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俏眸看向陈烈，试问道：“请问陈兄，你有多少这种完美纯净的神源要交易？”

    陈烈道：“十万斤总是有的，你先开个价吧！”

    陈烈当然不会把储物袋内一千两百多万斤完美神源的数量说出来。

    ...

    长风峡谷的风，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刮过裸露的黑岩峭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陈烈站在据点边缘，脚下是龟裂的赭红色砂土，远处山峦如锯齿般割开灰蒙蒙的天幕，几缕暗紫色雾气缠绕在谷口——那是异魔气息逸散后凝而不散的残痕，被猎场结界强行压制，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恶意。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将双手插进粗布短衫的袖口里，目光沉静地扫过正在整备装备的七人小队。魏武勋正用指节敲击一柄雷纹短戟，每敲一下，戟尖便迸出一簇细碎电弧；钱冰将三枚青铜符箓贴在腰间皮囊上，指尖划过符纸表面，泛起微弱青光；苏蓉蓉则蹲在角落，以精神力探查一枚刚剖开的异魔晶核，眉心微蹙，似在推演某种能量回路；游气境默默擦拭一杆玄铁长枪，枪尖寒芒吞吐，竟隐隐压过周围空气的流动频率。

    陈烈看得清楚——他们没一个在轻视任务，更没一个在轻视异魔。七阶武者面对三阶异魔尚需配合、布阵、预判，而自己连真气都没凝出五行属性，连一门武技都未修习，只凭气血境打下的五百八十六倍真气质量……这数字，在典籍里是传说，在现实里却是悬在头顶的刀。

    可他不慌。

    昨夜修炼室中，雾笼花余下的半株能量并未浪费。当精神力冲至七阶巅峰、意识海世界如沸水翻涌时，他没有停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陵光陈烈道》第八星神·钱隆獐的观想图中。朱雀之喙，非为撕咬，乃为“噬”——吞噬一切驳杂、滞涩、紊乱之力，化为己用。他以自身真气为引，以精神力为刃，强行撬开《源天聚气真经》运行时那层顽固的混沌壁垒。

    不是驯服，是吞食。

    今晨起身时，左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形如鸟喙微张，纹路之下血肉隐隐搏动，每一次脉动，都让体内奔涌的真气澄澈一分、凝练一分、温顺一分。紊乱仍在，却已不再喧宾夺主——它成了砧板上的鱼，而钱隆獐，正是那把即将落下的刀。

    “出发！”魏武勋一声令下，七人小队即刻列阵。薛知然刻意落在最后，与陈烈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待会儿进谷口，异魔巡逻小队一般三人为组，两前一前，后两人警戒，中间那个是‘嗅魔’，靠气味辨识生灵气息。你跟紧我，别落单。”

    陈烈点头，脚步未缓半分。

    长风峡谷入口呈狭长漏斗状，两侧崖壁高逾百丈，岩缝中渗出暗绿黏液，落地即化作缕缕毒烟。刚踏进谷口三十步，前方嶙峋怪石后，三团模糊黑影倏然腾起——身披灰褐甲壳，六肢如镰，头颅无面，唯有一道竖直裂口不断开合，发出高频嘶鸣。正是异魔中最低阶的“蚀骨魔”。

    “左侧两个交给我！”薛知然低喝，足尖点地，金行真气爆燃成两道灼热气刃，劈向左右二魔。土行真气同时自双足涌出，地面骤然隆起两道石墙，封死退路。

    魏武勋戟锋横扫，雷光炸裂，正中中央嗅魔胸口甲壳，爆出一片焦黑裂纹。钱冰符箓激射而出，青光如网罩住其头颅，那竖口嘶鸣顿时扭曲变调。苏蓉蓉精神力如针，瞬间刺入其神经节点，魔躯猛地一僵。

    三魔受制，游气境长枪如龙出渊，贯穿左魔咽喉；陈烈道双拳裹着赤红火劲，轰碎右魔胸甲；最后一击，由魏武勋完成——雷戟贯顶，将嗅魔颅骨连同脊椎一并劈开，污血泼洒如雨。

    五息之内，三魔尽灭。

    陈烈站在三具尚在抽搐的尸骸旁，呼吸平稳。他甚至没挪动一步，只在薛知然挥刃时，目光掠过那两道金行气刃的轨迹——刃锋过处，空气被高温灼出细微涟漪，而蚀骨魔甲壳边缘，竟有微不可察的熔融迹象。这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是属性克制，是能量层级的绝对压制。

    “干得漂亮！”魏武勋收戟，目光扫过陈烈，“钱隆，你站得挺稳。”

    陈烈没应声，只弯腰，伸手探入左魔腹腔。指尖触到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晶核，尚未冷却，内部有细密血丝脉动。他轻轻一捏，晶核无声化粉，随风飘散。

