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魔得仙: 第两千七十二章 盘王的另外一支血脉
那雄壮短发大汉话音未落,袖中已甩出一柄乌光缠绕的魔刃,刃锋未至,腥风先扑面而来,卷起浮岛边缘碎石飞溅如雨。他身后六人齐齐踏步,脚下浮岛应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竟非寻常法术震击,而是以魔煞硬生生压塌地脉,逼得整座浮岛灵气溃散、根基动摇!
对面四人却纹丝不动。
那元幻后期男青年缓缓抬手,指尖一点金芒乍现,仿佛自虚空里拈来一粒星尘,轻轻一弹。
“嗡——”
一声极细、极锐的颤鸣,竟似金玉相击,又似古钟初叩。那点金芒离指而出,不快不慢,直奔魔刃锋尖而去。两物将触未触之际,魔刃骤然一滞,刃身乌光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内坍缩!刹那间,刃尖寸寸崩解,化作黑雾翻腾,而那点金芒却毫发无损,穿雾而过,直抵大汉眉心!
大汉瞳孔骤缩,浑身魔气轰然炸开,一道黑鳞魔甲自皮下暴起,肩头更腾起两道狰狞魔臂虚影,交叉格挡——
“嗤!”
金芒刺入左臂虚影,虚影如纸糊般撕裂;再穿右臂,右臂虚影溃散成灰;最后一点微不可察的余势,擦过大汉额角,削下一缕断发,发丝飘落半空,竟在离地三寸处无声湮灭,连灰都不曾留下。
全场死寂。
七人队伍里,一个披着血袍的瘦高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啸一声:“是鸿蒙烙印!他身上有鸿蒙烙印!不是元幻后期,是假境界!快退——!”
她话音未落,男青年身后,那三名女子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忽而扬袖。
袖口翻飞,不见法诀,不见符箓,只有一道青白色雾气无声漫溢,如春水初生,温柔漫过浮岛残垣。雾气所及之处,断裂的山岩悄然弥合,崩裂的地缝悄然愈合,连那被魔气污染得寸草不生的焦土,也冒出点点嫩芽,绿意如墨染般迅速铺展——竟是以纯粹生机反向压制魔煞,且速度远超常理!
“三虚中期?不……这是‘返照’之境!”魔队中另一名老者失声,脸色惨白,“返照者,寿元倒流,功体逆溯,每动一分生机,便耗百年本命真元!她敢用这招,说明……她不怕死!”
话音刚落,第三名女子动了。
她没出手,只是闭目,双手结印于胸前,唇瓣无声开合。刹那间,整座浮岛之上,所有声音尽数消失——不是耳聋,而是天地之间,连风拂叶、虫鸣、心跳、呼吸……一切律动,全被抽离!时间并未停滞,可所有节奏都被抹平,仿佛世界骤然失重,失衡,失序!魔队七人只觉四肢百骸如陷泥沼,连眨眼都需耗费千钧之力,神识迟滞如锈蚀齿轮,连念头都难以转动。
唯独那元幻后期男青年,脚步未停,一步踏出,地面未裂,却有七道金线自他足下迸射而出,如蛛网铺开,瞬间缠住七人脚踝。金线看似纤细,却沉如万岳压顶,七人膝盖齐齐一弯,竟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们不想死。”男青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众人识海,“所以,你们得死。”
他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一枚金光灿灿的鸿蒙元晶再度浮现,但这一次,元晶表面竟浮现出七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有暗金火焰幽幽燃起,焰心跳跃着七种截然不同的本源气息——金木水火土风雷,赫然是七行同源之象!
“你……你竟已炼化鸿蒙元晶?还融了七行本源?!”魔队首领嘶吼,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惊怖,“不可能!鸿蒙元晶须得主宰级烙印才能镇压炼化,你才元幻后期!”
男青年一笑,笑意冰凉:“谁说元幻后期,就不能有主宰烙印?”
他掌心一握。
轰——!
