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族都被吓傻了。

    人族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晨光四人躲在七宝琉璃盏里面，望着战场中央的方向，两眼瞪得溜圆。

    本来，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六头真神境海妖们联手，把那只...

    金色光罩缓缓收敛，如同退潮般缩回楚生体内，只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芒，在它六足末端微微流转。它轻轻扇动翅膀，嗡鸣声极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战场上凝滞的死寂。

    “八秒？”楚生偏了偏头，复眼在阳光下折射出十六道细碎寒光，“你们赌得……真短。”

    话音未落，它前足一抬，指尖金芒骤然暴涨——鸿蒙镇神咒反向催动，蓄积已久的慑魂魔音，被压缩成一道仅有发丝粗细的墨绿光束，自它口器前端激射而出，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撕裂，只留下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

    目标——苍白海巫眉心。

    “什么？！”苍白海巫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它甚至没看清那道光束如何脱离楚生之口，只觉一股源自本能的、比面对深渊女妖本体时更尖锐的死亡预兆，狠狠刺入识海！

    它想躲——可身体比念头慢了半拍。

    它想撑开神魂屏障——可神念刚动，墨绿光束已至。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道细若游丝的光束，精准无比地钻入苍白海巫眉心正中，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琉璃崩裂的“咔”。

    紧接着，苍白海巫整个头颅，从眉心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墨绿色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至双目、耳廓、下颌……所过之处，血肉未损，神魂却如被无形巨手攥紧、揉碎、再碾成齑粉！

    它维持着仰首怒视的姿态，双目圆睁，瞳孔却已彻底灰白，眼白上爬满墨绿脉络，如同枯枝上疯长的毒藤。它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音节。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轰然跪倒，膝盖砸在焦黑大地上，溅起一片尘烟。

    它没死。

    至少肉体还活着。

    可识海深处，那团凝聚万载岁月、翻涌着深海秘术与古老诅咒的神魂核心，已然支离破碎，化作无数飘散的墨绿光点，正被楚生体内尚未消化干净的鸿蒙镇神咒余韵悄然吸附、炼化。

    “嗬……嗬……”苍白海巫喉间漏风，四肢痉挛抽搐，指甲深深抠进地面，十指血肉翻卷，却连抬手捂住额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它只剩最后一丝残念在疯狂尖叫：不是反弹……是篡改！那蚊子把我的神魂攻击，反向刻进了我的神魂烙印里！它在……它在用我的招，杀我的魂！

    它想呐喊，可声带早已被反向震荡的神魂乱流撕成碎片。

    它想求饶，可神魂溃散的速度，快过它思维成型。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冻结深渊寒流的神魂之力，正被一只炼虚境的白紋伊蚊，当做饭后甜点般，一口一口，细细咀嚼。

    “老……白？！”潮汐梦魇失声惊叫，声音都劈了叉。它猛地扑上前，伸手去扶苍白海巫肩膀——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鳞甲，一股阴寒刺骨、饱含绝望哀嚎的神魂乱流便顺着指尖疯狂倒灌！

    “呃啊——！”潮汐梦魇惨嚎一声，踉跄后退，左手五指瞬间冻成灰白冰晶，簌簌剥落！它惊骇欲绝地低头，只见自己左臂上，赫然浮现出与苍白海巫额头上一模一样的墨绿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退！快退！！”深渊女妖的怒吼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它头顶那遮天蔽日的虚影剧烈波动，墨绿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无法维持绝对稳定。它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尽神力、引以为傲的终极神魂杀招，非但没能摧毁那只蝼蚁，反而成了对方淬炼己身、反向屠戮同族的锋刃！

    可退，已经晚了。

    楚生振翅，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它并未扑向深渊女妖，而是闪电般掠过潮汐梦魇身侧——嗡！一道比之前更细、更凝练的墨绿光束，自它口器射出，精准命中潮汐梦魇左肩胛骨正中的神魂节点！

    “噗——！”潮汐梦魇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冰晶与墨绿碎屑的鲜血，左半边身子瞬间僵直，皮肤下无数墨绿脉络如活物般暴凸、游走，眨眼间覆盖整条左臂、左胸，乃至左半张脸！它发出非人的呜咽，试图调动神力驱逐，可每一次神力涌动，都像往沸油里泼水，只让那些墨绿脉络膨胀得更加狰狞！

