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按照陈钧的吩咐,一大早闫文松便率领数千精锐,将超过四千羯族俘虏押解至城外旷野。

    这些俘虏中除了从城内各处擒获的羯族守军、权贵外,还有不少都是昨日战场上装死却又被发现的羯兵,所有人大半天水米未进,面色灰败绝望,好似牛羊一般被驱赶出城,一路哀嚎求饶之声震天。

    紧接着,收到消息的陈钧脚踏虚空而来,乍一现身便使得数千俘虏恐慌万分,大叫哀求,当场失禁者都不在少数。

    而这一次,陈钧不为所动,一句废话都没有,即刻便展开了无情的屠戮。

    只见他长臂一挥,巨大如新月般的刀气从天而降,斩杀收割,密集的俘虏群中顷刻之间残尸横飞,所有俘虏惊恐欲绝,亡命四逃,然而四周汉兵刀枪如林却让他们无处可躲,只能接受最终的命运!

    就这样,陈钧身影闪烁穿梭,刀气横贯长空,所过之处绝望的羯兵俘虏割麦子一般的倒下,仅仅是一刻多钟的时间场上便再无一个活人。

    闫文松以及在场数千汉兵就这么默默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哪怕昨天他们已经亲眼见证四万羯胡精锐的覆灭,但今日再次目睹这等血腥杀戮依旧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而当最后一名羯胡俘虏倒下时,旷野之上已是尸横遍野,陈钧持刀而立,略微有些遗憾。

    动手之前他就在想新天赋血海狂龙的升级条件是否和战场杀敌有关,结果四千俘虏屠尽后,此天赋都没有丝毫进阶的迹象,也就是说其进阶条件恐怕和杀敌数量无关。

    但具体条件是什么,只能留待后续慢慢去发现了。

    一念及此,陈钧没有理会在场战战兢兢的众兵将,只简单交代一声后便径直返回燕公府炼精化气。

    然而回去之后,结果却不出意外。

    无论他如何炼化引导,生命精气都再也无法无法融入真罡之中,导致不过片刻功夫四千人的庞大生命精气洪流便从周身毛孔之中全部逸散而出,白白浪费。

    “果然彻底到极限了,可惜了这么多的生命精气………………”

    陈钧心中不由涌起巨大的惋惜。

    不仅仅是这四千道生命精气的浪费,还是因为他在这方世界的武道之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除非他能如有神助般摸索研究出下一阶段的修行之法或是突破之法,否则真罡之境便是他修为的极限。

    “车到山前必有路,左右还有时间,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考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回归的征兆,心有不甘陈钧还是决定潜心研究研究,看看能否找到突破之机。

    于是。

    炼化完精气的当天,他便召来了闫文松三人,简单交代一番便直接离开了蓟城,踏上返回邺城之路。

    他一路踏空疾驰,宛如低空飞掠,很快就远离蓟城,大道之上零星的行人车马队伍望见他的身影疾驰经过无不是见了鬼一般的受到了惊吓,或者以为遇到了神仙当场惶恐跪拜。

    而值得一提的是,返程大约过半之时,疾驰飞掠的陈钧居然在大道之上正好遇见了率三千轻骑奔赴幽州的刘通。

    他当即现身,告知蓟城已经被收复,所有羯胡精锐已被诛杀,城内皆被当地的汉将所掌控,无需刘通等人再前往。

    刘通惊喜之余对于这个结果也毫不意外,和身后一众亲兵们欢呼崇拜,陈钧则是没有多言,先行一步身影再度向着邺城方向飞掠而去。

    就这样一路风驰电掣,他便于当日黄昏时分返回了邺城。

    他离开一共也才两三天的功夫,邺城并无太大变化,城头守军远远望见他从天际而来,纷纷惊呼着跪伏迎接。

    陈钧未曾停留,径直飞越城区落入王宫之中,在宫人敬畏的侍奉之下沐浴用餐后,随即便传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正式开始闭关研究。

    殿中,他沉心静气,先是将自身所学的四门武学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斩首刀法和虎啸拳是纯粹的打法杀法技击没有什么研究的余地,而虎形十八式和伏虎吐纳法却是外形及内形境的修行法门,相当于修行之根基。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根基之上深入挖掘真气真罡之奥秘,进行种种尝试,看能否找寻到下一阶段的突破之法。

    之所以如此想要突破当前修为极限,是因为陈钧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在此方世界达成的修为成就越高,回归之时获得的好处可能就越大。

    再加上目前为止他还有时间,不最后努力尝试一番未免太过可惜。

    而就在陈钧返回邺城,闭关探索极限的同时。

    随着时间推移,石虎身死、邺城被破、大量溃兵四逃所造成的波澜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中原大地上扩散。

    白虎星君降世、奉苍天旨意扫灭胡虏,一人杀溃二十万大军、攻破邺城、诛杀暴君石虎、全城羯胡尽遭屠戮......

