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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当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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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当文豪: 第447章 偶得之物!!!

    上学时度日如年,工作后度年如日。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其实这中间的道理也很简单,上学时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的知识、新的作业、新的测试;

    但开始工作之后,每天都是在重复之前的工作,或许重复...

    罗雨回到签押房时,日头已爬过正中,斜斜地照在青砖地上,把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刀。他刚在案后坐下,周安便捧着一叠新收的呈文进来,轻轻搁在左手边,又退半步垂手立着,没说话——他知道,大人回来这一路,必有事在心上。

    果然,罗雨没翻呈文,反而伸手取过镇纸底下压着的一张素笺。那是昨夜宴后,黄韬悄悄塞进他袖里的。笺上墨迹未干,是几行小楷,写得极工整,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热切:“糖厂试机三日,蔗汁出率较旧法高四成二分;社学新招瑶童七十六名,皆能诵《三字经》首章;另,岑高遣其长子携鹿皮、山参至府衙,言愿捐银三十两,助剧团添置戏箱。”

    罗雨指尖在“七十六名”四字上停了停,又缓缓移开。这数字他昨日就听赵平安提过,但亲见落于纸上,仍觉沉甸甸的。不是银钱之重,而是那七十六双眼睛——黑亮、怯生、沾着山间晨露似的水汽,坐在社学新搭的竹棚里,跟着教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们不叫先生“夫子”,而叫“阿公”;不举手答问,只把小手攥成拳,贴在膝盖上抖;有人尿了裤子,不敢吭声,裤脚湿了一片,硬挺着坐满半个时辰……

    他忽然想起白加民说的那对兄妹。水生,阿莲。名字朴素得像山涧里的石头,可石头底下压着的,是亲兵横刀替千户挡下的那一记冷刃。

    罗雨把素笺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提笔写了几行字:“水生、阿莲,准入剧团学徒,由陈武亲自带训;每月例银三百文,另拨社学旁听名额各一;若水生愿习鼓乐,阿莲愿学唱腔,即刻安排师傅。”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递给周安:“送工房,让白主事亲手交给陈武。”

    周安接过,刚要转身,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铜铃叮当响——那是联防队巡逻时腰间挂的报讯铃。门帘掀开,何灵一头汗闯进来,幞头歪斜,官袍下摆还沾着半截青草:“大人!码头西头滩涂上……出事了!”

    罗雨抬眼:“慢慢说。”

    “是韦家那伙马匪!”何灵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今早辰时三刻,五个人扮作贩盐的挑夫,混进码头货栈。趁人不备,撬开了戏台后台堆道具的木箱——箱里原封不动放着昨日海选用的铁枪、磨盘石、鸽笼,还有……还有那套变戏法的老汉留下的朱砂碗和铜铃铛。”

    罗雨眉头一皱:“东西少了?”

    “没少,一件没动。”何灵抹了把额角汗,神色更古怪,“可他们……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摆了一遍。铁枪斜插在磨盘石缝里,鸽笼倒扣在朱砂碗上,铜铃铛系在枪尖,风一吹就‘叮’一声,像吊丧。最瘆人的是——”他喉结滚了滚,“他们在戏台中央,用朱砂画了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戏子欺天’。”

    满屋寂静。窗外蝉鸣骤然尖利起来。

    周安手一抖,砚池里墨汁溅出几点,落在案上像血斑。

    罗雨却没动怒。他慢慢合上茶盏盖,指腹在青瓷边缘摩挲三下,才开口:“朱砂是昨天海选用剩的,老汉收摊时忘在后台了。铜铃铛也是他留下的,说留着给新来的徒弟练耳力……他们连这细节都记得。”

    何灵一愣:“大人,您意思是——”

    “他们不是瞎子。”罗雨声音很平,却让周安脊背发凉,“他们是盯着戏台看的人,比谁都清楚台上每件东西的来处、去处、分量。画这个圈,不是恐吓,是提醒。”

    “提醒什么?”何灵脱口而出。

    “提醒我,也提醒所有人——”罗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江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素笺簌簌翻动,“他们知道,戏台子再热闹,终究是块木板;锣鼓再响,盖不住刀鞘摩擦的声音。他们不是怕戏,是怕戏里唱的那些事,真被百姓听懂了、信了、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灵汗津津的脸:“传令,今日起,戏台守卫加派两班,每班六人,持火铳轮值;后台所有道具,每日清点造册,由陈武亲验;另,把昨日变戏法的老汉请来,问他愿不愿当剧团第一任‘道具监’,月俸一两五钱,管十名杂役。”

    何灵怔住:“可……那老汉只是个走江湖的……”

    “江湖人最懂江湖规矩。”罗雨回身,从案头取过炭笔,在素笺背面飞快画了个简图:一个圆圈,圈内三点,圈外三叉戟状的线条向外辐射。“告诉他,这图叫‘同心阵’。三点是三根柱子,撑起整个戏台;三叉戟是三条线——一条通糖厂,一条通社学,一条通卫所。他只要守好这圈里的东西,就是守住了浔州的命脉。”

    何灵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周安犹豫片刻,终于上前一步:“大人,那‘戏子欺天’四字……要不要报与王侯爷知晓?”