鸿蒙元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击波,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焰,只有一圈无声无息的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涟漪所过之处,七名魔修体内魔气如沸水泼雪,嗤嗤消融;他们引以为傲的魔骨、魔丹、魔魂,尽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金纹迅速蔓延,直至覆盖全身。七人僵立原地,眼耳口鼻缓缓渗出金血,身体却未倒下,反而挺得笔直,如同七尊被金釉浇铸的傀儡雕像。
三息之后,金纹黯淡,七具躯壳同时崩解,化作七堆细碎金粉,随风飘散,连一丝魔气残渣都未曾留下。
浮岛重归寂静。
唯有那四人立于风中,衣袂轻扬,气息平稳,仿佛方才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
远处天际,一道黑光撕裂虚空,裹挟着浩荡威压,瞬息而至。
赢商等人落地,目光扫过满地金粉,又落在四人身上,神色复杂难言。
“陈白首……”赢商低声道,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元幻后期男青年闻言,微微侧首,目光与赢商遥遥相接。他并未行礼,只轻轻颔首,眉宇间不见半分恭谨,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师傅。”
赢商喉结微动,终未再说什么。他身后,狄酥烟眸光一颤,手指悄然掐紧掌心;方季存目光灼灼,盯着陈白首手中那枚新凝出的、泛着七彩微光的鸿蒙元晶,喃喃道:“七行同源……他竟能以元幻之身,承载七行鸿蒙烙印……这已不是天赋,是劫数。”
黑暗领主则死死盯着陈白首身后那三名女子,尤其落在那施“返照”之术的少女身上——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沁血,可指尖新生的嫩芽,却愈发青翠欲滴。“返照”非为杀敌,乃是以自身寿元为薪柴,点燃天地生机,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必损百年阳寿,而她方才所覆之地,生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可见所耗之巨,绝不止百年……
“唐豆蔻。”赢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为何在此?”
那施“寂灭律动”之术的女子,正是唐豆蔻。她缓缓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紫禁宫守界碑,裂了三道。我带她们来补。”
她抬手指向浮岛边缘——那里,一道丈许长的黑色缝隙横亘虚空,缝隙边缘,正有丝丝缕缕的灰白混沌气逸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那裂缝,竟是此界壁垒破损之处!
“混沌气外泄?”方季存一步跨出,指尖探向裂缝,却被一股阴寒刺骨之力反弹回来,指尖瞬间冻结一层薄冰,“果然是混沌本源之气!此处壁垒薄弱,若不封堵,不出三日,此岛将被混沌同化,彻底湮灭!”
“补界碑,需鸿蒙元晶为引,更需七情六欲族血脉为媒,以‘情’铸‘界’,以‘欲’固‘壁’。”唐豆蔻声音清冷,目光扫过陈白首,“师兄执意要来,说他身上鸿蒙烙印,可镇混沌气,不让其侵蚀元晶。”
赢商沉默良久,忽而看向陈白首:“你何时……炼出七行鸿蒙烙印的?”
陈白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尚未熄灭的暗金火苗,火苗映照着他眼底深处一抹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倦怠:“在您离开仙庭那天。”
赢商心口一窒。
那日,他携黑暗领主赴古冰镜星,陈白首本该随仙庭大军入界,却悄然脱离队伍,独自一人潜入混沌气最浓的破碎星域。无人知晓他做了什么,只知此后三年,仙庭战报中,再无他斩杀混沌星光兽的记录,而所有失踪的、被混沌气吞噬的修士名录里,却始终找不到他的名字——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又仿佛……他早已不在这个时空。
“你去了混沌缝隙?”黑暗领主声音陡沉。
陈白首未答,只将掌心火苗轻轻按向那道黑色裂缝。
暗金火苗甫一接触混沌气,立刻发出刺耳尖啸,如亿万怨魂齐哭。火苗疯狂膨胀,瞬间化作一条金龙虚影,龙首昂然撞入裂缝,龙身盘旋缠绕,竟以自身为锁链,强行勒紧那道不断扩张的缺口!裂缝边缘的灰白混沌气剧烈翻涌,试图腐蚀金龙,金龙却越燃越盛,每一片鳞甲都迸射出七彩光华,光华交织成网,将混沌气死死隔绝在外。
“他在以鸿蒙烙印为薪,燃烧本源,强行镇压混沌!”狄酥烟失声,“这会焚尽他所有根基!”