    “拦住它！！！”深渊女妖尖啸，头顶虚影猛然压下，一只由纯粹神魂之力构成的、覆盖着墨绿鳞片的巨大手掌，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威压，朝着楚生当头拍落！这一掌，竟隐隐带上了几分空间禁锢之力，四周空气粘稠如胶，光线扭曲，似要将楚生彻底钉死！

    楚生却不闪不避。

    它六足在虚空一踏，脚下金芒炸开，竟硬生生在深渊女妖的神魂巨掌之下，踏出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定的金色立足点！鸿蒙镇神咒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牵引、引导——那拍落的巨掌边缘，竟有丝丝缕缕的墨绿神魂之力，被无形的引力剥离、抽离，如同被磁石吸走的铁屑，汇入楚生周身流转的金芒之中！

    它在……吞噬深渊女妖的神魂之力？！

    “不可能！！！”深渊女妖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神魂巨掌猛地一收，强行中断技能，头顶虚影剧烈震颤，显出几分虚弱。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只蚊子，根本不是什么无知无畏的莽夫，而是一头披着虫壳、专啃神魂的饕餮！它的所有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是送上门的食粮！

    “一起上！别给它喘息之机！”深渊女妖嘶吼，声音因神魂受损而沙哑，“它在借力！耗尽它！！”

    剩下的三头真神境海妖——熔岩暴君、千刃鲨皇、蚀骨章鱼王——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它们眼中最后一丝轻蔑与戏谑早已被浓烈的惊惧取代。此刻它们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在它彻底消化掉苍白海巫和潮汐梦魇的神魂之前，将它彻底抹杀！

    熔岩暴君怒吼，双拳轰向大地，赤红岩浆自地底狂涌而出，瞬间凝成九条咆哮的熔岩巨龙，龙口喷吐焚尽万物的赤金火浪，封死楚生所有退路！

    千刃鲨皇身形化作一道银白电光，周身幻化出亿万道森寒刀刃，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刀刃高速旋转切割，连空间都发出被刮擦的刺耳锐响！

    蚀骨章鱼王则无声无息，八条布满吸盘的墨绿触手破土而出，每一条触手上都浮现出幽暗的符文，那是能直接腐蚀神魂、溶解道基的蚀骨毒咒！八条触手如活物般缠绕、绞杀，形成一座不断收缩的死亡牢笼！

    三大真神境海妖，各自祭出最凶悍的本命神通，攻势狠辣决绝，毫无保留！整个战场瞬间化为炼狱，火焰、刀光、毒咒交织成毁灭的洪流，将楚生那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郑晨光四人看得头皮炸裂，心脏几乎停跳。

    “这……这还是炼虚境？！”杨青阳失声低吼，声音都在发颤。

    李子奇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不对……它刚才吸收的，不只是慑魂魔音……还有苍白海巫、潮汐梦魇溃散的神魂……它在把它们……变成自己的养料！”

    “养料？！”郑晨光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认知如闪电劈入脑海，“它不是在硬抗！它是在……嫁接！它用鸿蒙镇神咒，把别人的神魂攻击，当成‘种子’，种进自己神魂里！然后……收割！”

    “所以它才不怕！”李子奇牙齿打颤，“所以它才敢站在那里不动！它不是傻，它是……在等投喂！！”

    七宝琉璃盏内，顾月曦一直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她眸中并无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了然。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琉璃盏内壁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裂痕——那是楚生初入此界时，曾用口器无意间划出的印记。此刻，那道裂痕正微微搏动，与外界某处遥相呼应。

    战场中央，毁灭洪流中心。

    楚生被熔岩火浪炙烤，被亿万刀刃切割，被蚀骨毒咒侵蚀。它小小的身躯在狂暴能量中剧烈摇晃，外壳上出现细微的灼痕与划痕，六足末端的金芒也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但它没有躲。

    它只是在等。

    等那汹涌的能量，将它体内刚刚吸纳的、尚且驳杂的神魂之力，彻底冲刷、提纯、驯服！

    熔岩火浪的高温，煅烧着它神魂中苍白海巫留下的阴寒；亿万刀刃的凌厉，砥砺着它神魂中潮汐梦魇残留的狂暴；蚀骨毒咒的侵蚀，更是在替它剔除所有杂质，只留下最精纯、最锋锐的神魂本源！

