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第265章 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车子从馥江的庄园出发,穿着黑色传统和服,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不再那么妖媚的馥江靠在长谷拓也肩膀上。
“我人理多少了?”
馥江的询问落下,长谷拓也打开了她的面板。
【姓名-川上馥江...
烟花散尽,余烬如星屑簌簌坠落,在雪地上烫出细小的焦痕。佳椰子还仰着头,睫毛上沾了点未化的雪粒,微微颤动,像被风惊扰的蝶翼。她没立刻低头,仿佛怕一垂眼,那抹悬于夜穹之上的灼热流光就碎成齑粉。
馥江却已转过身,赤足踩在微凉的木质廊沿上,裙摆扫过积雪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没看烟花,也没看雪,目光落在佳椰子后颈处——那里有一小片皮肤,在暖黄灯光与冷蓝雪光的交界处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不是病态,倒像瓷器胎底透出的釉色,温润而薄脆。馥江喉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冷不冷?”她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略沉,像沉入温酒里的梅子核。
佳椰子这才收回视线,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自己后颈,又飞快松开,笑着摇头:“不冷,地暖很好。”话音未落,一串细碎的咯吱声从廊下传来——小黑不知何时窜了上来,爪子踩在薄雪上,尾巴高高翘起,径直钻进馥江垂落的裙摆缝隙里,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佳椰子。
佳椰子眨了眨眼,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黑的耳尖。小黑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震得佳椰子指尖微麻。
“它喜欢你。”馥江说。
“嗯?”佳椰子抬眼,撞进馥江瞳孔深处——那里面没有惯常的讥诮或疏离,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凝滞的暗色,像雪夜将歇时,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的最后一寸月光。
她心头莫名一跳,想笑,唇角刚扬起半分,却见馥江倏然抬手,指尖虚虚掠过自己眉骨下方,停在左眼下三寸处。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平日几乎隐没于肤色之中,此刻却被廊灯映得清晰。
“这里,”馥江的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以前没有。”
佳椰子怔住,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痣点微凸,确实存在。她茫然地望向馥江:“……什么时候长的?”
馥江没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缓慢下移,掠过她微张的唇、纤细的脖颈、被毛衣领口遮住半截的锁骨。那视线不带温度,却让佳椰子耳根悄然烧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昨夜睡前,自己伏在馥江枕畔,絮絮叨叨讲了很久很久——讲自己第一次在神社后巷看见她时,她正蹲在结冰的水洼边,用指甲刮掉冻在鞋面上的黑泥;讲她递来热可可时,指尖无意擦过自己手背,那触感像一片刚融的雪;讲她生病时咳得撕心裂肺,却在自己端来药碗时,突然伸出食指,蘸了点碗沿凝结的糖霜,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你说,我聪明。”佳椰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其实……一直没弄懂你。”
馥江终于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嗒”声。她侧过脸,望向庭院深处。那里,长谷拓也正蹲在雪地里,用铁钳调整最后一簇仙女棒的角度。火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他身后,假小子盘腿坐在垫子上,正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鱿鱼年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真子,一半自己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
“他不懂。”馥江说,语气平淡无波,“但他知道该做什么。”
佳椰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在长谷拓也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落在馥江侧脸上。廊灯的光晕温柔地勾勒出她下颌的线条,那弧度流畅而锐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刀。佳椰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沉、更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缓慢涨满,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你懂什么?”
馥江没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捻住自己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一扯。几根断发飘落,被廊下穿堂风卷起,打着旋儿坠向雪地。她望着那几缕黑发消融于纯白之中,才缓缓开口:“我懂……人不是靠‘懂’活着的。”
佳椰子愣住。
“人靠‘信’活着。”馥江的声音低下去,像雪落枯枝的轻响,“信明天太阳会升起来,信手里的年糕不会突然变成灰,信身边的人……不会在某个清晨醒来,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佳椰子脸上,那眼神忽然变得很沉,很深,像一口古井,井底沉淀着无数个未出口的深夜与未拆封的誓言。
“你信我吗,佳椰子?”
风停了一瞬。连小黑都停止了呼噜,竖起耳朵。
佳椰子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她只是看着馥江,看了很久,久到廊灯的光晕在她瞳孔里融化成一小片暖金色。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信。”她说,“比信我自己还信。”
馥江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廊下传来。长谷拓也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佳椰子立刻转身奔下台阶,馥江却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拂过佳椰子肌肤时,那一瞬微妙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小黑蹭了蹭她的小腿,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催促般的“喵呜”。
馥江弯腰,将它抱起,下巴轻轻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小黑立刻放松身体,四爪摊开,像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团子。
“饿了?”她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小黑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馥江抱着它走下台阶,步履无声。经过佳椰子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没看她,只将怀里温热的猫团子朝她方向递了递。
“拿着。”
佳椰子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小黑蓬松的尾巴尖,温软微痒。她刚接过,馥江已径直走向长谷拓也。她蹲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抹去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炭灰。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这已是重复过千百遍的日常。
长谷拓也抬眼,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馥江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手里那串刚烤好的、滋滋冒着油星的鱿鱼年糕,自然而然地递到她唇边。
馥江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是柔韧微弹的鱿鱼肉,混合着海盐与炭火的焦香。她嚼得很慢,目光落在他腕骨突出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像一弯细月。
“下次,”她含糊地开口,声音被食物堵得有点闷,“别用左手烤东西。旧伤容易裂。”
长谷拓也一愣,随即笑容加深,眼角漾开细纹:“好。”
假小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蹲在长谷拓也另一侧,歪头看着两人。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刚烤好的、撒满厚厚一层白糖的红豆年糕,掰下最大最甜的那一块,不由分说塞进长谷拓也嘴里。
长谷拓也猝不及防,糖粒簌簌掉在围裙上。他无奈地笑,抬手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假小子沾着糖粉的手指,又掠过她耳后一小片被寒风吹得泛红的皮肤,最后,落回馥江脸上。
馥江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舔掉指尖沾到的一点糖霜。她舌尖微红,动作随意得近乎狎昵。长谷拓也的目光在她唇上停驻半秒,随即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暗涌。
夜风卷着雪沫扑来,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佳椰子抱着小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涨满的热意,悄然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安宁。
她低头,小黑正仰着脸看她,碧绿的眼瞳里映着跳跃的灯火,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它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正随着脉搏,微微发烫。
“馥江。”佳椰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与炉火的噼啪,“明天……我们去泡温泉吧?庄园后面,不是有那个……露天的?”
馥江正将最后一口年糕咽下,闻言抬眼,目光在佳椰子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回她怀中那只正用爪子拨弄自己衣襟的小黑身上。她没立刻应允,只是抬起手,指尖在小黑额前柔软的绒毛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过。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极轻,像雪落松针,“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佳椰子,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得先把你这只爱乱跑的猫,栓牢了。”
佳椰子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绽开在雪夜里,比方才的烟花更亮,更暖。她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小黑抱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像一个无声的应诺。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缠上佳椰子的手腕,一圈,又一圈,柔软而固执。
廊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们。雪,无声地落着,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屋檐,覆盖了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与尚未落定的心跳。而在这片被精心构筑的、隔绝了外界所有灵异与喧嚣的堡垒中央,一种比炉火更恒久、比雪光更澄澈的东西,正悄然破土,无声蔓延。
它不声张,不宣告,只是静静存在着,像雪夜深处,一盏不灭的灯。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种古老契约,在无人见证的雪光里,以沉默为誓,以体温为印,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