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第3501章 生米和熟饭
事情发生在通海港新泊位验收的那天下午。
叶归根正蹲在码头边沿检查防撞橡胶的安装角度,一个穿红裙子的当地姑娘从堆场那边径直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你,好看。”
叶归根蹲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红裙子姑娘没有走,弯腰凑近了一些:“你结婚了吗?”
叶归根站起来,退了一步:“结了。”
红裙子姑娘看着他:“骗人。你没有戒指。”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无名指上蹭了一下:“真的没有。”
叶归根把手抽回来:“这个不重要。”
杨成龙正在不远处检查吊臂的钢丝绳,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叶归根被红裙子拉着手腕。
他笑了一声,准备看热闹,结果笑到一半,他的目光就变了——他发现自己面前也站着三个姑娘。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扎着一头细密的辫子,辫尾缀着彩色珠子,正把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
“太阳大,给你戴。”
杨成龙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下那顶草帽,就被旁边另一个姑娘拉住了胳膊:“你的胳膊,好硬。”
第三个姑娘没有拉他,站在几步外,正举着手机给他拍照。
叶归根看到杨成龙被三个姑娘围住的时候,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某种带着隐忍的笑意,他正准备开口,红裙子姑娘又凑近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叶归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码头上传来了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但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看来,港口验收工作很繁忙嘛。”
洛琳站在码头入口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她看着叶归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红裙子姑娘身上,又移回叶归根脸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叶归根说:“是时候。来得正好。我正准备介绍这个港口的防撞系统给你看。”
他朝她走过去,步伐正常,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在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红裙子姑娘的方向:
“我确实没有戒指。因为还没送出去。’
洛琳看了他几秒,没说话,也没追究那条红裙子。
与此同时,杨成龙那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那三个姑娘在洛琳出现的时候已经松开了杨成龙的胳膊,退后了半步,但草帽还扣在他头上。
正当他准备把草帽摘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几个,这里很热闹啊。”
洛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她站在堆场边缘的一只集装箱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准了杨成龙:
“笑一笑。这顶帽子很适合你。”
杨成龙下意识地想把帽子摘下来,但她已经按了快门。她又拍了一张:
“帽子戴好,角度调一下,光线正好。”
她收起手机:“这帽子我要留着做纪念。”
杨成龙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洛拉说:“路过。洛琳说过来看看港口,我就跟来了。
她看了一眼杨成龙,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几个姑娘:“看来我来得正好。这张照片值了。”
杨成龙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这个帽子是她们强塞给我的。’
洛拉说:“我信。”
她说“我信”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杨成龙把草帽摘下来,放回码头上,转头看向叶归根。
叶归根已经走回了洛琳旁边,正在比划着一段刚修好的防波堤,洛琳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像是真的在听港口的工程进度汇报。
他也重新调整了站姿,侧过头开始跟洛拉说话,语气尽量平稳,但洛拉依然拿着手机,像在等一个可以再次按下的瞬间。
远处的海水正在退潮,露出滩涂上原本被淹没的湿痕,沿着码头边缘形成一道深色的边界线,海水在退潮中带走了浅层泡沫,留下一片整齐的湿泥表面,像一面正在收找的幕布。
叶归根以为红裙子姑娘会知难而退,但他错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走进工地,那件红裙子就出现在水泥搅拌机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像是专门在那里等他的。
她把茶碗递过来:“给你。”
叶归根没接:“我有水。”
她没收回手:“你喝一口,就一口。我煮的,加了姜和蜂蜜。”
叶归根看了看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谢谢。”
她把空碗收回去,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明天我还给你煮。”
叶归根赶紧走开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中午吃饭的时候,红裙子出现在食堂,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菜夹到他碗里,说“你太瘦了”。
杨成龙那边更惨。那天下午,那个最高个子的姑娘直接带了一把吉他来码头,靠在一摞集装箱前面弹唱,用当地语言唱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引得工人们纷纷围过来。
等他终于应付完人群回到宿舍,发现门口多了一双新做的草鞋,鞋底编得很密,尺寸正好是他的码。
杨成龙蹲下来看了看,没有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了。
洛琳和洛拉自然知道了这些事。洛琳的态度是站在宿舍窗口,看着叶归根从工地回来:
“今天她给你送茶了?”
