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没钱混什么娱乐圈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没钱混什么娱乐圈: 第844章 ,雁过拔毛

    “给谁发短信呢?”

    唐城,大庆宫,勤政殿

    给刘怡霏发过短信,朱柏才把手机揣进兜,外面披着军大衣,里面穿着杏黄色龙袍的韩山坪就悄悄地凑了过来。

    没错!

    在《怛罗斯之战》这部电...

    韩山坪一把攥住朱柏的胳膊,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磨过铁锈:“你刚才说……要拍一部‘非常一般的电影’?”

    朱柏没挣脱,只是抬眼,目光沉静,甚至带点倦意:“对,‘非常一般’——不是‘非常不一般’,也不是‘非常伟大’,就是‘一般’。老百姓日常吃馒头、喝白水的那种‘一般’。”

    “放屁!”韩山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现在全网都在刷李莲花的名字!倭国警视厅已经正式向中方提出外交照会,外交部发言人今天上午临时加开记者会,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中宣部下午三点召开了紧急协调会,点名中影集团、竹柏传媒、以及《怛罗斯之战》项目组——你猜怎么着?人家没提朱柏,没提李雪,就点了我韩山坪三个字!”

    他猛地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抖开来——那是助理小林刚传来的内部通报扫描件,红头文件格式,落款是“中央宣传思想文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末尾一行小字加粗:【请中影集团主要负责人即刻返京述职,并就涉外舆情应对失当、所属关联企业人员重大失范行为负首要管理责任。】

    朱柏扫了一眼,没接,只把笔记本合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半张脸——眉骨高,下颌线绷紧,眼神却不像惊惶,倒像在估量一件突然裂开的古瓷。

    “首要管理责任?”他忽然笑了,很轻,“王局没和你提过‘免责条款’吧?”

    韩山坪一怔:“什么条款?”

    “第三条。”朱柏屈起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分明,“凡非本单位直接雇佣、未签署劳动合同、未纳入人事档案、未领取本单位薪酬之关联方人员,其个人极端行为,不得溯及本单位管理责任——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事前授意、资金支持、信息串联或现场指挥。”

    韩山坪瞳孔微缩。

    朱柏继续道:“李莲花,竹柏传媒签约艺人,但合同签的是‘海外发展特别顾问’,实际三年未领竹柏一分钱片酬,也未参与任何公司影视项目。她上个月飞东京,机票是自己买的,酒店是Airbnb短租,连行程单都没报备给李雪。而李雪——”他顿了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条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昨天凌晨两点零七分,李雪给她姐发过一条语音:‘姐,靖国神厕别去,太脏。’”

    韩山坪抢过手机,点开语音。

    背景音里有地铁报站声,还有行李箱轮子碾过瓷砖的咔嗒声。李雪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明显刚哭过:“……真去了,我就不认你这个姐。”

    语音三秒,戛然而止。

    韩山坪盯着那串时间戳,呼吸慢了半拍。

    “可她还是去了。”他喃喃道。

    “对。”朱柏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这不是她的选择,不是竹柏的选择,更不是你的选择。你是出品人,不是她的人生监护人。”

    话音刚落,房车门被猛地推开。

    任荣澜站在门口,风沙沾在他睫毛上,像一层细灰。他身后,黄沙正被午后热风卷成螺旋状,远处剧组的灯光架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白光。

    “韩总,朱导。”他没进,只把手里一张A4纸递进来,“刚收到中影法务部加急传真。倭国律师团已启动跨境民事索赔程序,索赔标的额……三亿七千万日元。”

    韩山坪接过纸,指尖一颤。

    朱柏却问:“他们告谁?”

    “告李莲花个人。”任荣澜答,“但附带条款写明:若李莲花无力赔付,其直系亲属、签约经纪公司、以及曾为其提供出境便利与舆论背书的境内机构,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车厢内空气骤然凝滞。

    韩山坪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着纸边,发出窸窣声。

    朱柏却忽然起身,拉开房车侧窗。一股滚烫气流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望着远处正在调试威亚的群演,忽然道:“你知道《怛罗斯之战》剧本第十七场,高仙芝斩葛逻禄使者那段,为什么我坚持要改台词吗?”

