。二叔爷慢慢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他盯着林振东侧脸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这买卖,不单卖盒子,也不单收蘑菇。”
林振东笑了,没否认,只把笔记本合上,搁回铁皮箱:“二叔爷,您还记得前年咱屯子闹鼠疫,县里发下来那批青霉素不?”
“咋不记得?药厂说存久了失效,县医院退回来三百支,最后全让卫生所烧了。”
“烧了?”林振东摇头,“烧的是空瓶。药厂贴标签时混了批次,一批是真药,一批是蒸馏水灌的安慰剂。卫生所那个刘大夫,我托翠兰娘家表舅查过,他媳妇儿在药厂当质检员——那天晚上,他偷偷换了三十支真药,藏进自家腌酸菜的坛子里,后来分给了五个快不行的老人。”
二叔爷瞳孔一缩,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水泼出来两滴:“你……都知道?”
“知道一半。”林振东伸手接过明瑶递来的热糖水,吹了吹浮沫,“剩下一半,是昨儿我在秀兰嫂子家炕柜里看见的——那几瓶‘听话水’,药瓶上印的是‘吉春制药厂试制’,可厂址写的是十年前就停产的老厂牌。翠兰信里写‘按单子用’,单子背面,用铅笔画了个小兔子,兔子耳朵弯成钩,钩尖正对着‘七号配方’——那是咱们县药厂六九年搞的代号,专为公社干部体检配的镇静剂,后来因副作用太大叫停了。可药厂档案室里,七号配方的原始记录,少了一页。”
柱子听得直挠头:“东哥,这跟猴头蘑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林振东放下碗,目光沉静,“猴头蘑养胃,治萎缩性胃炎,对肝胆也有缓释作用。可它最邪门的地方,是能中和一种叫‘苯甲二氮?类’的东西——就是‘听话水’里最主要的成分。吃多了猴头蘑的人,再喝那水,药效会折损七成。可普通人不懂,只当是药劲儿小了,反而更敢喝。”
明瑶脸色微变:“你是说……有人想用这药?”
“不是想,是已经在用了。”林振东望向窗外,西边天际线正被晚霞染成一片血橙色,“老张头儿子被老虎挠,为啥偏偏是昨儿?他前天夜里还跟人喝酒,说要带队进太平岭深处找人参,可第二天早上,他那只猎狗死在圈里,舌头发紫,爪缝里全是泥——那泥不是山沟里的腐叶泥,是水泡子南岸新翻的黑土。我今儿骑车路过那儿,看见两道新鲜拖痕,一直延伸到芦苇荡深处。拖痕旁边,有半个女人的布鞋印,鞋底纹路,跟孙二林媳妇儿那双补了三次底的蓝布鞋,一模一样。”
屋子里骤然一冷。
柱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东哥……你是说,孙家两口子……”
“不是他们。”林振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是有人借他们的手,往山里送东西。送什么?送人。送那些不想活、不敢活、没法活的人。老张头儿子拦路,不是为抢,是为救人——他认出了那辆牛车里蜷着的,是他堂妹。去年冬天,她男人被赵家二小子逼债,跳了水泡子,尸首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张离婚协议书。”
二叔爷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直颤,明瑶赶紧倒水,却被林振东伸手按住手腕。
“别忙。”他盯着二叔爷泛红的眼角,“二叔爷,您当年在太平岭守林场,为啥三年没回过一次家?”
老头儿止住咳,枯瘦的手指捏紧搪瓷缸,指节泛白:“……我老婆,是被山里人掳走的。不是强抢,是她自个儿跟着走的。说那边有活路,能吃饱饭,能生儿子。”
“她后来回来了吗?”
“没。”二叔爷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第二年开春,我在老熊沟一棵松树底下,捡到一只绣花鞋——鸳鸯戏水,鞋尖儿缀着两粒琉璃珠。那是她嫁给我时穿的。”
林振东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褂子,辫梢系着红头绳,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您当年拍的?”
二叔爷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喉结剧烈滚动。
林振东没再问,只把照片轻轻放回布包,推到老头儿手边:“二叔爷,您守了水泡子半年,没领过工钱。可我知道,您每天清晨五点就蹲在泡子边数鱼苗,夜里十一点还打着手电看水闸渗漏。您不是为了工钱,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双绣花鞋重新踩上咱们靠山屯的土。”
老头儿终于抬眼,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东子……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把水泡子南岸那片芦苇荡,改造成养菇场。”林振东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搭竹架、铺稻草、引泉水、种菌棒——猴头蘑喜阴喜湿,最怕人搅扰。我把养菇场围起来,雇人日夜巡哨,谁踏进去一步,我就报公安。可我同时还要办个事儿——在养菇场边上,建一座‘归乡亭’。”
“归乡亭?”
“对。”林振东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亭子不大,三根木柱,一面砖墙。墙上挂块黑板,每天由明瑶记——谁家丢了人,谁家寻着了,谁家姑娘回来看爹娘,谁家汉子从山外捎来一包糖。名字不记全,只记姓氏和大致年纪。比如‘张姓女,廿三,太平岭失联’,再比如‘李姓妇,四十,水泡子北岸拾柴未归’。记满三个月,我就把黑板烧了,重换一块新的。”
柱子挠头:“烧了干啥?”
“烧了,才有人信。”林振东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如井水,“人信了,才会把真话往里写。写了真话,才能知道,到底是谁在山里设了‘人市’,又是谁在公社粮库门口,悄悄给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人,塞一袋掺了麦麸的玉米面。”
屋外,一阵风掠过房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窗纸上。明瑶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糖水碗,指尖冰凉。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抓起一把炒榛子,狠狠嚼碎,咔嚓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振东却已起身,走到东屋门边,掀开帘子朝外张望。西边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沉入远山,而山影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带着金属回响的汽笛——是拖拉机站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秀兰嫂子家炕柜里看到的那几瓶药。药瓶标签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七号改良版,效期至八三年十月十七日。”
今天,是八三年九月二十八日。
还剩十九天。
林振东抬手,轻轻抚平袖口一道不起眼的褶皱,那里,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清越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