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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军垦: 第3502章 非洲女孩儿

    洛琳发现的第一件事,是她办公室门口多了一排花。

    不是一束,是插在水泥砖缝里的一整排野花,红黄蓝紫都有,沿着门框一路排过去,像一道缩小版的花园栅栏。

    门口还贴了一张纸条,字迹歪扭但语气热情:“送给你,你好看。我们不想跟你抢。只想借你男朋友用一下。”

    洛琳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它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不是为了保留,是为了带回去给叶归根看。

    洛拉那边更直接。她第二天早上到港区写生时,发现画架上多了一顶草帽,跟杨成龙之前被扣过的那顶一模一样,帽檐内侧贴着一张纸条:

    “新的,送你。旧的我们自己留着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你画画很好看。如果愿意,可以帮我们画一张合影吗?我们一起,你也在里面。”

    洛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那顶草帽,翻了个面,确认帽檐内侧没有贴防伪码,然后把帽子放在画架旁边,提起笔继续画,把帽子的轮廓一起画了进去。

    洛琳决定采取行动。她第二天特意穿了一件非常正式的白色套装,踩着皮鞋走进码头区,准备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一下主权。

    她走到叶归根身边时站定,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叶归根没躲,也没挣脱,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这是干什么?”

    洛琳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让你旁边的观众看清楚,台上还有演员。”

    她的目光扫过码头边缘,昨天那个红裙子的身影正在远处,靠着集装箱,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洛琳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追过去。红裙子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冲洛琳喊了一句:“你穿白色很好看!但码头不适合,小心沾灰。下次我给你织一条围巾,蓝色,更配你。”

    然后她真的走了。

    洛拉也遇到了新情况。她蹲在防波堤边正在画一艘进港的船,一个扎满彩色珠子的姑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递给她一颗芒果:“吃吗?很甜。”

    洛拉接过芒果:“你认识我?”

    对方说:“认识。你是那个弹吉他的表姐。”

    洛拉愣住了:“弹吉他的表姐?”

    对方说:“前天晚上,她睡了你的男人。我是她表妹。”

    洛拉看着手里的芒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剥开皮咬了一口:“这芒果确实甜。”

    对方说:“我姐说,她们不抢,只是借。用完还。”

    洛拉嚼着芒果,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那如果她们不打算还呢?”

    对方笑了一下,不打算还?那你们就多看着他点。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走,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姐也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们这边的人,看眼神最准。洛拉没有再说话,把芒果核扔进海里。

    洛琳回到办公室时,门口那排花已经被风吹倒了一半,她蹲下来把倒下的几枝重新插好,走进门,关门,在桌前坐下,拿出那张被叠好的纸条,展开平铺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下次借之前,记得留张借条。盖手印。”

    她把纸条放回原处,没有告诉叶归根。

    傍晚,叶归根在食堂遇到洛琳时,她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神态从容。

    叶归根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去码头了,穿了白衣服,被灰尘蹭了一下。”

    洛琳说:“我知道。已经换下来了。”

    叶归根说:“那那些花呢?”

    洛琳说:“又开了。风大,吹倒了几枝。”

    她放下勺子,“叶归根,你收了几碗茶,我就收几枝花。你先数清楚自己喝了多少碗,再来问我收了多少枝。”

    叶归根没有再接话。

    杨成龙那边的情况更复杂。洛拉那天晚上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篮芒果,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吃了我的芒果,就是我的人了。”

    署名是弹吉他的表妹。洛拉把篮子端进屋里,放在桌上,拿起一个芒果剥开,吃了半个,给杨成龙留了半个。

    杨成龙回到宿舍时看到那半个芒果,沉默了一下:“这是…….……”

    洛拉坐在椅子上,正在翻一本画册:“你猜猜对了,这半个也是你的。”

    杨成龙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半个芒果,又看了看洛拉:“我不猜。”

    洛拉说:“那就放着。反正芒果又不会跑。”

    那半个芒果在桌上放了很久,直到果肉开始氧化变黄,洛拉才把它收走,没有吃,也没有扔。

    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沿,看着远处的海面,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洛拉,回过头,看到的是那个弹吉他的高个子姑娘,她朝他挥了挥手,没有走近:“今天不追你。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码头。”

    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沿着码头边沿拉长,像一片正在被阳光晒干的湿痕。

    洛琳和洛拉的“二十小时贴身霸占计划”,实施得相当成功。

    从那之后,叶归根蹲在码头边看防撞橡胶,她端着咖啡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半臂;