    “你干什么？”苏蓉蓉皱眉，“异魔晶核要回收，用于炼器或药引。”

    “杂质太多。”陈烈抬眼，“留着反伤人。”

    苏蓉蓉一怔，欲言又止。她见过太多新生为抢晶核争执，却没见过有人主动毁掉——尤其还是一阶滋气境。

    队伍继续深入。峡谷渐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爪痕，深达尺许，新鲜如刚刻就。空气中腥味愈浓，地面砂土颜色转为暗紫，踩上去竟微微回弹，仿佛底下埋着无数活物。

    “小心，前面有‘群啸魔’。”钱冰声音绷紧。

    话音未落，前方隘口轰然震颤。数十团灰影自岩缝、石隙、甚至砂土之下暴起，形如巨型蜈蚣，背生百足，首尾皆有环状巨口，口中獠牙交错，嗡鸣声汇成一道实质音波，震得人耳膜刺痛，精神力紊乱。

    群啸魔——异魔中罕见的集群作战种，单体实力仅相当于二阶武者，但音波可干扰真气运行，削弱精神力感知，三十只为一小群，足以拖垮一支七阶小队。

    “结‘三才盾阵’！薛知然居中，钱冰、苏蓉蓉分左右护持精神力节点！游气境、陈烈道守两翼，防突袭！魏武勋压阵！”魏武勋语速如刀，指令清晰。

    阵型瞬成。薛知然双掌平推，金土真气交织成一面半透明圆盾，悬浮于小队前方；钱冰与苏蓉蓉精神力如丝线般缠绕其上，加固结构；游气境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微震，震波沿砂土扩散，压制地下潜行魔；陈烈道火劲缭绕双拳，随时准备近身格杀。

    音波撞上圆盾，激起一圈圈涟漪，盾面微凹，却未破裂。群啸魔如潮水般涌来，百足刮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就在此时，陈烈动了。

    他没走向阵型任何一角，反而迎着魔潮最密集处，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砂土无声塌陷寸许。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屈——正是《陵光陈烈道》中“钱隆獐”观想图的核心手势。左掌心那道淡金鸟喙纹路，骤然炽亮！

    嗡——

    并非音波，而是一种更低频、更沉郁的共振。以陈烈掌心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口猛然吸啜，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真空涡旋。第一只扑至的群啸魔首当其冲，环状巨口刚一张开，整个头颅便被那涡旋硬生生扯离躯干，血肉在离心力作用下爆成一团猩红雾气，随即被涡旋彻底绞碎、湮灭，连渣都不剩。

    第二只、第三只……凡入涡旋范围三尺者，无一例外，尽被撕扯、粉碎、吞噬。那涡旋并非持续存在，而是随陈烈手掌每一次微小的屈伸，如心跳般明灭——明时如黑洞吸摄，灭时则余波震荡，将数米外的魔躯震得甲壳崩裂。

    “他……他在干什么？！”苏蓉蓉失声。

    “不是真气外放……是精神力直接干涉物质结构！”钱冰瞳孔骤缩，“七阶精神力才能勉强做到这点，可他才一阶……”

    薛知然脸色剧变。他比谁都清楚舅舅为何内定陈烈——那晚在修炼室，他亲眼目睹陈烈以精神力为刀，剖开《源天聚气真经》的混沌壁垒。此刻这一掌，分明是将精神力压缩至极限，模拟钱隆獐的吞噬特性，以纯粹意志力撕裂空间阻力，形成短暂而致命的引力奇点！

    魏武勋雷戟停在半空，忘了挥下。他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精神力运用得如此……暴烈、精准、且充满原始凶性。这不是技巧，是本能，是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毁灭意志。

    不到十息，二十只群啸魔伏尸当场，无一具完整。地面只剩一滩粘稠黑浆，正被陈烈掌心涡旋无声抽吸，尽数纳入左掌金纹之中。那纹路光芒更盛，边缘竟浮现出细微鳞片状纹理。

    “走。”陈烈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小队沉默跟进。无人再质疑他的实力，也无人再敢将他视作累赘。一种无声的敬畏，在七人之间悄然弥漫。

    行至峡谷中段，地势豁然开阔，一座坍塌的古老祭坛矗立中央，石柱上刻满早已失传的星图。祭坛四周，散落着七八具异魔尸体，皆被利刃斩首，伤口平滑如镜。

    “有人比我们先到？”游气境皱眉。

    陈烈目光扫过祭坛基座。那里，一滩未干的暗银色血液正缓缓渗入石缝，血迹边缘，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剑气余韵——清冽、孤绝、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人心底自发寒意。

    “不是剑道系的人。”薛知然神色凝重，“这剑气……至少八阶。”

