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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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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七十三章 尘埃落定

    灰蒙蒙的虚空里,三千文字如星斗错列,无始无终。

    梁言身形如电,在字与字之间穿行,六色剑光绕身而转,每一剑劈出,便有一个古字被斩成两半。

    可那文字碎裂之后,笔画却不散,在半空中扭动片刻,又重新拼合,再次扑来!

    如此反复,已有数百文字被斩碎又重聚。

    梁言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渐渐的,他明悟了天地大道的演变过程,周身剑意越来越飘渺,不再受此方天地约束,仿佛是游离于天地大道之外的一点灵光。

    而随着他剑意的转变,周围文字再也不能重聚,一旦被斩碎,便如尘埃般消散。

    一个、两个、三个......古字接连崩碎。

    每一个,梁言便觉体内某处一松,像是一根绑了许久的绳索被斩断。

    那感觉说不上舒服,反倒带着一种剥离的痛楚。

    可痛过之后,便是说不出的轻快!

    他越新越快,剑光如泼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灰白痕迹。

    三千文字一个接一个碎灭,有的化为雷霆消散,有的如冰雪消融,有的似山石崩塌。

    外界。

    道魁的浮尘已经断了几百根银丝,身上的道袍也裂了七八道口子,每一道都是剑气留下的痕迹。

    混元之气从裂口处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半空中化为点点萤火,旋即被那无形剑气绞成齑粉。

    “梁道友!!”

    道魁喊了第三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

    他头顶的“道祖源经”翻动得越来越急,斗大的道文一个接一个坠落,在身周结成一座小型道阵。

    可那阵势刚一成形,便被横空而来的剑气削去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苟延残喘了片刻,也化作流光散去。

    他急忙倒退,脚下一绊,踩碎了一片虚空,整个人踉跄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哪还有半点道门魁首的威严?

    另一边,沈知行更惨。

    他左肩的伤口还没封住,右臂又添了一道新伤。

    那剑气玄妙至极,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斩来,无论他用何种法术神通都不能防住。

    有几次凶险至极,若非他在关键时刻看破了剑气的三成变化,提前转变神通,恐怕早已被剑气洞穿了身躯!

    此时此刻,“浩然天章”就悬在头顶,金光如伞盖般垂下,却还是挡不住那剑气的渗透。

    金色光幕上裂痕密布,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镜子。

    沈知行的脸色严肃到了极点,右手不断结印,圣王才气如潮水般涌出,不断修补光幕上的裂口,也才勉强撑住。

    他这一生,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过!

    当年道儒之争,圣人大战,他与道魁斗法三天三夜,虽未分胜负,却也从容不迫。

    后来在东韵灵洲执掌儒盟,纵横捭阖,谈笑间定天下大势,何等的潇洒。

    可今日,不仅被香祖一击打碎“圣道天枢阵”,更在此时被一位亚圣逼到了绝境,饶是他稳固了数十万年的道心,此刻都不稳了......

    漩涡空间内部,看不见的剑气纵横飞扬,攻势如潮。

    面对道魁、儒首这两位泰斗级别的圣人,那剑气一视同仁,没有半点区别对待。

    两人的处境越来越凶险,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被逼无奈之下,竟是背靠背退到了一处。

    外面的人都震惊了!

    道魁、儒首,这两位宿敌,居然也会有背靠背的一天?!

    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生死之间的恐怖,让两人不得不暂时抛弃前嫌,也顾不上各自的目的。

    “他到底在斩什么?”道魁喘着粗气,浮尘一挥,勉强挡开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剑气。

    沈知行摇头,脸色发白:“不知道。但这剑气......不属于三千大道中的任何一种。”

    “不在五行中,不在阴阳内。”道魁苦笑,“像是凭空生出来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之意从四面八方压来。

    那不是一道剑气,而是千百道!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无拘无束,像是某种意志化作了剑刃,要将他们连同此方世界一并斩碎!

    道魁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颜面,左手一翻,取出一枚古朴玉佩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青光裹住他全身,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数百里之外,那青光碎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身上。

    沈知行也动了保命的手段。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浩然天章”上。金色书页猛地一颤,无数文字飞出,在他身周结成一座文气长城。

    长城刚成形,便被数百道剑气同时斩中,砖石崩飞,文字碎裂,但总算给他争取了一息的时间。

    他趁此机会,身形暴退,同样退到了漩涡的边缘。

    “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这一刻,无论道魁、儒首,心中都是一个想法:

    从这里逃出去!

    没有半点犹豫,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顾无涯抬手一指,道道青光直冲“道祖源经”,被经书一染,转眼便化作万千游丝,缠向面前翻涌的灰气。

    他左手掐诀,口中低喝一声:“破!”

    那灰气被道韵一揽,果然裂开一道细缝。

    另一边,沈知行也将法力注入“浩然天章”。

    金色书页迎风招展,无数文字倾泻而出,如一条金色瀑布倒灌入漩涡,将面前的灰气强行撕开。

    两人身形一晃,便要从裂口往外遁去。

    可就此时,两人同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剑鸣。

    那剑鸣纯粹,不带半点尘埃,仿佛九天之云,不似杀伐之音,倒似世外逍遥之声。

    梁言的世界里,灰蒙蒙的虚空已近尾声。

    三千文字,已斩去两千九百有余。

    剩下的几十个字格外顽固,笔画繁复,形态古拙,每一个都蕴含着极深的道韵。

    梁言深吸一口气,剑心世界内六座剑山齐鸣。

    六色剑丝在他手中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灰白剑光,向剩余的古字一剑斩去。

    剑光过处,那几十个古字同时一颤,笔画崩裂,道韵溃散。

    它们想要重聚,可那灰白剑光中蕴含的剑意已超脱了天地大道的范畴,被斩断的笔画再难续接。

    轰!

