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纨绔: 第912章 谁来挂帅?
赵鸾母女和一众大臣并未讨论多长时间。
很快,所有人都达成统一意见。
出兵帮助北祁,将战场控制在大宁的疆域之外。
这既是在帮北祁,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而且,秦遇也说了,那个什么实验室里面的东西,或许会对大宁有很大的作用。
就算那些东西对大宁没有,怎么着也不能落在北祁手里!
达成统一意见之后,便是出兵数量和怪帅的人选的问题了。
秦伏猛马上进言:“老臣以为,出兵数量可以暂时不做讨论!等陛下跟北祁慕容女帝谈过了......
郑听潮差点把嘴里含着的半口酒喷出来,猛地一拍船舷,木屑簌簌落下:“闹鬼?!”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桅杆上几只停歇的海鸟扑棱棱飞起。秦遇却没笑,反而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前日夜间巡营时被一根锈蚀铁钉刮开的,当时他顺手抹了把墙根湿泥,指尖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怎么个闹法?”秦遇问得极轻,可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铅块,压得甲板空气一滞。
亲兵统领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回辅政王……是、是昨儿戌时三刻。守西角营门的两个老兵说,听见营帐里有‘咯咯’声,像……像人咬碎核桃,又像骨头在砂纸上磨。他们提灯过去查,掀开帐帘——里头空无一人,可地上铺的苇席上,整整齐齐摆着七颗带壳核桃,全被咬开了一道缝,仁儿还冒着热气……”
俞舟正蹲在炮位旁校准瞄具,闻言直起身,脸色煞白:“胡扯!营中禁食生硬之物,谁敢私藏核桃?”
“可……可今早清点粮秣,仓吏报上来,少了一筐青皮核桃。”亲兵统领声音发颤,“更邪的是,那筐核桃底下垫着的油布,被人用指甲划了七个‘卍’字,刀口深得见底。”
秦遇忽然弯腰,从脚边拾起一枚被浪花卷上甲板的贝壳。贝壳内壁泛着幽蓝微光,边缘锋利如刃。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那抹冷光,目光扫过郑听潮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郑听潮懂这眼神——不是惊疑,是确认。
“带路。”秦遇将贝壳抛回海中,水花未散,人已转身。
战船靠岸时天色已近黄昏。码头石阶被夕照染成暗赭色,像凝固的血痂。郑听潮亲自执火把在前引路,火光跳跃着舔舐两侧营帐粗麻布面,影子在帐壁上拉长、扭曲,仿佛无数挣扎的人形。秦遇缀在其后半步,王豆与俞舟分列左右,四人脚步踏在夯实的盐碱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踩在腐肉之上。
西角营门果然空荡。两盏风灯悬在木柱上,灯焰被穿营而过的海风撕扯得忽明忽暗。郑听潮抬手示意亲兵退下,自己掀开帐帘。
帐内陈设简陋:一张窄榻,一床叠得方正的灰布被,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倒扣在矮几上。唯独地上那张苇席刺目——七枚青皮核桃排成北斗状,每颗核桃裂口处渗出琥珀色浆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油光。秦遇蹲下身,指尖悬在核桃上方寸许,未曾触碰,却似被那股甜腥气灼伤般微微一缩。
“核桃是刚摘的。”他声音低哑,“青皮未干,浆汁未凝。南澹山核桃,七月熟,八月采,九月腌渍去涩。如今才六月中旬。”
郑听潮瞳孔骤缩:“您怎么知道是南澹产的?”
秦遇没答。他直起身,目光掠过帐顶横梁——那里挂着半截褪色红绸,末端系着一枚铜铃,铃舌却不见了。他伸手轻叩梁木,发出空洞回响。王豆立刻会意,抄起帐角挑灯杆,踮脚捅向梁上积尘。簌簌落下的灰烬里,一枚黄铜铃舌打着旋儿坠下,被秦遇稳稳接住。
铃舌底部,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三个蝇头小楷:**“谢三娘”**。
俞舟倒抽一口冷气:“谢三娘?那个五年前在饶津港卖胭脂、后来被查出给南澹细作送信的疯婆子?她不是……不是被绞死了么?!”