叶归根没否认:“送了。我没喝。”
洛琳语气里带着一丝辛辣:“我看见她抱着空碗走过去的,碗口干干净净,要么是你喝完了,要么是倒在了水泥地上。你说是哪一种?”
叶归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我不会走。她们喜欢追,就让她们追。但你记住,我没松手。”
洛拉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她把那张杨成龙顶着草帽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港口公告栏上,旁边写了一行字:
“港区负责人试戴新款安全帽,造型不错。”
这招比任何对峙都管用。那几个姑娘在公告栏前围了一下,有人认出了那张照片,笑了。
洛拉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帽子挺好看,人也挺好看。下一个。”
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杨成龙,杨成龙正在码头边整理缆绳,背对着公告栏。
洛拉走进几步,隔着一排缆桩对他说:“她们下次再给你送草鞋,你就告诉我。我也给你编一双。”
杨成龙转过身来:“你能别把那张照片贴出来了吗?”
洛拉说:“不能,那是我的得意之作。”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像一只刚完成了捕猎的猫科动物。
两天后的傍晚,叶归根在工地上遇到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红裙子姑娘没有带茶碗,也没有带笑容。她走到他面前,直接说:“那个深蓝色衣服的女人是你女朋友?”
叶归根说:“是。”
她说:“我不怕。我喜欢你,跟她没关系。你如果明天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我阿爸。他可以给你一块地,靠近海边,可以建房子。”
叶归根站在当地,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我有自己的一整座港口了,不用你阿爸给地。你的茶很好喝,但不用再送了。”
红裙子姑娘看着他,眼睛没有湿,只是语气低了一些:“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叶归根看着她:“我尊重你,但我的心已经定了。你很好,但我没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分出去了。”
红裙子姑娘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追了。”
她转身走了,没跑,步子不快不慢,像走在一条已经走得很熟的土路上。
杨成龙那边的危机则在第三天解除的。那三个姑娘联合发动了一次总攻,把他堵在堆场角落,拿走了他的安全帽作为“信物”。
其中一个姑娘捋了捋他T恤的袖口,另一个姑娘递过一杯自制的果汁,第三个姑娘站在不远处,手里晃着他的安全帽,笑着说:
“想要帽子,就答应我们去村里坐坐。”
杨成龙看着那顶安全帽,又看了看远处码头方向正在驶入泊位的货轮:
“帽子你们可以留着。那是我去年从国内带过来的,上面有防伪码。你们要是喜欢,就留着做纪念。
三个姑娘愣了一下。他绕过她们,走到码头边沿,蹲下来检查一段缆绳的磨损情况。
"
那个拿帽子的姑娘举起安全帽看了看,帽檐内侧确实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印着品牌标签和一行出厂编号。
她没有把帽子扔在地上,翻过来看了一会儿标签上的字,然后轻轻放回旁边的缆桩上,放稳后转身走开了。
另外两个姑娘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堆场,没有再回头。
洛琳在港口行政楼的走廊里遇到叶归根时,他正从工地回来,肩膀上还沾着灰。
洛琳靠在窗台边,语气比前两天轻了不少:“今天没有茶送来了?”
叶归根说:“没有了。她说她不追了。”
洛琳说:“那你现在有空了吗?”
