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魔得仙: 第两千七十三章 后面的玉碑(一加更)
“你们四个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滚过来!”
一声断喝,如九天雷霆劈落,震得浮岛边缘碎石簌簌滚落,连虚空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那金光闪闪的光影世界尚未完全凝实,却已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压,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沉沉压在四人肩头。
领头的元幻后期男青年——正是赢商。
他站在光影世界的最前端,脚下踏着一柄暗七彩流转、气息内敛却令人心悸的鸿蒙种子所化剑影,衣袍猎猎,目光如冷电扫过浮岛战场。他身后,黑暗领主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可那一双眸子深处,却似有亿万星辰生灭;三生惊梦指尖捻着一枚半融的鸿蒙元晶,微微垂眸,似在推演某种不可言说的轨迹;刀凤凰则抱臂而立,赤红长发随风轻扬,腰间凤翎短刃嗡鸣不止,仿佛早已按捺不住嗜血之欲。
四人面色骤变。
不是惧,而是惊——惊于这等阵势,惊于这等人物,更惊于……他们竟被盯上了。
那两个矮些的女子,一个叫青鸢,一个叫白鹭,方才还嘻嘻哈哈翻尸扒宝,此刻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挑威严的女修名唤玄霜,玉臂尚凝着未散的冰川余韵,眉宇微蹙,指尖寒气悄然收束;而那元幻后期男青年,名唤陆沉舟,此刻喉结微动,握紧手中尚未收起的金光鸿蒙元晶,指节泛白。
“是……赢前辈?”青鸢声音微颤,试探着开口,眼神却飞快掠过赢商身后诸人——尤其是黑暗领主那双幽邃如渊的眼睛,只一眼,便如坠寒潭,心神几欲失守。
赢商没答,只将目光缓缓移向陆沉舟手中那枚金光元晶,瞳孔深处,七彩微芒一闪而逝。
“你刚才那一击,”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不是大光明火。”
陆沉舟呼吸一滞。
青鸢与白鹭对视一眼,神色微变;玄霜则悄然侧身半步,挡在二人身前,冰息无声弥漫,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逾金刚的霜幕。
“哦?”赢商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有点意思。你以火为引,藏‘静’于焰心,借焰势爆燃之瞬,催动‘时隙’之力,让六人神通与身形,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坠入‘停顿’之隙——此非时间静止,而是‘截流’。”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陆沉舟双目:“你修的,是‘截流道’?”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坦荡收起元晶,拱手一礼:“晚辈陆沉舟,拜见赢前辈。不敢称修成截流道,只是侥幸窥得一线门径,借火势掩其形,以心念凝其锋,勉力施为罢了。”
“侥幸?”赢商嗤笑一声,抬手轻轻一招。
呼——
陆沉舟手中那枚金光鸿蒙元晶,竟不受控制,自行脱手飞出,悬于赢商掌心三寸之上,嗡嗡震颤。
“你可知,混沌星光兽死后,元晶内残存的混沌本源,会自发排斥外力侵染?寻常修士碰它一下,轻则神识灼伤,重则灵根崩裂。”赢商指尖轻点元晶表面,一道七彩毫光渗入其中,那金光顿时如沸水般翻涌起来,竟从中析出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银丝状气息,蜿蜒游走,似活物。
“这是‘时隙残息’。”赢商声音低沉下来,“你不仅截了时间之流,还把它……炼进了鸿蒙元晶里?”
全场寂然。
青鸢倒吸一口冷气,白鹭下意识抓住玄霜手臂;玄霜冰眸骤缩,终于明白为何方才那场杀伐如此诡谲——那六人并非被火焰烧死,而是被“截断”的一瞬,硬生生从时间长河中剜了出来,再被烈火焚尽形神,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你……”玄霜声音微哑,“你把截流道,炼进了鸿蒙种子?”