    韩山坪茫然摇头。

    “原稿写的是‘尔等背信弃义,辱我大唐天威,该杀!’”朱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改成‘尔等跪着来,便跪着回;站着来,便站着回。大唐不斩跪地之敌,只诛昂首之贼。’”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韩山坪双眼:“李莲花扔粪包的时候,是跪着的吗?”

    韩山坪怔住。

    “她没戴手套,没遮脸,没躲镜头。镜头拍到她抬手那一刻,她眼睛是睁着的,下巴是扬着的,脊梁骨是直的。”朱柏一字一顿,“倭国人查监控,发现她扔完第一包,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不是朝记者,是朝靖国神厕那扇门。”

    韩山坪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

    “所以他们不敢按‘恐怖袭击’定性。”朱柏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只能走‘侮辱公职人员’+‘妨害公务’的老路。刑期顶格判,也就九个月。而且——”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三下,调出一份PDF,“倭国《刑事诉讼法》第251条:若被告人在审判前主动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书面谅解,可适用缓刑。而河村建夫……”

    他点开一张新闻截图——倭国共同社今日快讯标题赫然在目:《河村建夫因健康原因暂停公务,已入住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他突发急性胰腺炎,住院三天了。”朱柏合上电脑,“主治医师是华裔,我爸当年在东京大学医学院教过他解剖学。”

    韩山坪猛地抬头:“你爸?”

    “嗯。”朱柏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曹西河,北影厂编剧,也是东京大学客座教授,每年带五名研究生做东亚战后影像史研究。去年,他帮河村建夫的孙子写过毕业论文致谢词。”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沙粒刮擦车窗的声音。

    韩山坪盯着朱柏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咧嘴一笑,笑得肩膀直抖:“操……你他妈早就算好了?”

    朱柏没否认,只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韩山坪面前:“李莲花在东京新宿区租的公寓,密码锁,钥匙在我这儿。她留了东西,说如果出事,让我交给你。”

    韩山坪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边角微卷。画面里是七八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站在一座老式影棚前,横幅上写着“东北电影制片厂青年演员训练班·1953届”。最左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眉眼飞扬,正踮脚往别人肩上搭手。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莲花记于长影厂旧址,二〇二三年四月廿三。勿念,但请记得,咱家祖坟在抚顺,碑上刻着‘抗日殉国’四个字。”

    韩山坪手指狠狠一抖,照片差点滑落。

    他认得这照片。

    二十年前,他在长影厂资料室翻旧胶片时见过同一批人——那届训练班,后来有三人死于1967年长春武斗,五人下山下乡再没回来。唯独这姑娘的父亲,在1946年冒死从伪满映画协会偷运出十二卷胶片,全是日军侵华实录。胶片埋在老宅院墙根下,直到1982年才挖出来,送进中国电影资料馆。

    “她爸……”韩山坪声音哑了,“是曹西河的师弟?”

    “对。”朱柏点头,“曹西河亲手烧过三盘那批胶片的拷贝。其中一盘,去年捐给了东京大学战争记忆研究所——就在河村建夫担任理事长的基金会名下。”

    韩山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吓人:“所以你早就知道,只要把胶片原件调包,换成那盘带编号的母带,再让河村建夫‘偶然’在病床边看见……”

    “不。”朱柏打断他,“我不换。我只让医院护工‘不小心’把病历本掉在胶片盒上。盒盖没关严,风一吹,就露出一角——编号047,拍摄日期:昭和十九年八月十一日,内容标注:‘奉天陆军病院人体实验影像记录’。”

    韩山坪浑身一震。

    昭和十九年八月十一日——正是731部队在抚顺设立临时实验站的日子。

    而李莲花父亲偷运的十二卷胶片里,第七卷,编号正是047。

    “河村建夫的祖父,”朱柏慢慢道,“是当时奉天陆军病院的首席外科医官。”

    车厢里彻底寂静下来。

    只有车载空调发出低沉嗡鸣。

    韩山坪盯着照片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忽然想起三天前,李雪在片场给他看的一条朋友圈——李莲花发的,配图是东京浅草寺雷门,文字只有两个字:“回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朱柏,电影还拍吗?”

    “拍。”朱柏点头,“明天照常开机。第三场,陈砚夜闯主帅营帐,揭发葛逻禄叛变。你让任荣澜把那句台词再改一遍。”

    “改什么?”