“值得。”陈白首声音平静,目光却越过金龙,投向裂缝深处那片翻涌的灰白混沌,“我在里面,看见了‘它’。”
众人一凛。
“它”是谁?是混沌生灵的王?还是……某个被遗忘的古老存在?
陈白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带着淡淡的灰白:“它醒了。不是被我们吵醒的……是它自己,从沉睡中苏醒。而它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这扇门。”
他指尖轻点,金龙虚影猛然暴涨,七彩光华如天河倾泻,彻底淹没裂缝。灰白混沌气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被尽数逼回缝隙深处。裂缝边缘,金光凝结,化作一道古朴篆文——正是紫禁宫世代守护的“界”字真形。
“界碑已补。”唐豆蔻轻声道,指尖一划,三滴殷红鲜血凌空飞出,融入“界”字真形。真形光芒大盛,随即隐没于虚空,只余一道几不可察的金色细线,蜿蜒延伸,直没入远方破碎天幕。
陈白首收回手,掌心那枚七彩鸿蒙元晶,光芒黯淡了三分,表面裂痕更深了一分。
赢商望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喉头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低沉却如雷霆贯耳:“此界,非为试炼场,亦非为藏宝窟。它是活的——是混沌伸来的触手,是另一个世界的咽喉。我们不是来夺宝的,是来斩喉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星主:“所有星主,听令!即刻分组,以‘界’字真形为锚点,向四方辐射搜寻。凡见混沌气逸散处,即刻封堵,凡见混沌星光兽,格杀勿论!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陈白首身上,“若遇‘它’之本体,或其意志投影,无需交手,立刻撤退,以命运红线为引,传讯于我!”
众人肃然领命。
浪三刀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赢商抬手止住。赢商只深深看了陈白首一眼,那一眼,有太多东西——有师徒二十年的期许,有对禁忌之路的震骇,有对燃烧生命的痛惜,更有某种……近乎恐惧的了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与黑暗领主并肩而立,领域世界再度张开,黑光如潮水漫过浮岛,裹挟着众人,向更深处的破碎天地疾驰而去。
浮岛上,只剩陈白首四人。
风掠过唐豆蔻染血的鬓角,她望着赢商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师兄,你骗了师傅。”
陈白首正俯身,拾起地上一枚被混沌气侵蚀得半透明的魔修残玉。玉中,隐约映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正是那短发雄壮大汉临死前的绝望。他指尖拂过玉面,玉中面孔缓缓消散,只余下一行细小铭文,如血泪凝结:
【魔之文明海·血狱宗·第七代真传·陨于混沌裂隙·魂灯已灭】
他指尖一顿,将残玉收入袖中,才缓缓道:“我没骗他。我只是……没告诉他,我看见的‘它’,和他当年在混沌预演天,看到的‘那个影子’,是同一个。”
唐豆蔻默然。
那施“返照”之术的少女,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竟绽开七色小花。她抬头望向陈白首,声音虚弱却坚定:“师兄,紫禁宫最后三块界碑,也在裂。我们……得回去了。”
陈白首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苍白的脸,最终落在自己掌心——那枚七彩鸿蒙元晶,裂痕深处,一点灰白混沌气,正悄然滋生,如藤蔓,如寄生,如……胎动。
他合拢手掌,将那点灰白,彻底封入掌心。
风,忽然静了。
浮岛之外,亿万里虚空,无数命运红线纵横交错,其中一根,正从陈白首指尖悄然延伸,纤细、坚韧、无声无息,一直延伸向……那片连黑暗领主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最深最暗的混沌核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眼瞳深处,倒映着陈白首合拢的掌心,以及掌心之下,那一颗……正在搏动的、混沌色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