“绞架上吊死的,是替身。”秦遇将铃舌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一行更细的纹路——竟是微型水文图,精确标注着饶津外海七处暗礁位置,其中一处,正与昨日试射靶船沉没处重合。“谢三娘没死。她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副嗓子,换了一双能听懂海风里密语的耳朵。”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鼓点。不是军中号令鼓,是南澹渔村驱赶海怪时敲的牛皮鼓。鼓声由远及近,竟似贴着营墙根爬行而来。郑听潮霍然拔刀,刀锋映着火光,寒芒一闪。
“别动!”秦遇低喝。
鼓声戛然而止。
死寂中,帐外传来窸窣声,像无数枯枝在沙地上拖行。接着是极轻的“咔哒”声,仿佛某种硬物轻轻磕碰地面。秦遇倏然掀开帐帘——
月光如银泼洒。
空地上,七枚核桃静静躺在青砖缝间,每枚核桃裂口处,都嵌着一枚半融化的蜡丸。蜡丸里裹着的,是碾碎的鲛人泪——南澹沿海渔民传说中能惑人心智的海妖遗物。
郑听潮的刀尖微微发抖:“他们……是在警告我们?”
“不。”秦遇弯腰拾起一枚蜡丸,指尖捻碎蜡壳,露出里面灰白色粉末,“他们在教我们认路。”
他摊开手掌,粉末被海风卷起,飘向营外漆黑海面。那里,一艘没有挂旗的平底快船正悄然滑过月光,船尾拖曳的水痕,在夜色里泛着幽微磷光,恰似七颗星子坠入深海。
王豆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辅政王,昨日试射时……我测距用的拇指,其实是按谢三娘教的老法子——以拇指竖立,遮住靶船桅杆,再数指节到船身的间距。这法子……只有南澹老舵手才懂。”
秦遇终于笑了。那笑却冷如深海寒流:“所以谢三娘没死,她一直在等今天。等我们把炮架上船,等我们开始瞄准九十丈外的目标……等我们自以为掌控了海权,却忘了海本身,才是最古老、最耐心的猎手。”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轰然炸开一团赤红火球!不是炮火,是燃烧的桐油——有人点燃了停泊在避风湾的三艘运粮船!烈焰腾空而起,将半边海天烧成血色。火光映照下,更多黑影从礁石后、滩涂中、甚至浮木下钻出,手持短弩与淬毒鱼叉,无声无息汇成一股黑潮,直扑营寨东侧——那里,正是今日新运抵的三十门火炮存放的辎重营!
“放箭!”郑听潮怒吼。
箭雨倾泻,却尽数钉入黑影身前突然升起的厚木盾牌。盾牌表面覆盖着厚厚海藻与牡蛎壳,箭矢撞上即折。盾阵裂开缝隙,数十条身影猱身扑入——他们不攻人,专劈拴马桩!战马受惊嘶鸣,拖着缰绳狂奔,瞬间冲垮了营门拒马!
混乱中,秦遇一把拽住欲往前冲的郑听潮:“看天上!”
众人仰首。
浓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盏孔明灯冉冉升起,灯罩上墨迹淋漓,画着半幅海图——正是饶津水师新绘的《北溟水道勘舆图》残卷!图上标注的七处暗礁位置,此刻正与营地火光连成一线,构成北斗七星之形。
“他们在用火光当星斗!”俞舟失声,“这是……星位导航?!”