    朱柏望着窗外漫天黄沙,一字一句道:“改成——‘将军!葛逻禄已反!他们烧我粮草,屠我百姓,掘我祖坟!若再纵容,明日跪在靖国神厕门前的,就不是女人,而是整个长安城!’”

    韩山坪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照片塞回信封,又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薄薄的硬卡——中影集团董事局特别授权令,鲜红印章盖在右下角,印文清晰:【兹授权朱柏先生全权处置《怛罗斯之战》项目一切艺术及公关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剧本修改、演员调度、舆情应对及历史阐释权。有效期至影片全球公映结束。】

    他撕下授权令,当着朱柏的面,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腾起一瞬,映亮两人眉宇。

    灰烬飘落之前,韩山坪伸手按住朱柏肩膀,力道沉得惊人:“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导演。你是这部戏的‘史官’。”

    朱柏迎着他目光,缓缓颔首。

    就在这时,小林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韩总,朱导,刚接到通知……国家广电总局影视司来电,要求《怛罗斯之战》剧组即日起暂停所有对外宣传,并接受专项内容审查。另外——”他咽了口唾沫,“中宣部舆情办刚发来协查函,点名调取李莲花近三个月全部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以及……所有社交媒体私信内容。”

    韩山坪冷笑一声,却没看小林,只盯着朱柏:“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但有样东西,他们永远查不到。”

    朱柏接话,声音轻得像耳语:“——她扔粪包前,最后一条微博,删得干干净净。可服务器备份里,那条微博底下,有三十四个点赞。其中二十八个,IP地址在东京新宿区;剩下六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附属医院,VIP病房区。”

    小林愣在原地。

    韩山坪却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好啊……好啊……老子混娱乐圈三十年,头一回觉得,这破圈子,还有点意思。”

    他抹了把脸,抓起桌上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小林问。

    “敦煌莫高窟。”韩山坪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第220窟。去看看贞观十六年画匠们画的《维摩诘经变》——听说里头有个细节,胡商献宝图里,那个捧着夜光杯的粟特人,左耳垂上,戴着枚倭国样式的金环。”

    朱柏没动,只低头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三段视频。

    第一段:李莲花在东京羽田机场入境时的监控截帧,她背着双肩包,包侧挂了个旧相机。

    第二段:靖国神厕正门广场,她扔出第一包粪液前十五秒,镜头里有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表——表盘反光中,隐约映出她侧脸。

    第三段:时间戳显示为事发后两小时,地点是东京千代田区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李莲花买了瓶绿茶,付款时,收银台小票打印机吐出的单据上,印着几行模糊小字:“……订单号:JP-TK-20230423-077……配送地址: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附属医院B栋704室……”

    朱柏划掉视频,锁屏。

    窗外,敦煌的夕阳正沉入沙丘,熔金般的光泼洒在骆驼刺上,像一层薄薄的血。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雪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没文字,只有一张图:李莲花公寓冰箱贴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粉笔字——

    “妈,我替您,把当年没扔出去的那包米汤,今天,全还回去了。”

    朱柏合上笔记本,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从窗口灌入,掀动他衬衫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支老式钢笔——笔帽上,刻着极细的两个汉字:莲花。

    三百公里外的东京,深夜医院走廊。

    河村建夫躺在病床上,监护仪滴答作响。床头柜上,那盘编号047的胶片盒静静躺着,盒盖微启。一缕月光斜斜切过,照亮盒内胶片边缘——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小字:

    “此片由李氏女携归,敬呈河村先生亲阅。戊戌年,莲花叩。”

    而就在同一时刻,敦煌拍摄现场,任荣澜举起扩音喇叭,声音穿透风沙:

    “各部门注意!十分钟准备!第三场,夜戏!陈砚闯营——这次,所有人,给我真哭!”

    黄沙漫过脚踝,像无声涨潮。

    韩山坪站在沙丘高处,望着远处灯火次第亮起,忽然问:“朱柏,你说……咱们这部电影,以后会被归进哪一类?”

    朱柏没回头,只望着摄影机升起的摇臂,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历史片。”他说,“但不是写给课本看的。是写给所有没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的人——看的。”

    话音落下,第一颗星,悄然悬于墨蓝天幕。

    风更大了,卷起沙尘,扑向尚未开拍的镜头。

    那里,空荡荡的军帐帷幕在风中剧烈鼓荡,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