叶归根看了看手表:“有。”
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新泊位。”
叶归根跟在后面,走廊里响起两串脚步声,一前一后,间距均匀,不急不慢。杨成龙蹲在码头边,看着那顶被留在缆桩上的安全帽,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把帽子捡起来,把帽檐内侧的贴纸重新按紧,然后把它戴回头上。
他站起来,在码头边沿重新站定,海风正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盐和柴油的气味,把他的帽檐微微掀起,又落下。
非洲姑娘们的撤退是战术性的。
红裙子姑娘那天走的时候确实没回头,但她回村以后,在姐妹圈里把那碗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第二天,村里五个姑娘坐在村口的老芒果树下,围着一碗用野果泡的饮料,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其中那个弹吉他的高个子姑娘把吉他靠在树根旁边说:
“他说不追,我们就不追了?那我们的面子往哪里?”
另一个扎着细辫子的姑娘说:“他不让送茶,我就不送。但他晚上总睡觉吧?”
红裙子靠在树干上,把一片芒果叶含在嘴里:“他不是怕我们,他是怕他那两个女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跑?”
高个子吉他手把一片芒果叶卷成了哨子吹了一下:“那就煮。我们几个,还煮不熟一顿饭?”
五个姑娘在芒果叶哨声中达成了共识:不做饭,直接煮人。
计划在三天后实施。那天是通海港第一期扩建工程竣工的庆祝日,码头上摆了长桌,桌上放着烤肉和当地自酿的棕榈酒。
洛琳和洛拉本来也在,但傍晚有一艘船需要协调卸货,洛琳回港务办公室处理文件,洛拉回去整理画具。
叶归根和杨成龙被灌了几杯棕榈酒后,意识还在,只是脚步开始发飘。
散场后他们各自回住处,杨成龙走在前面,隐约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但没回头,以为是港口巡逻的动静。
他推开宿舍的门,屋里一股野花的气味扑鼻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就有人勾住了他的脖子。
是高个子吉他手。她在他耳边说:“你跑不掉了。”
杨成龙在黑暗中低声问了一句:“你从哪儿进来的?"
回答是一串笑声,然后他被按在了墙上。与此同时,叶归根推开自己的宿舍门,正准备脱外套,就看到床沿上坐着一个人。
红裙子姑娘靠在床头,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她看到叶归根愣了一下,没有说“你别过来”,而是说:“你今晚喝了不少。”
叶归根站在门边,没有退出去,也没有关门:“你怎么进来的?”
她拍了拍旁边的床沿:“你锁坏了,我帮你修好的。”
她说的“修”,是指用一根铁丝从锁孔里捅进去,把弹簧拨开了。
叶归根看着那根还插在锁孔里的铁丝,沉默了片刻,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床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亮痕,顺着被角的边缘延伸,在她的裙摆边缘收住。他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叶归根醒来的时候,红裙子已经不在了,但枕头上留下一串用红色珠子串成的手链。
杨成龙的情况类似,他醒来时宿舍里空无一人,但枕头上放着一片压平的芒果叶,叶脉上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拼在一起是一句本地话,他不太认得,但大致意思能猜出来——她不后悔。
他捏着那片芒果叶坐了很久,然后又躺回去,把芒果叶盖在脸上,闭着眼睛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这算什么?算是被偷了?”
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港口方向传来第一艘货轮的汽笛声,短促而低沉,像在提醒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话还是得干。
他起身坐在床边,芒果叶从脸上滑落,落在膝盖上,他把它捡起来,看了片刻,没有扔掉,也没有放回枕头上。
叶归根在工具棚门口遇到了杨成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各自蹲下开始整理工具。
工头从旁边经过时问了句:“昨晚睡得好吗?”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工头没有追问。港口入口处有人骑着摩托车经过,带起一阵细小的尘土,尘土在早晨的空气中很快消散了。
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入泊位,船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船尾的航迹正在逐渐拉长,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拖进港口的线。
叶归根站起来,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港口方向走去。
杨成龙也站起来,把那片芒果叶折好放进口袋,跟上了他的脚步,中途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事,没有转身回宿舍,继续朝码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