陆沉舟点头,坦然道:“是。我种下的,是七行鸿蒙种子,但其中火行为主,其余六行为辅。三年前,我在一处破碎古界遗址中,拾得半截断裂的‘时隙石碑’,碑文残缺,唯有一句:‘流者不驻,截者自存’。我参悟三年,以火为刃,以心为砧,将一丝截流真意,淬入火行种子之中——如今,它已初具‘截’之雏形。”
“七行种子……截流真意……”黑暗领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难怪你能越境杀人。你这一击,若放在混沌初开之时,怕是要被唤作‘断流子’。”
陆沉舟躬身:“不敢当此称。”
赢商却忽然抬眼,看向青鸢与白鹭:“你们二人,方才掐诀时,神识波动如双生藤蔓,缠绕交错,却无丝毫冲突——你们修的,是‘镜心同契’?”
青鸢一怔,随即苦笑:“前辈好眼力。我们姐妹自幼被弃于‘镜渊谷’,谷中只有一面万载寒镜,镜中倒影,能映照心念。我们日日对镜观想,久而久之,心意相通,神识共融,勉强修成‘镜心同契’,可分可合,攻守一体。”
赢商点头,又转向玄霜:“你那一式冰川世界,看似霸道刚猛,实则内蕴‘凝’与‘封’二意,冰芒如刃,却非斩杀,而是封禁——你修的是‘永冻道’?”
玄霜神色微凛,颔首:“家师曾言,万物皆有其‘冻’时。一念成冰,非为杀戮,乃为定界。”
赢商目光最后落在玄霜腰间那枚半透明、形如泪滴的冰晶吊坠上,瞳孔微缩:“‘永冻泪核’?此物早已绝迹于三千界,传说唯有在混沌星墟最寒之地,冰魄凝而不散百年,方能孕育一丝泪核精魄。你师尊……可是‘寒溟子’?”
玄霜浑身一震,眼中惊涛骇浪翻涌,嘴唇微启,却终未吐出一字。
赢商却不再追问,只缓缓收回手,那枚金光元晶重新飘回陆沉舟手中,表面银丝已隐,只余温润光泽。
“你们四个,”他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如古井无波,“不是散修,也不是寻常宗门弟子。你们身上,有‘界外烙印’。”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齐变。
界外烙印——那是被大千世界法则排斥、不容于本土道统的标记。要么是来自早已湮灭的远古文明残裔,要么是……被放逐的禁忌血脉。
“你们是从‘归墟漏斗’里爬出来的。”赢商盯着陆沉舟,“那里,是混沌与大千交汇最狂暴的缝隙,十年一开,百死一生。你们四人,竟能活着出来,还带出了‘时隙石碑’碎片、‘镜渊寒镜’投影、‘永冻泪核’、以及……”他目光扫过青鸢腕间一抹几乎不可察的淡青色藤纹,“‘青冥藤心’?”
青鸢猛地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上面藤纹如活,正微微脉动。
白鹭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姐姐的手。
赢商却笑了,笑意却比方才更冷:“难怪你们敢杀魔之文明海的人。不是不知死活,而是……早已没有退路。”
远处,虚空中忽有异响。
轰隆——!
一道撕裂般的紫黑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天幕,直贯浮岛中央。闪电未至,一股腐朽、粘稠、令人神魂窒息的混沌腥气,已扑面而来!
众人齐齐色变。
“来了。”黑暗领主低语,抬手一挥,领域世界骤然张开,金光屏障如巨盾横亘浮岛上空。
那道紫黑闪电撞在屏障上,竟未炸开,而是如活物般蠕动、延展,瞬间化作一张覆盖千里的巨大脸庞——无眼无鼻,唯有一张裂开至耳根的巨口,口内无数扭曲触须疯狂搅动,每一条触须尖端,都悬浮着一枚灰败黯淡的鸿蒙元晶,晶内生机全无,唯余死寂。
“混沌蚀心兽……”三生惊梦声音微沉,“不是星光兽,是更底层、更古老的东西。它不吃元气,只吞‘道痕’。”
“道痕?”青鸢失声。
“所有修士在天地间留下的因果、感悟、神通印记,都是道痕。”刀凤凰冷冷接话,“它专噬此物,吞噬越多,越能扭曲一方天地的法则秩序。”
那巨脸口中,无数触须陡然射出,如亿万毒针,目标赫然是——陆沉舟、青鸢、白鹭、玄霜四人!
“它认出了你们身上的界外烙印!”黑暗领主暴喝,“速退!”
