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开始转运了: 第2105章 我要为自己而活
陈锋一走,邰静竹立即就将自己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然后忙不迭地去找手机,总算是在床边那张沙发椅上找到了。
她也顾不得先穿衣服了,只是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找出余晓慧的号码就拨打了过去。
...
大表姐夫这话一出,满桌霎时静了半秒。
陈锋端着茶杯的手指顿在半空,杯沿还悬在唇边,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微微眯起的眼角。他没立刻接话,只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底与木纹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像一颗小石子坠入深潭。
“您查得倒挺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点笑意,可那笑意没达眼底,“不过《残月明》不是我们锋芒出品的,是跟青梧传媒联合开发的;《河山令》后期宣发由我们包了,但制作方是中天影业;至于《青玉案》和《飞花时节又逢君》,确实是锋芒主投主控——但这两部剧上线前,公司账上连三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一张张或错愕、或不信、或半信半疑的脸,最后落在大表姐夫脸上:“您查的那些数据,大概都是去年财报发布后,财经类公众号扒出来的‘成功学切片’。可没人告诉您,我们为《青玉案》押上了全部流动资金,开机三天就因主演突发疾病停拍,补拍花了八百万;也没人告诉您,《飞花时节》原定女主角临开播前解约,我们连夜重剪三版,把男二扶正,又临时找配音演员替换了女主线所有台词——那阵子我带着剪辑组在机房熬了二十七天,咖啡当水喝,泡面吃到看见包装袋就反胃。”
小舅赵国忠“噗”地笑出声,伸手拍了拍陈锋肩膀:“你小子还记着这事?那会儿你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说想把公司卖了去开烧烤摊,我还真差点给你联系秀州夜市的摊位。”
陈锋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泛起细纹:“是啊,要不是您拦着,我那会儿真可能就去支摊了。您还记得我跟您说的那句话吗?——‘钱不是赚来的,是扛过来的’。”
满桌一时无声。
大表哥低头拨弄着面前的花生米,一颗颗剥开,壳堆成小山;二表哥悄悄掐灭刚点的烟;就连一直笑呵呵插科打诨的小舅妈,也收敛了神色,低头给小儿子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
只有大表姐夫干咳两声,勉强撑住场面:“阿锋啊……这、这谁创业没点波折?可结果好不就行了?你瞧你现在,车是奔驰,房是江景大平层,公司估值十个亿往上走——这些可不是靠熬出来的吧?”
“估值?”陈锋忽然问,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耳根一紧,“您知道我们公司现在账上现金多少吗?”
他没等回答,自己说了出来:“七百三十二万六千四百一十九块八毛三。刨掉下季度房租、员工社保、未结清的剧组尾款、还有三部新剧的前期保证金,实际能动用的不超过四百万。上个月,我拒了三家投资机构的增资邀约,因为对方要求董事会一票否决权——我宁可慢一点,也不让外人把手伸进创作里。”
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曾戴过婚戒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道极淡的浅痕,像被岁月漂洗过的旧布。“你们看我光鲜,是因为我站在聚光灯底下。可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是三百多个正在赶工的编剧、五六十个蹲在横店熬夜改分镜的导演助理、还有几百个靠接外包动画单子养家糊口的自由画师。他们没签我公司,但他们每晚加班的截图,都会发到我微信里——不是求我批加班费,是怕我忘了他们的名字。”
包间里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出风口缓缓吹落,拂过众人额角。
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服务生探进头来,声音压得极低:“赵总,陈先生,楼下有位女士,说姓田,找陈先生,说……说有急事。”
陈锋猛地抬眼。
不是惊讶,而是瞬间绷紧的警觉——像野兽听见远处枯枝断裂的声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12:47。离田小曼答应给出答复的截止时间,还剩十小时十三分钟。
杨彩萍没提前打招呼,田小曼绝不会贸然现身。除非——她已做了决定。
可这个决定,未必是他期待的方向。
他喉结微动,却没起身,只朝服务生颔首:“请她上来,在隔壁小包等我,我马上过去。”
服务生点头退下,门轻轻合拢。
大表姐夫却忽然笑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哟,还有红颜知己专程追到酒楼来?阿锋,你这桃花运,比你财运还旺啊。”
陈锋没应声,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茶汤入口苦涩,舌根却泛起一丝回甘。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父亲沉默的侧脸、母亲欲言又止的嘴唇、小舅意味深长的挑眉,最后落在自己左手那道浅痕上。
“不是红颜知己。”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我前妻。”
满桌骤然死寂。
连一直在啃鸡腿的二表哥儿子都停了动作,油乎乎的手僵在半空。
大表姐夫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像一张被浆糊糊歪的纸。
赵国忠“啧”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白酒,辣得直皱眉,却哈哈大笑:“好!好!前妻上门,比生日蛋糕还甜!阿锋,你这事儿办得敞亮!离得清清楚楚,见得明明白白——比那些离了八年还互相拉黑、见面装不认识的强一百倍!”