    他在工地跟工头讨论混凝土配比,她坐在旁边的水泥袋上,手里举着一本《港区安全规范》,翻到哪页算哪页。

    杨成龙那边也一样,洛拉把画架支在他的工具箱旁边,说是采风,但只要杨成龙走出视线超过两分钟,她就立刻放下画笔跟上去。

    一连几天下来,那些非洲姑娘们确实接近不了了,远远地看着也没法靠近。

    洛琳和洛拉开始有些松懈了。第五天晚上,洛琳和洛拉轮流值守,洛琳守上半夜,洛拉守下半夜。

    叶归根和杨成龙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里,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盏应急灯,灯光调到最暗,刚好照清两张床的轮廓。

    洛琳在凌晨一点准时来敲门,神色自若地走进来:“到我了,你回去睡。”

    她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

    叶归根侧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守夜方式,恐怕防不住蚊子,更防不住她们。

    洛琳翻了一页书:“她们要是敢从窗子里爬进来,我就用这本书拍她们。

    叶归根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凌晨五点多,洛琳犯困了,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洛拉接班时看到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洛拉没有叫醒洛琳,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在桌边坐下来,把椅子微微侧转,面朝门口。两个小时后,她也睡着了。

    她们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沙滩上。洛琳先醒的。她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头顶的棕榈叶和正在逐渐变亮的天色,身下垫着一层干草,铺得挺均匀,像有人专门整理过。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用棕榈叶编成的草席上,旁边还摆着两个椰子,切口处插着两根芦苇杆。

    洛拉躺在旁边的另一张草席上,还没醒。洛琳推了推她:“洛拉,醒醒。”

    洛拉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我们这是......被搬出来了?”

    洛琳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她们换的,不是我们梦游来的。”

    两个人沿着沙滩跑回宿舍。门关着,锁已经修好了。洛琳掏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她站住了。

    叶归根和杨成龙的两张床还是原位,但床上不是空的。红裙子姑娘躺在叶归根的床上,弹吉他的高个子姑娘躺在杨成龙的床上,另外两个姑娘挤在地上铺的草垫上,靠着各自的背包。

    那张桌子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棕榈酒,旁边摆着几颗剥开的芒果核,核上的果肉已经被啃得很干净。

    红裙子姑娘醒了过来,看到洛琳站在门口,她侧过身,用手撑着头,笑了一下:

    “你们醒了?睡得好吗?海滩上的草席是我阿妈编的,比你们的床垫舒服。”

    洛琳看着她,站在门口,没有冲进去,也没有关上门。洛拉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几个姑娘,又看了一眼杨成龙,确定他也醒了但假装没醒,仍然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

    洛拉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桌上那几个芒果核:“她们连芒果核都吃得很干净,看来睡得挺好。”

    红裙子姑娘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

    “你们放心,你们的人,我们碰过了。但现在不想碰了。他的枕头太硬,不如沙滩。你们下次守夜,记得锁好窗子。我们虽然会修锁,但不会每次都修。”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把桌面上那碗棕榈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走了。下次再来,会提前打招呼。”

    其他几个姑娘也陆续醒了,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把草垫卷起来背在肩上,有人拿着芒果核准备带回去做纪念。

    她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串被风吹散后重新收找的音符。

    洛琳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两张床,叶归根还侧躺着面向墙壁,杨成龙的被子也还拉到下巴的位置。

    洛琳走到床边,拍了拍叶归根的被子:“她们走了,你可以转回来了。”

    叶归根没有动:“我想再躺一会儿。”

    洛琳没有追问,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滩方向有一串脚印正在被潮水慢慢抹平,像一条正在变淡的虚线,边沿被水浸过后收窄了几道,在接近水线处几乎完全消失。

    她收回目光,走回床边坐下,手指在桌面边缘的芒果渍上停了一下,没有擦,像在等它自己变干。

    洛拉已经把杨成龙的被子掀开了,杨成龙坐起来,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像是一夜间悄悄长高了一点。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的芒果核,沉默地抓了抓头发,像在确认那颗头颅还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一下。

    叶归根终于转过来,看了看洛琳,又看了看窗外,张开嘴,又合上:

    “我下次会记得锁窗。”

    洛琳没有看他:“你已经锁了。是她们开的。”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那下次我会记得换锁。”

    洛琳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自己说的,别忘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逐渐远了。洛拉站在门口,看了杨成龙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转身跟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带上,合页的响声像在替这场闹剧盖一个无法妥善合拢的收尾。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叶归根重新躺回床上,杨成龙也躺了下来,隔着一张桌子和两只空椰子,各自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杨成龙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归根,她们下次来,真的会提前打招呼吗?”