    魏武勋拾起一枚染血的青铜箭头，翻看背面刻痕：“‘苍溟卫’徽记。是十星联盟苍溟星的精锐小队，专猎高阶异魔。”

    话音未落，祭坛后方岩壁轰然炸裂！烟尘弥漫中，三道黑影疾射而出，速度远超此前所见任何异魔——它们身形瘦长，通体覆盖幽蓝甲壳，背后四翼扇动，带起凄厉破空声。额生独眼，瞳孔收缩如针，锁定陈烈所在方位，口中发出非人尖啸。

    “四阶‘掠魂魔’！”钱冰失声惊呼，“它们怎么闯进长风峡谷了？！”

    赵栋明明说过，四阶异魔受猎场压制，实力只能发挥一半……可眼前这三只，每一翼扇动，都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蓝色刃光，速度快得连魏武勋的雷戟都来不及锁定！

    “退！快退！”魏武勋怒吼，雷戟横档于前，一道粗壮电链轰然炸开，却只在为首掠魂魔胸甲上擦出一溜火花，未能阻其分毫。

    掠魂魔目标明确——直扑陈烈！

    它们感知到了！那左掌金纹吞噬群啸魔时逸散的、属于更高维度的凶戾意志，对掠魂魔而言，是比鲜血更诱人的饵。

    陈烈未退。

    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金纹暴涨，这一次，不再是涡旋，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光束，自掌心激射而出，笔直刺向当先那只掠魂魔的独眼！

    光束未至，掠魂魔独眼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发出凄厉嘶鸣，双翼疯狂扇动欲避——却晚了半瞬。

    嗤！

    光束洞穿独眼，余势不衰，贯穿其头颅，再透胸甲，最后没入后方岩壁，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幽深孔洞。那只掠魂魔僵在半空，独眼处焦黑一片，头颅内部传出细微爆裂声，随即轰然炸开，蓝血喷溅如雨。

    第二只掠魂魔悍然扑至，四翼齐张，十二道蓝色刃光交织成网，罩向陈烈周身要害。

    陈烈右脚重重一顿。

    地面砂土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气浪所及，十二道刃光尽数崩碎，掠魂魔前肢甲壳寸寸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靛蓝筋肉。它发出痛苦尖啸，却被陈烈一步欺近——不是用拳，不是用掌，而是以额头狠狠撞向其喉部！

    砰！

    颅骨与喉骨相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掠魂魔喉部甲壳塌陷，靛蓝筋肉疯狂抽搐，双翼僵直，竟被这纯粹蛮横的撞击之力硬生生钉在原地。陈烈左手再扬，金光再射，精准贯入其张开的口中，直抵脑核。

    第三只掠魂魔见势不妙，转身欲遁。陈烈却已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追至其背后，右膝如战斧般劈落！

    咔嚓！

    脊椎断裂声清脆响起。掠魂魔四翼折断，坠地翻滚，蓝血狂涌。

    全程不足五息。

    三只四阶掠魂魔，尽殁。

    陈烈落地，微微喘息。左掌金纹光芒黯淡，边缘鳞片纹理隐去大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刚才那一撞，不是气血境的蛮力，而是将《源天聚气真经》积蓄的磅礴真气，以最原始的方式，通过骨骼、肌肉、筋膜层层传导、压缩、爆发，形成超越境界的冲击。这是他以五百八十六倍真气质量，为自己锻造的……第一门武技。

    “钱……钱隆同学。”苏蓉蓉声音干涩，“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

    陈烈抹去额角一滴冷汗，望向祭坛后方烟尘未散的裂口：“不是功法。是命。”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我的命，比它们硬。”

    风穿过峡谷，卷起紫砂，掠过三具尚在蒸腾蓝雾的尸骸，拂过七张震惊失语的脸庞。没有人再问他是谁，来自哪颗星球，有何背景。在这片被异魔血浸透的土地上，唯有力量本身，才是最古老、最不容置疑的语言。

    魏武勋收起雷戟，深深看了陈烈一眼，转身走向祭坛：“清理现场，收集晶核。今天任务量，算他一人完成十五个。”

    没人反对。

    陈烈走到祭坛基座旁，俯身，指尖蘸取那滩未干的暗银色血液。血凉而粘稠，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剑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如清泉涤荡燥热。

    他抬头，望向祭坛后方那道幽深裂口。烟尘散尽，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阶壁刻满与祭坛同源的星图，尽头，隐约有微弱白光浮动。

    薛知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低声问：“想去看看？”

    陈烈收回手指，将那点银血在掌心轻轻一抹，染成一道细长朱砂：“嗯。那下面，有东西在等我。”

    不是猜测，是感应。左掌金纹在靠近石阶时，第一次自发灼热，仿佛饥渴的兽，闻到了同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