四人疾退,但已迟了。
触须破空,无声无息,却令空间如薄纸般层层剥落。陆沉舟怒吼一声,大光明火再燃,火海席卷,却只烧灼触须表层,反被其吸噬殆尽;玄霜冰川世界轰然展开,却见那冰幕刚凝,便被一根触须轻触,瞬间由内而外,化作无数齑粉飘散;青鸢白鹭联手掐诀,镜心同契爆发,两道神识如利剑刺出,却在触及触须前,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折断,二人当场喷血!
唯有赢商,一步踏出。
他未祭鸿蒙种子,未展任何神通,只是抬手,五指张开,朝那巨脸方向,轻轻一按。
嗡——
天地骤寂。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
只有赢商掌心,一点七彩微光,如初生星火,缓慢旋转。
那万千触须,就在离四人不足三尺之处,戛然而止。
时间,并未停止。
空间,并未冻结。
而是……所有触须延伸的“路径”,在那一瞬,被彻底“抹除”。
仿佛它们从来未曾存在过。
巨脸发出一声非人嘶嚎,整张脸庞剧烈抽搐,灰败元晶一颗颗炸裂,如腐烂果实般簌簌剥落。它猛地向后缩去,紫黑闪电急速退散,天幕裂缝愈合,只余满空焦糊气息。
浮岛死寂。
四人呆立原地,衣衫尽湿,神魂颤抖,连呼吸都不敢。
赢商缓缓收回手,七彩微光隐没掌心,仿佛刚才那一按,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目光扫过四人苍白面孔,声音平淡如初:“你们四个,从今日起,归入‘混沌巡狩司’。”
“什么?”陆沉舟愕然。
“混沌巡狩司,”黑暗领主接口,语气肃穆,“是我等为应对混沌入侵,临时组建的战备机构。凡身具界外烙印、通晓混沌异法、或持有混沌遗物者,皆可入司,受调遣,协防大千界壁。”
赢商看向陆沉舟:“你修截流,可断混沌之流;青鸢白鹭修镜心,可映混沌之形;玄霜修永冻,可封混沌之蚀;而你——”他目光如电,钉在陆沉舟眉心,“你体内那枚七行鸿蒙种子,已生‘截流’之芽。若能再融‘镜心’之明、‘永冻’之定、‘青冥’之韧……它或可成长为,第一枚真正意义上的‘混沌镇守种’。”
四人浑身剧震。
混沌镇守种——传说中,唯有能同时驾驭混沌与秩序之力的至高存在,才可能孕育的种子。它不吞噬,不掠夺,只镇压、只平衡、只……守界。
“你们不愿?”赢商问。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陆沉舟,愿奉命!”
青鸢白鹭对视一眼,双双屈膝:“青鸢、白鹭,愿奉命!”
玄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伏身,冰晶吊坠在胸前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微光:“玄霜,愿奉命。”
赢商点头,转身,朝黑暗领主颔首:“前辈,带他们回司。”
黑暗领主一挥手,金光领域再起,将四人笼罩其中。临行前,陆沉舟抬头,望向赢商背影,忽然开口:“赢前辈,您……也曾在归墟漏斗里待过?”
赢商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我种下的,不是鸿蒙种子。”
“是魔。”
“而魔,本就生于混沌。”
金光世界倏然远去,浮岛重归死寂。
唯余赢商独立崖边,仰望苍穹。
天幕之上,裂痕虽愈,却有更多细密如蛛网的暗纹,正悄然蔓延。远方,亿万里外,一道幽暗漩涡无声旋转,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星辰般大小的混沌星光兽,正列阵而行,如潮水般,缓缓涌向大千世界壁垒。
他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暗七彩鸿蒙种子静静悬浮,七色光芒流转不息,却在最幽深处,悄然浮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
那线,微微搏动,如活物之心。
赢商凝视良久,终于合拢五指,将种子攥入掌心。
“十四块三步元晶……”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太慢了。”
“不如,直接去猎一头……领主。”
“或者——”
他抬头,目光穿透亿万重虚空,直刺那幽暗漩涡最深处,仿佛穿透了混沌本身,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盘踞于所有星光之上的……庞大阴影。
“去宰了它。”
风过浮岛,卷起碎石与焦灰,呼啸而去。
而那阴影,仿佛也在此刻,微微……转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