    它在……借敌之手，铸己之魂！

    就在蚀骨章鱼王八条触手即将合拢，将它彻底绞成齑粉的刹那——

    楚生动了。

    它没有反击熔岩暴君，没有格挡千刃鲨皇，更没有闪避蚀骨章鱼王。

    它只是猛地抬头，十六只复眼同时锁定——远处，那正因强行中断神魂巨掌而气息不稳、头顶虚影黯淡三分的深渊女妖！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到极致、璀璨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束，自楚生口器迸射而出！光束核心，是它刚刚吞噬、炼化、糅合了苍白海巫的阴寒、潮汐梦魇的狂暴、熔岩暴君的炽烈、千刃鲨皇的锋锐、蚀骨章鱼王的剧毒……再经鸿蒙镇神咒千锤百炼而成的——全新神魂之矛！

    这矛，不再墨绿，而是纯粹的、带着神性辉光的金色！

    它无声无息，却让时间都为之凝滞。

    熔岩暴君喷吐的火浪，在它经过时自动分开；亿万刀刃，在它面前寸寸崩断；蚀骨章鱼王的八条触手，刚触及光束边缘，便如冰雪消融，化为袅袅青烟！

    光束，直指深渊女妖眉心！

    “不——！！！”深渊女妖亡魂皆冒，它想再次撑起神魂屏障，可仓促之间，屏障尚未凝实，那金色光束已至！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金色光束，毫无阻碍地洞穿深渊女妖仓促凝聚的、薄如蝉翼的神魂屏障，精准刺入它眉心正中！

    没有惨叫。

    深渊女妖的身躯猛地一僵，悬浮在空中的巨大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墨绿色光点，随风飘散。

    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透明窟窿。窟窿贯穿前后，却无一丝鲜血流出。窟窿内部，所有血肉、骨骼、经络、乃至最核心的神魂结晶，都被那金色光束蕴含的、糅合了六大真神境海妖本源的恐怖神魂之力，彻底湮灭、蒸发！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空洞、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叹息。

    轰隆！

    庞大如山岳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烟尘散去，只余下一具保持着最后姿态的、胸口空洞的躯壳。那双曾令无数人族修士魂飞魄散的、蕴藏着无尽深渊的墨绿眼眸，此刻彻底黯淡，只剩下两颗浑浊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珠。

    死了。

    真神境巅峰，深渊女妖，陨。

    死在一只炼虚境白紋伊蚊，一记糅合了六大真神境本源的……神魂之矛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熔岩暴君僵在原地，熔岩巨龙凝固在半空，赤金火浪无声熄灭；千刃鲨皇的亿万刀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再无半分凌厉；蚀骨章鱼王的八条触手软软垂落，幽暗符文尽数熄灭。

    它们呆滞地看着深渊女妖的尸体，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战场中央。

    那里，楚生静静悬浮着。

    它外壳上的灼痕与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褪去。六足末端的金芒，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沉静，仿佛经历了一场浴火重生。它微微扇动翅膀，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稚嫩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古老韵律。

    它缓缓抬起前足，轻轻点了点自己复眼下方——那里，一道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无尽玄奥的金色纹路，正悄然浮现，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法则烙印。

    它低头，看着自己六足上流转的、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金芒。

    它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团温顺盘踞、比深渊女妖神魂核心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具备无限可能的金色神魂本源。

    它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竟是淡淡的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六道微小却栩栩如生的虚影——苍白海巫、潮汐梦魇、熔岩暴君、千刃鲨皇、蚀骨章鱼王、深渊女妖……它们正匍匐在金色雾气深处，瑟瑟发抖，如同最虔诚的奴仆。

    楚生抬起眼，目光越过死寂的战场，越过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海妖统领，越过七宝琉璃盏的方向。

    它的视线，最终落在远方罗平城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

    那里，人族修士们正惊恐万状地探出头，望着这片被神魂之力犁过、寸草不生的焦黑废墟，望着那六具横陈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真神境尸骸，望着废墟中央，那只悬浮于半空、周身流淌着神性金芒的小小蚊影。

    楚生缓缓张开六足，金色纹路在它复眼下方熠熠生辉。

    它没有再看任何一头海妖，也没有再理会郑晨光四人。

    它只是轻轻振翅，嗡鸣声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死寂的战场，传入每一个人、每一头海妖的耳中，更在他们识海深处，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带着神性威压的涟漪：

    “现在……轮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