    这一个比一个震撼的消息速传播,司州、豫州、兖州、青州......各州先后收到消息,整个赵国境内顿时为之沸腾。

    各地羯胡官兵听闻如此匪夷所思的消息,一开始的反应全部都是难以置信,认为这是以讹传讹或者汉人故意编纂出来的谣言,但是随着一个个从战场逃亡的兵将亲口证实,他们无不是魂飞魄散,心惊胆破。

    随后,在李农所派传檄使官抵达之前,大部分州郡驻守的羯胡官兵都开始弃城而逃,四下流窜,投奔凉国、代国、成汉乃至东晋者皆而有之。

    当然,也有少部分顽固的羯族守将完全不信这等匪夷所思的消息,从头到尾都认为这是汉人编出来的谣言,反而全城戒严、紧闭城门,据城而守,甚至还斩杀了前来传檄的汉人使官,摆出一副极为死硬的姿态。

    然而他们的下场也可以预见。

    忙着收复各州郡的冉闵、刘通等将领得知顿时大怒,当即亲率上万精兵前往围剿。

    抵达之后,他们甚至都没有正面硬攻,只是持续喊话,并且将成千上万份檄文射入城中,很快就引发城内汉兵乃至百姓的爆发起义、轻松便将部分负隅顽抗的郡县夺下。

    而随着赵国境内州郡迅速光复,随之而来的便是汉人百姓的复仇。

    邺城之中曾发生的血腥屠杀开始在各地陆续上演,数十年被欺压、奴役、凌虐的仇恨,致使千千万万汉人百姓走上街头,冲进那些胡人富商、豪强、地主的宅院,将里面惊恐躲藏的胡人以残忍手段杀死。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赵国境内的浩大清算,惨烈、血腥非常,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而随着赵国境内剧变,外加大量羯胡官兵乃至权贵大批的逃亡投靠,与之接壤的各方势力也陆续收到了消息,并且在高层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燕国,龙城。

    当代燕王慕容皝坐殿中,正面色凝重地看着阶下跪伏的一名羯胡逃亡将领,听着对方的泣血控诉:存,如“......那白虎星君一人便杀溃邺城二十万大军,天王石虎被凌迟处死,尸骨无今大赵境内各州郡守军纷纷弃城逃亡,大赵江山已经是名存实亡………………”

    慕容皝听完,惊疑莫名。

    赵国如今乃中原第一强国,这些年一直频繁攻伐燕国,他身为燕王一直防备着石虎攻打,如今乍闻石虎身死、赵国崩裂本应该高兴,但是所谓白虎星君下凡,一人杀溃二十万大军的离奇说法却让他笑不出来。

    “一人杀穿二十万大军………………”

    慕容皝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世间真有这等存在?”

    那羯将战战兢兢,语气却是果决非常:“回燕王,此事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那白虎星君周身散发光芒,刀枪不入,随手可刀气破空,屠杀千百,无人能挡,数万骑兵冲锋都反被其杀溃!那等伟力莫说二十万大军,便是三十万、五十万,恐怕也奈何不了此人分毫!”

    “这白虎星君之神威手段,战场之上亲眼见到的人成千上万,可作证者数不胜数,绝非末将胡言乱语,燕王尽可查证之!”

    慕容皝眉头紧锁,眼中浮现深深的阴霾,随即突然出声喝道:“去,请中郎将来!”

    “让他立刻派人前往赵国边陲搜寻流亡羯胡,带到本王面前,印证此人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代国,盛乐。

    代王拓跋什翼犍身披狼皮大氅,端坐于王帐正中。

    帐中分列着代国诸大将与贵族,帐下则跪着一名才从赵国逃来投靠的羯胡贵族,而听完此人所言之后,帐中便陷入一片死寂。

    “白虎星君,神仙下凡.......一人杀溃二十万大军?”

    反复确认对方似乎没说假话,拓跋什翼犍语气中同样满是难以置信:“这世上,真有神仙!?”

    “大王,此事太过荒诞。”

    一名将领皱眉道:“二十万大军,便是一字排开让一个人杀,杀上三天三夜也杀不完。这些个羯人莫不是被吓破了胆,在这里胡言乱语?”

