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伏尘的神色猛然地冷沉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陈稳想要与他一战，必须得过王莽那关才说吧。

    最后王莽在陈稳的手上，连三招也过不了。

    现在陈稳竟还当着众人的面，以指为剑直逼他的门面，让他滚下来受死。

    这简直是狂妄至极。

    坐于南宫伏尘一旁的南宫正，脸色也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才开口道：“可有把握？”

    南宫伏尘冷冷地开口道，“刚好拿他来当我那传承的试石刀。”

    “很好。”

    南宫正冷冷地开口道，“......

    “放屁！上次差点被你吸干，本王现在还在养伤！”邪神石像猛然震颤，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血纹，裂痕中渗出缕缕猩红雾气，仿佛活物般嘶嘶作响，“再敢碰我一下，老子引爆这方秘藏，同归于尽！”

    陈稳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近半尺，鼻尖几乎贴上石像眉心那道尚未愈合的旧裂——正是上回他一指崩碎神格时留下的印记。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淡青色帝息，不疾不徐，在裂痕边缘轻轻一划。

    嗡——

    整座祭坛骤然低鸣，石像瞳孔深处，两簇幽紫火苗“腾”地燃起，映得四野血云翻涌如沸。

    “你……”石像声音陡然沙哑，透着难以置信，“你竟已凝成二阶大帝意志？还……还带了登天盟‘玄枢印’的余韵？”

    陈稳收回手，笑意清浅：“不是余韵，是圆姨亲手为我点的‘引路星火’。她说，若我真能走到这一步，便允我借你三息邪神本源，助我叩开第三阶门槛。”

    石像沉默了。

    风停了。连远处呜咽的邪风都敛声屏息。唯有祭坛下万具枯骨缝隙里，悄然钻出细如发丝的黑气，绕着陈稳脚踝盘旋一圈，又倏忽缩回地底。

    半晌，石像才缓缓开口，声音竟褪去暴戾，只剩一种亘古沉寂的疲惫：“姬圆圆……当年她亲手封我双目，断我脊脉，将我钉在这祭坛上镇压千道邪窟命脉。你说她允你借源？呵……她倒真敢说。”

    陈稳眸光微凝，却不接这话茬，只将右手摊开，掌心浮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无针，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刻痕，正沿着轨迹缓缓游动，散发出与姬圆圆当日点在他眉心时同源的、温润却不可撼动的金辉。

    “圆姨没说要你信她。”陈稳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石像耳中，“她只说，若你还认得这‘登天罗盘·承道版’，便知她允诺之事，从不虚言。”

    石像瞳中紫火猛地暴涨，映得陈稳面容如镀金箔。它死死盯着那罗盘，喉间发出类似岩石摩擦的咯咯声：“……承道版？此物早该随初代登天盟主一同埋进葬神渊！你从哪得来？”

    “不是得来。”陈稳收拢五指，罗盘光芒顿时内敛，却在掌心留下一道细长金痕，隐隐与他掌纹相融，“是它选了我。”

    话音未落，石像突然仰首长啸——不是怒吼，而是一声悠长苍凉的悲鸣，仿佛跨越万载时光的孤鸿泣血。啸声所至，整片秘藏空间剧烈震颤，血云撕裂，露出其后浩瀚星穹。一颗黯淡星辰骤然亮起，星光垂落，精准笼罩陈稳周身。

    石像声音沙哑如锈刀刮过铁壁：“好……本王信你一次。但记住——三息，只三息。若你承受不住反噬，魂飞魄散，怨不得旁人。”

    “多谢。”陈稳抱拳，神色肃然。

    石像不再言语，双目紫火轰然炸开，化作两道粗逾水桶的幽光，直贯陈稳天灵！与此同时，祭坛四角骷髅眼中齐齐喷出黑焰，地面裂开蛛网状沟壑，无数古老符文自裂缝中升腾，组成一座倒悬的黑色巨钟，将陈稳牢牢罩在中央。

    邪神本源入体刹那，陈稳眼前世界骤然崩解。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被千万把冰刃反复剖开又缝合的错觉。识海中，二阶大帝意志所化的金色巨树疯狂摇曳，枝叶寸寸剥落，树干浮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裂纹。而裂纹深处，正有漆黑如墨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绞杀、吞噬着每一片残存金叶！