“不。”秦遇盯着那盏飘摇的孔明灯,声音沉得能压住所有喧嚣,“他们在给海上真正的炮台,校准方位。”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王豆手腕,将那枚铜铃舌塞进他掌心:“谢三娘教你的拇指测距法,加上这铃舌上的水文图,再加上刚才孔明灯的位置……王豆,告诉我,如果此刻有艘船,正停在灯影投射的第七颗‘星’位置,距离我们多远?”
王豆闭眼,拇指闪电般竖起,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跳动火光:“七十丈!偏左三度!船身吃水比昨日靶船浅,是空载的快哨船!”
秦遇点头,反手抽出郑听潮腰间佩刀,刀尖直指火光最盛处:“传令!所有火炮,装填开花弹!目标——东南偏东七十丈,海面!三轮急速射!”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郑听潮嘶喊。
“有。”秦遇刀尖微颤,指向那团燃烧的火球深处,“有谢三娘的‘眼睛’。她既然敢让孔明灯飞那么高……就一定有东西,在下面托着它。”
话音未落,海面轰然爆开三团巨大水柱!
不是炮弹落水——是三枚开花弹,几乎同时命中同一片海域!水柱尚未落下,第二轮炮火已至,第三轮紧随其后!赤红火球映照下,海面被炸开一个沸腾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块覆满藤壶的黑色礁石轰然崩裂,露出下方钢铁铸就的狰狞轮廓——那竟是一艘半沉于水下的巨型战船!船体两侧,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正缓缓转向营寨方向!
“南澹‘鲸吞’级水下炮舰!”俞舟魂飞魄散,“他们……他们把船沉在暗礁里当炮台?!”
“不止一艘。”秦遇的声音冷得像冰锥,“王豆,你算错了。不是七十丈……是六十九丈。谢三娘要我们打偏一丈,好让第三轮炮火,恰好震松‘鲸吞’舰底固定锚链。”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海面传来沉闷金属断裂声。那艘半沉战船猛地一颤,船首缓缓上扬,露出更多炮口——而此刻,第四轮炮火,已在郑听潮嘶哑的号令下,呼啸而出!
爆炸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当硝烟稍散,众人只见海面只剩翻涌的泡沫与漂浮的断木。那艘恐怖的水下炮舰,连同它携带的死亡,彻底沉入墨色深渊。
营寨里,鼓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驱邪的牛皮鼓,而是南澹水师出征前擂动的夔皮战鼓。鼓点缓慢、沉重,一下,又一下,仿佛巨兽垂死的心跳。
秦遇却忽然笑了。他弯腰,从滚烫的焦土里捡起一枚未燃尽的孔明灯残骸。灯纸背面,用极淡的银粉写着两行小字:
**“谢三娘拜上:火炮能打九十丈,可惜打不中人心。
辅政王若真懂海,便知最深的暗礁,从来不在海底——而在人心里。”**
郑听潮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这贱人……”
“她不是贱人。”秦遇将灯纸凑近火把,银粉字迹在烈焰中化为青烟,“她是最后一个记得大宁水师旧规的人——‘凡操舟者,必先识潮汐,再观星斗,最后,才学操炮’。你们这些年,只盯着炮口,却忘了抬头看天,低头看水。”
他转身,目光扫过郑听潮、俞舟、王豆,最后落在远处尚未熄灭的粮船火光上:“今晚烧掉的,不只是三艘船。是南澹安插在我们眼皮底下十年的暗桩网。谢三娘用命把这张网扯开一道口子……现在,该我们往里填东西了。”
海风卷着焦糊味扑来。秦遇解开衣襟,露出缠在胸口的厚厚绷带——那里,一道新鲜爪痕正渗出血丝,形状酷似七枚并排的核桃裂口。
“告诉将士们。”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从明日开始,所有炮手,每日卯时须赤足立于滩涂,感受潮汐涨落;辰时观星辨位;巳时才许摸炮。若有人问为何,就告诉他——”
秦遇顿了顿,望向海天交界处渐次亮起的启明星。
“——因为真正的炮神,不是靠火药轰出来的。是海,一寸寸,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