    一剑之下,几十个古字尽数碎成飞灰,消散在灰蒙蒙的虚空中。

    至此,三千文字,尽数被灭!

    内部世界开始崩塌,空间裂开,一缕光芒从外部照了进来。

    同一时间,灰色漩涡中。

    原本闭目打坐的梁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平静的眼眸中,却似有万千剑意生灭!

    他静坐虚空,衣袍早已在灭法伟力中碎尽,此刻着上身,肌肤上密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

    天地之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忽然一松。

    仿佛天地本身也认了命,终是拿他无可奈何……………

    “道痕,已斩!”

    梁言缓缓站起身来,周围霞光一闪,衣衫已穿在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跳脱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而出,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周围那骇然的漩涡竟是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大道!

    道路两旁,道魁、儒首各自盘膝而坐,脸色惨白,气息萎靡,衣衫早被鲜血染红。

    这两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到现在彻底虚脱了,只勉强维持身形不坠,再无一丝多余的力气。

    梁言目光望来,眉头微蹙。

    “二位,这是何意?”

    “你!”

    沈知行刚想说什么,体内却是血气翻涌,一口腥甜顺着喉咙涌上来,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道魁比他稍好一点,摇头苦笑:“老道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佩服!佩服!”

    他连道两声佩服,额角却是青筋暴起,似乎体内有什么异动,连忙伸手在三处大穴上一点,闭上双眼,全力运功,再不说话了。

    梁言在他们身上打量了片刻,心念一转,立刻便猜了个大概。

    “看来是我斩道痕时,从内部世界逸散的剑气,伤到他们两个了………………”

    他何等精明,既知这两人水火不相容,此刻却同时出现在自己附近,必定是有一人来害自己,另一人来帮自己。

    至于何人是敌,何人是友,一眼便知了。

    “看来人祖相争,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真到了关键时刻,哪还管什么脸面。”

    梁言心中冷笑一声,抬头望去。

    只见那无道碑还悬在头顶,三根绳索互相角力,明显青色绳索占了上风,此时正一点点把石碑拖走。

    他心念一动,太阴、太阳两枚道种同时运转起来,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与此同时,青雾深处,太极图缓缓旋转,一股绵长不绝的牵引之力,穿透虚空,与他体内的阴阳道种遥相呼应。

    两股力量交汇,好似水火相济。

    无道碑猛地震动,在这一推一拉之下,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往青色绳索的方向快速移动。

    “啪!”

    一声清越脆响,七彩细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屑,纷纷扬扬洒落。

    紧接着,又是一声“啪”的轻响,白玉丝绸从中断裂,两端垂落,仿佛柳絮一般飘荡在半空。

    无道碑再无阻碍,被青色绳索一卷,稳稳套住,朝雾深处飞去,似归巢之鸟。

    随着无道碑的消失,灭法伟力不存,天地之力也退去。

    天地间,一片澄澈。

    风止,云定,万里长空如洗,透着股清冷的气息。

    原本昏迷的众人也都陆续清醒了过来。

    “师父!”

    “臭脸怪!”

    “梁言!”

    远处传来一声声欢呼,栗小松、苏睿、熊月儿、李希然......云梦山的所有人都向他飞来。

    栗小松跑得最快,张牙舞爪,一脸凶狠。

    “好你个臭脸怪,搞这么大的事情不叫我!补轮回很帅吗?风头都被你出尽了!”

    她现在还是妖兽模样,只不过缩小了数百倍,真就如同一只凶狠的狸猫,朝梁言猛扑过来!

    梁言伸手在她脑门轻轻一点,她就停在身前三尺处,两只爪子舞动如风,却是如何都碰不到梁言,永远都差一点。

    “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此事凶险,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万一回不来了,云梦山好歹也有个人照拂。”梁言淡淡道。

    “谁要帮你照看!放......放我下来!”栗小松大吼一声,眼眶却是微微泛红。

    梁言笑了笑,伸手一招,栗小松便飘然落在他肩上。

    “梁言!”

    苏睿、鬼手匠以及云梦山的一众弟子也都来了,围在他身旁。

    “你......”

    苏睿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一双妙目凝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此番气运之争,多谢道友相助了。”梁言笑道。

    “何必言谢,见你无事,我便放心了……………”苏睿声音轻柔。

    梁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青霞如絮,正自徐徐散去。

    那青雾来得无声,去得也无声,不过片刻功夫便消散了大半。

    雾散之后,三道人影各一方,遥遥相对。

    香祖立于西方,倒背双手,素袍垂落,面色沉凝,四周香韵如彩霞般翻涌。

    玉祖立于东侧,白衫如雪,折扇轻摇,周身玉华温润,不染纤尘。

    正南向,那团青雾已缩至丈许方圆,悬在高空。

    雾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却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那人盘膝而坐,周身无光无华,面目隐于混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根本不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香祖的目光先扫过梁言,又看了看高悬九天的那个模糊身影,忽然冷笑道:

    “你们这一老一少,真是好算计啊!”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威压不同于天道,也不逊于天道,饶是苏睿、鬼手匠这样的圣人都感觉浑身紧绷,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更遑论动弹。

    “不好!”

    众人心中都暗暗叫苦,以为香祖要对云梦山出手。

    他们却不知,香祖并非刻意针对,而是他自成大道,心中动怒时,他所在之大道便自发降临。

    “香祖息怒。”

    梁言轻笑了一声。

    以他为中心,一圈透明涟漪向四周迅速扩散。

    那涟漪薄如蝉翼,无声无息,却将身旁的栗小松、苏睿、鬼手匠以及云梦山一众弟子尽数罩在其中。

    涟漪所过之处,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便如流水遇石,自行向两侧分开,无法伤及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