    “撑住！”石像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邪神本源非是滋养，乃是以毒攻毒！它要毁你旧路，逼你重铸根基！扛过去，第三阶意志便是涅槃之火；扛不过……你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将被抹去！”

    陈稳牙关紧咬，舌尖瞬间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与石像同源的幽紫火苗！左手掐诀，右手食指狠狠刺入自己左胸——噗嗤！鲜血迸溅，却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枚血色符印，赫然与登天罗盘上的龙纹一模一样！

    “以我李氏血脉为引，借登天盟承道之契！”陈稳嘶声低喝，血符骤然爆燃，化作一道赤金锁链，悍然捆向那株濒临崩溃的金色巨树！

    锁链缠绕的瞬间，巨树残躯猛地一震，所有暗红裂纹竟开始逆向弥合！而那疯狂滋长的黑藤，触碰到金链刹那，竟发出凄厉尖啸，纷纷蜷缩、焦枯、化为飞灰！

    “咦？”石像惊疑不定，“你……你竟能以血脉契力，调和登天盟气运与邪神本源？这等悖论之力……”

    话音未落，陈稳忽然仰天长啸！啸声中，金色巨树轰然拔高十倍，新生枝桠不再是纯金，而是金黑交织，每一片新叶脉络里，都流淌着细碎星辉与沸腾血焰。树冠顶端，一点幽紫火种悄然凝聚，甫一出现，便引得周天星辰齐齐震颤，无数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那一点火种之中！

    三息已至。

    石像双目紫火骤熄，祭坛黑钟寸寸崩解。陈稳单膝跪地，浑身衣袍尽碎，裸露的皮肤上遍布金黑交织的诡异纹路，正缓缓隐入肌理。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口鼻中都喷出带着星屑的灼热白气。

    “成了？”石像声音虚弱，却难掩震动。

    陈稳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差一点。火种已凝，但未燃……还缺最后一把薪柴。”

    他挣扎着站起，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裤脚，目光扫过石像胸前那道尚未痊愈的旧裂：“兄弟，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石像警惕。

    陈稳一步踏前，右手闪电探出，竟直接插入石像胸口那道裂痕深处！石像本能欲挣，可触及陈稳掌心那枚尚未散尽的血色符印时，动作猛地僵住——符印上，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属于初代登天盟主的气息，正与它体内最本源的邪神烙印产生共鸣！

    “别动。”陈稳声音平静无波，“就借你心核里，那滴被封印了万年的‘始源邪血’。”

    石像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圆姨说的。”陈稳手上发力，指尖触到一团冰冷粘稠、却搏动如活物的暗红液珠，“她说，若我真走到这一步，便让我告诉你——当年封印你，并非要灭你，而是护你免遭‘蚀天魔蝗’吞噬。而这滴始源邪血，本就是登天盟为你预留的……涅槃火种。”

    石像彻底静默。

    良久，它喉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仿佛卸下了万载枷锁：“拿去吧……孩子。若你真能炼化它……千道邪窟的‘邪神王座’，从此由你执掌。”

    陈稳指尖一勾，那滴始源邪血离体而出，悬浮于掌心，宛如一颗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红星辰。血珠表面，无数细小面孔无声开阖，似哭似笑，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混沌伟力。

    他毫不犹豫，张口吞下。

    轰——！！！

    这一次，没有外象，没有异兆。陈稳只觉整个灵魂被投入熔炉，始源邪血入腹，瞬间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银针，顺着经脉疯狂穿刺！那些刚刚凝结的金黑交织纹路，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主动迎向银针，彼此交融、蜕变、升华……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雾海中央，矗立着一座断裂的青铜巨碑，碑上字迹已被岁月磨平，唯余一个巨大凹痕，形如手掌。

    陈稳低头，看见自己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金、黑、紫三色光芒，仿佛三条微型星河，在皮肉之下奔涌不息。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那青铜巨碑上的掌印，轻轻覆了上去。