    罗雨摇头:“不必。王侯爷要的是右江平定,不是浔州街巷里的鬼画符。这事,咱们自己办。”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沉稳许多。陈武掀帘而入,一身灰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处还沾着铜粉,左眉骨上蹭了道黑灰,倒显得眼神更亮。“大人,钱老根和鲁木头已在工房候着。钱老根说,锅炉不能用薄铜,得用锡青铜,韧性强;鲁木头说,齿轮齿距须精确到三分,差一丝,明轮转起来就震手。”

    罗雨点头:“准。锡青铜从糖厂余料里拨,齿轮先打三副样模,试运转。”

    陈武应了,却没退下,反而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半块焦黑酥脆的饼子,上面嵌着几粒芝麻。“大人,这是水生今早送来的。说是他娘烤的,说您昨儿夸过她腌的酸笋,她想请您尝尝新方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孩子站在廊下等了两刻钟,见您没出来,就把饼子塞给我,跑没了影。”

    罗雨拈起一角,轻轻一掰,酥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金黄的瓤。他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像山野初晴时晒暖的土气。

    他忽然想起昨夜醉酒后,黄韬凑近耳边说的那句:“罗大人,您可知道瑶人祭山神,不用三牲,只用新蒸的糯米饭、新烤的玉米饼、新采的野蜂蜜?他们觉得,人心诚不诚,不在供品贵贱,而在它热不热、软不软、香不香。”

    罗雨咽下饼子,端起茶盏喝尽最后一口凉茶,茶汤微涩,回甘却长。

    “告诉水生,”他说,“让他明日卯时到社学旁听,带阿莲一起。跟教谕说,两个孩子不念书,先学认字——就从‘仁’‘义’‘礼’‘智’‘信’五个字开始。每天写一百遍,写错一个,重写十遍。”

    周安连忙记下。

    陈武却笑了:“大人,您这是罚还是赏?”

    “是罚是赏。”罗雨将油纸包仔细叠好,放进袖袋,“是让他们知道,有些字,光会写没用;得把心焐热了,才能写出筋骨。”

    午后申时,罗雨独自去了码头。

    戏台已拆去红绸,裸露着粗粝的杉木板,被江风一吹,泛出浅褐的本色。几个匠人正用桐油刷台面,油光映着夕阳,像一块巨大的、温热的琥珀。远处货栈阴影里,三个穿靛蓝短褂的汉子蹲着抽烟,烟锅明明灭灭,目光却总往戏台方向飘。

    罗雨没走近,只站在榕树荫下,看江面归舟。

    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妇人,手里牵着个穿红肚兜的小丫头。丫头挣脱母亲的手,踮脚往戏台方向张望,忽然指着台子大喊:“阿妈!那里!昨儿那个顶枪的伯伯,又来啦!”

    妇人抬头,果然见那壮汉赤着膀子,正帮匠人扛木料。他脖颈上还缠着条褪色的蓝布巾,像一道凝固的河。

    罗雨唇角微扬。他认得那布巾——昨夜宴席上,岑高献上的贺礼里,就有三匹瑶家自织的蓝靛布,纹路正是这般蜿蜒如水。

    此时,白加民匆匆赶来,气还没喘匀,就递上一张单子:“大人,糖厂今日入库新蔗三千担,账目已核;社学新增瑶童两名,皆岑家寨子送来;还有……”他声音一低,“那五名马匪,方才有人看见,往北山坳去了。”

    罗雨接过单子,目光扫过末尾一行小字:“北山坳?那里不是韦家祖坟所在。”

    “正是。”白加民点头,“他们去的,是韦昌生母的墓。”

    罗雨沉默片刻,将单子对折两次,塞进袖中。“传我的话:北山坳十里内,设哨卡三处,昼夜巡守。但——不许惊扰坟茔,不许掘土断脉,只许在坟前三丈立桩,桩上挂一盏灯笼,灯芯用糖厂熬糖剩下的蜜蜡。”

    白加民愕然:“蜜蜡?那不是……”

    “是祭品。”罗雨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背影被晚霞镀上金边,“韦家的根断了,可山还在,水还在,坟前的野草明年照样绿。我们不踩他们的坟,是怕踩疼了活人的心。”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白兄,你去趟岑高寨子,告诉他,明日午时,我要在戏台办一场‘谢山宴’。不唱戏,不演杂耍,就摆三桌粗陶碗,一碗新米粥,一碗酸笋炒肉,一碗烤玉米。请所有峒主、寨主、糖厂工头、社学教谕,还有……”他略一停顿,“请水生和阿莲,坐主桌。”

    白加民怔在原地,半晌才抱拳:“喏!”

    暮色渐浓,江风卷起罗雨衣角,猎猎如旗。

    他忽然想起王弼临别时那句“好好干”。那时只觉是勉励,此刻才品出几分苍茫的托付——这浔州,不是他一个人的棋局,是无数双手共同推着的磨盘。磨盘转动,碾碎的是陈规,流出的是新汁;而每一粒被碾开的蔗渣,都曾深深扎在泥土里,吸饱了血与泪,才长出甜。

    罗雨迈上青石阶,脚步很轻,却踏得极实。

    阶前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掠过新漆的府衙匾额,飞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城郭。那里,糖厂烟囱正吐着淡白的烟,社学竹棚里传出稚嫩的诵读声,戏台方向隐约传来锤子敲打木料的笃笃声,一声声,稳而有力,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他没回头,只伸手抚了抚袖袋里那块半凉的玉米饼。

    饼子还带着体温,是人心烘烤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