陈锋没笑。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微信置顶对话框——头像还是田小曼去年春天在樱花树下拍的侧影,长发被风吹起一角,笑容柔软得能滴出水来。而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只有两个字:
【谢谢。】
再往上,是更早的、他发过去的转账截图——五万,备注“生活费”,她没收。
他盯着那条“谢谢”,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她坐在民政局对面咖啡馆靠窗位置,用小勺慢慢搅动早已凉透的摩卡,奶泡塌陷成一片灰褐色的浮沫。她没哭,只是把结婚证放进牛皮纸袋,推过来时指尖冰凉:“陈锋,我不是不要你给的钱。是怕收了,就真成了交易。”
那时他以为她矫情。
此刻他忽然懂了。
她不是怕交易,是怕自己先认输。
陈锋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爸,妈,小舅,各位长辈。”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点歉意,“失陪十分钟。”
没人挽留。
他大步走出包间,脚步在走廊地毯上几乎无声。拐角处,他忽然停住,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那是他昨天下午在钟表店买的,没刻字,没发票,只有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宽三毫米,内圈打磨得极其光滑。
他打开盒盖,静静看了三秒,然后“啪”地合上,塞进裤兜最深处。
隔壁小包门虚掩着。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田小曼坐在窗边单人沙发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面前没点东西,只有一杯清水,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听见门响,她没回头,目光仍停在窗外——松鹤酒楼后巷那棵老槐树上,一只灰背山雀正啄食残留的槐花。
陈锋关上门,没走近,只隔着三步距离站定。
“杨姨跟我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走那只山雀,“她说你愿意每月给我五万。”
“嗯。”
“一年六十万,两年就是一百二十万。”她转过头,直视他眼睛,“她说,够我攒够嫁妆,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安稳过一辈子。”
陈锋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淡淡青影,像是整晚没睡好。
“我昨晚想了一夜。”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沿,“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汉州大学西门那家奶茶店。你排在我后面,点单时把我的‘少糖’听成‘双糖’,结果端过来一杯齁甜的芋圆波霸。我气得当场把吸管戳断,你赔了我三杯,还帮我把剩下两杯分给了路过的流浪猫。”
陈锋喉结滚了滚:“我记得。”
“我也记得。”她忽然笑了,眼角弯起一点细纹,“后来你总在那家店‘偶遇’我,其实我早发现你每次都在对面文具店假装买笔记本——你根本不用记笔记,你上课从来不记。”
陈锋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所以呢?”他问。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时,像卸下千斤重担:“所以我不想拿你的钱,换一个‘安稳’的假象。”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初:“陈锋,我要的不是两年一百二十万。我要的是——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成需要被安排、被补偿、被拯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不是作为前妻,不是作为交易对象,就只是田小曼,和陈锋。”
窗外,山雀振翅飞起,掠过槐树梢头,飞向远处湛蓝天空。
陈锋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碰她。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眼睫微微颤动,久到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她鼻梁投下一道淡金色细线。
然后,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没打开。
只是放在两人之间那张小小的圆桌上,像一枚静默的句点。
“田小曼。”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昨天去看了律师。我们离婚协议里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双方在离婚后十八个月内复婚,原房产分割自动失效,名下所有资产归共同所有。期限,到下个月十七号。”
她瞳孔微微放大。
“我不给你五万。”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我给你整个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法人变更下周启动,你签字就行。”
她怔住:“你疯了?”
“我没疯。”他终于笑了,眼底有光涌动,像沉寂多年的火山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我只疯了一次——就是去年冬天,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你坐上出租车,连伞都没打,淋着雨走远的时候。”
他倾身向前,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次,换我追你。”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覆上那个丝绒盒子。
盒面微凉。
可她的指尖,一点点暖了起来。
走廊尽头,不知谁家孩子突然高声喊了句“舅舅”,清脆童音撞在墙壁上,嗡嗡回荡。
陈锋没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温热。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春汛,终于漫过干涸三年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