    严丝合缝。

    嗡——

    巨碑震颤，灰白雾海如潮退去。陈稳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祭坛之上，夜空澄澈，繁星如钻。而他体内，那株金黑交织的巨树顶端，幽紫火种轰然暴涨，化作熊熊烈焰！火焰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的星核缓缓成型，每一次脉动，都让整片秘藏空间的邪气为之臣服、俯首！

    第三阶大帝意志，成！

    陈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龙，直冲云霄。他转身，看向石像，抱拳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石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畅快：“好！好！好！李望尘……不，陈稳！本王果然没看错人！”

    陈稳身形微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否认，只淡然一笑：“前辈既然知晓，何须点破？”

    “哈哈哈……”石像大笑，声震九霄，“身份？名号？不过浮云！你既承了登天盟的契，又炼了邪神的血，往后这千道邪窟，便是你第二座道场！去吧——外面那些小崽子，怕是要被姜炎那小子的‘焚天雷种’烧成焦炭了！”

    陈稳闻言，眉头微蹙：“姜炎？他进了核心禁地？”

    “岂止！”石像声音带着戏谑，“他不知从哪得了半卷《九狱雷典》，正用雷火硬生生劈开‘幽冥回廊’，想抢先进入‘万劫雷池’！可惜……他不知道，那雷池底下，镇着一头刚苏醒的‘蚀天魔蝗幼虫’。”

    陈稳眸光骤冷，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秘藏出口：“多谢前辈指点！”

    “且慢！”石像声音追来，“带上这个——”

    一道幽光激射而出，陈稳伸手接住，竟是半块残缺的黑色兵符，符面刻着扭曲的“邪”字，背面则是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金线，与他掌心纹路隐隐呼应。

    “这是……”

    “邪神王座信物。”石像声音渐远，带着一丝郑重，“持此符者，可号令千道邪窟八成邪修。但记住——力量越大，越需持心如镜。否则……你今日所炼的第三阶意志，终将成为吞噬你神智的……第四重心魔。”

    陈稳握紧兵符，指尖传来幽寒与温热交织的奇异触感。他头也不回，身影已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撕裂长空，直奔幽冥回廊方向而去。

    身后，石像静静伫立，目送他远去，低语如风：“姬圆圆啊姬圆圆……你埋的这步棋，究竟是福是祸？”

    而此时，幽冥回廊深处，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连绵不绝。姜炎赤裸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游走着刺目的金色雷弧，每一次挥拳，都有一道粗如殿柱的雷光轰向前方扭曲的虚空屏障。他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嘴角却挂着狂喜的弧度：“破！给我破！！万劫雷池，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姜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只见陈稳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眉心一点幽紫火苗静静燃烧，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如神如魔。

    “姜兄，”陈稳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漫天雷声瞬间凝滞，“你可知……雷池之下，有虫？”

    姜炎瞳孔骤缩，脸上狂喜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怎么……”

    陈稳微微一笑，指尖一点金黑交织的星火，悄然按向姜炎后颈：“别怕，我来替你……清道。”

    星火触及肌肤的刹那，姜炎体内狂暴的雷劲竟如冰雪消融，尽数蛰伏。他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就在他跪倒的同一瞬——

    轰隆！！！

    幽冥回廊尽头，那层被雷光轰击了半个时辰的虚空屏障，终于轰然破碎！一道刺目白光喷薄而出，紧接着，是足以撕裂神魂的尖锐嘶鸣！

    一只覆盖着暗金甲壳、复眼如血月、口器森然如万剑齐张的巨大节肢，猛地刺破白光，直朝姜炎后心扎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稳袖袍一卷。

    金黑交织的星火化作一道长虹，不闪不避，悍然撞向那致命节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那堪比神兵的暗金甲壳，竟在星火触及的瞬间，寸寸龟裂，继而化为齑粉！节肢颓然垂落，断口处，一簇幽紫火焰无声燃烧，迅速蔓延至整条肢体，将其焚为虚无！

    陈稳收回手，垂眸看着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姜炎，声音依旧平静：“姜兄，这千道邪窟的规矩……是你不懂，还是，故意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炎腰间那枚正微微发烫的、属于西门天狂的传讯玉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弧度：

    “——擅闯禁地者，当诛。”

    话音落下，陈稳指尖幽紫火苗轻轻一弹。

    一点星火，飘向姜炎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