    “不错!”另一名将领附和,“世间哪有什么神仙?依我看那所谓的白虎星君,多半是有人在效仿黄巾旧事,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罢了!”

    跪在地上的羯胡贵族自然是脸色煞白的连连辩解,而拓跋什翼犍听着众人议论,眉头越皱越深,眼底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云,最终沉声道:“此事真假,派细作去打探便知。传令下去,挑选最精干的探马即刻南下,务必调查清楚那白虎星君是否真是神仙下凡!”

    包括西边的凉国,南边的成汉,其国主乃至高层也全部收到了神仙下凡、石虎身死,赵国分崩离析的消息,无不大惊失色,即便有不止一个亲历者的证实也照样难以置信,纷纷派出细作探马进行打探。

    而要说反应最大最剧烈的,则无疑是被迫衣冠南渡、和赵国隔江对峙的东晋。

    东晋都城建康,皇宫太极殿。

    群臣分列阶下,晋成帝司马衍端坐于御座之上,这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天子面容清秀,得知从北面传回来的消息后,也不由感到震惊与激动。

    阶下文武百官此时也个个群情沸腾,沸反盈天:“石虎居然死了,赵国分崩离析?好消息,好消息哇!’“什么,白虎星君奉苍天旨意降世,以无上神威杀溃二十万大军,击破邺城、诛杀石虎………………荒谬,荒谬!"“此乃怪力乱神之语,世间哪有什么神仙!”

    “可消息是从赵国逃来的胡人流民和商贾口中传出的,其中还有我们安插的细作证实,堪称众口一词,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绝不可能,这多半是赵国汉人起事之后以讹传讹,夸大战果、蛊惑人心罢了,说不定有人想效仿黄巾之事!”

    “不管是真是假,石虎死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辉煌大殿中群臣吵成一片,有人狂喜,有人惊疑,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忧心忡忡。

    司马衍听着群臣争吵,心下也是既激动又茫然。

    自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以来,北方沦陷于胡虏之手,晋朝偏安江左已数十年,晋室君臣无不以恢复中原为念。

    然而赵国兵锋强盛,实力强大,晋朝只能隔江对峙被动防守,而且连年征战之下导致国库空虚、民力疲敝。

    如今石虎突然身死,赵国分崩离析,最大的威胁消失,又有所谓仙神奉苍天旨意下凡扫灭胡虏之说,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诸位爱卿!”

    司马衍提高声音,压下殿中嘈杂:“石虎身死、大赵内乱,此乃天助我大晋!朕欲趁此良机兴兵北伐,光复山河,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群臣不由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一名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轻率。”

    “即便赵国当真大乱,我朝也不可贸然出兵。一方面北伐乃国之大事,兵马粮草动辄耗费巨万,国力难以承受;一方面赵国周边还有燕、代、凉、成汉虎视眈眈,届时必将闻风而动,我们需做的乃是坐山观虎斗,而不是轻涉其中!”

    此人正是尚书令诸葛恢,三朝老臣,威望极高。

    话音落下,殿中不少文臣纷纷附和:“陛下,诸葛大人所言甚是,如今情况尚不明朗,不可轻启北伐啊!”

    “为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朝当以不变应万变,待局势明朗后再做打算。”

    “臣等附议!”

    司马衍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了一道身影之上:“庾爱卿,你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正是中书令庾亮,算是朝中主战派的代表人物。

    他当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石虎身死乃千载难逢之机,若不闻不问坐视北方重被胡虏占据,日后再想北伐便更为困难。”

    “不过诸葛大人及其他大人所言也有道理,臣以为不如先派遣使者出使,前往邺城探查情况,接触那所谓的白虎星君,看看其到底是何来历,是否真的具有什么非凡手段,又有无可能为我朝所用。

    若此人确实有心恢复汉人衣冠,便可与之联合先借其之手共抗胡虏;若此人只是装神弄鬼、另有所图,我朝亦可早做防备,另谋他策。

    司马衍闻言,目光微动:“爱卿所言甚合朕意,诸葛爱卿以为如何?”

    诸葛恢略微沉吟,点头道:“庾大人所言确有道理,臣无异议。”

    司马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了一名中年文官身上:“顾爱卿。”

    那文官出列,躬身道:“臣在。”

    其人正是御史中丞顾和,字君孝,吴郡顾氏出身,素有才名且机敏善辩,在朝中颇有声望。

    司马衍当即道:“朕命你为国使,准备出使邺城,接触那白虎星君探其来历及意图,若能说服其为我朝所用,当为上佳!”

    顾和躬身下拜:“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