    叶归根闭上眼睛:“应该会。但她们说的提前打招呼,说不定就是踹门的那一脚。”

    杨成龙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桌面那半碗残酒上,在酒液边缘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那盘芒果核已经被收走了,沙滩上的脚印也被潮水冲刷干净,只有窗台上多了一排用小贝壳摆成的短句:

    “下次来,会带新枕头。”

    字被风吹歪了一行,但还能认出是红裙子姑娘的笔迹。

    洛琳做出决定的那个早晨,海风很大。她站在防波堤尽头,背对着港口,看了一会儿海面,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叶归根说:

    “我走了。”

    叶归根正蹲在防波堤边沿,手里捏着一颗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回哪儿?”

    洛琳说:“先回欧洲。船务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通海港的运营已经走上正轨了,你不再需要我在这里当监工了。”

    叶归根站起来,把那颗贝壳放进外套口袋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洛琳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下次路过的时候,顺道来看看。也可能不路过,绕道走。”

    叶归根看着她,洛琳说:“你这里,已经不需要我守着了。她们比你更会守。”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记得换锁。至少换一把她们打不开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想再睡在沙滩上。”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要是真给你织围巾,别戴。蓝色的不适合你。”她走了。

    洛拉是在码头边找到杨成龙的。他正蹲在新安装的防撞橡胶旁边,用一把小刀割一块多余的胶边。

    洛拉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我要回欧洲处理画廊的事情了。

    杨成龙手里的小刀停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洛拉说:“下午的船。”

    杨成龙把那段胶边割下来,站起来,那顶草帽还在他头上:“那这幅画画完了吗?”

    洛拉说:“没画完。留着下次来再画。”

    她把画架收起来,把画笔放进工具箱:“你头上的那顶草帽,是新的。不是她们送的那顶。旧的我已经处理了。”

    杨成龙伸手摸了摸帽檐:“那你下次来,还能看到这顶帽子。”

    洛拉笑了:“那希望它不会和前面的那顶一样,被当成信物扣在哪个缆桩上。”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杨成龙,我还会回来的。你要记得锁好窗。”她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挽留。叶归根站在防波堤上,看着洛琳乘坐的船离港,船身越来越小,在海天交界处变成一个深色的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杨成龙在码头边站了很久,洛拉乘的那艘船已经驶过了航道标记浮标。

    夕阳把海面照成一片不均匀的橘红色,靠近码头的部分正在变暗,远处的部分还亮着,像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边缘的亮度正在朝中心收拢。

    那天晚上,叶归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台上没有红色的手链或芒果叶,门锁也没有被铁丝捅开。

    他拉上窗帘,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起身去开窗,但也没有转身。那个敲窗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了两下,像是先问了一遍,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拉开了窗帘。窗外站着红裙子姑娘,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杨成龙那边的窗户也被敲响了。他拉开窗帘时,弹吉他的高个子姑娘正站在窗外,怀里也抱着一个枕头。

    他隔着窗户看着她,她在窗玻璃上用指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自己,又指向他。

    那天晚上之后,通海港的夜色变得不一样了。

    洛琳和洛拉的船离开之后,叶归根的宿舍里多了一串珠子手链,杨成龙的床头多了一顶草帽。

    有时早上红裙子姑娘会留下一碗热茶,有时会在枕头上放一片写了几行字的芒果叶。

    叶归根起初还会把茶碗放回窗台上,后来开始喝掉了。杨成龙那顶草帽,从床头挂到了墙上。

    杨三在巡视港口时看到叶归根和杨成龙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干活,依然是那副样子,只是发梢偶尔会带一点不属于工地的味道,像被野花浸过又晒干后的余味。

    他偶尔会在经过时放慢脚步,确认叶归根正在查看泊位数据,杨成龙正在检查缆绳,确认完毕后再继续往前走,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

    叶雨泽在某天的电话里问了一句:“通海那边怎么样了?”

    叶归根说:“在干活。”

    叶雨泽说:“活干得怎么样?”

    叶归根说:“正常推进,进度没有耽误。”

    海风把最后几片芒果叶从窗台上吹走,落进了墙根下的排水沟,被傍晚的潮气浸湿后贴在了渠底,没有顺着水流继续往前移动。

    叶雨泽没有再问。窗户在傍晚时被推开,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页文件,又慢慢平息了。

    窗台上的贝壳还在,被风移了位置,但没有被吹落到地上。

    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沿,那顶草帽在他头顶稳稳地戴着,像一面已经被风校准过很多次的风向标,在码头边缘没有偏斜,帽檐压住了傍晚的光线,刚好让他的视线落在防波堤外的航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