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第97章 戳破谎言的泡沫
借去晚霞余火的一剑,毫无阻滞地洞穿了黑毛大手的手臂。
但这一次却没能将其斩断,只是留下了一道恐怖的贯穿伤。
直到此时,那条长满黑毛的大手才完全绽放出属于元婴境的气势,翻转手腕,两根手指...
李秋辰站在剑锋号主控舱外的观景穹顶下,仰头凝望星海。白明州的夜空不似内陆那般被灵脉光晕染成青紫色,此处天穹澄澈如墨,星子冷锐,仿佛无数枚淬过寒霜的银钉,钉在无垠的虚黑里。他袖口微动,一缕青灰色药气悄然逸出,在指尖盘旋三圈后倏然散开——那是他今日第三次尝试炼化“蚀骨霜”残渣时失败的余烬。这味药本该在三日前便已收炉,可自从莫真君那一掌拍碎他左肩胛骨、又震裂三处隐脉之后,体内灵流便始终滞涩如锈蚀的机括,每一次运息都像在砂纸上拖行。
“李大人。”
于绍美踏着磁浮步道无声而至,玄铁战靴底缘擦过合金地面,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她未穿军制甲胄,只着一身鸦青窄袖劲装,腰间悬着半截断刃——那是剑锋号舰载武库中随手挑的旧货,刃身布满细密云纹,却无半分灵光流转。“中郎将让我来问一句:您觉得,莫真君若真要走,咱们拦得住么?”
李秋辰收回目光,眼底映着穹顶外缓缓旋转的星槎编队:“拦不住。”
声音平淡,却让于绍美指尖微微一颤。她早知答案,可亲耳听见,仍觉喉间发紧。
“那为何……”她顿了顿,压低嗓音,“中郎将执意扣下剑锋号?明知莫真君若执意离境,一艘战舰不过是个靶子?”
李秋辰忽然抬手,指尖一挑,穹顶玻璃外掠过一道银光——是刚升空的巡弋星槎,尾焰在真空中划出淡蓝弧线。“你看它飞得多稳?”他问。
于绍美不解其意,只点头。
“可若此刻有金丹修士自七百里外御剑而来,它连调转炮口的机会都没有。”李秋辰转身,目光扫过于绍美腰间断刃,“莫真君不是靶子。他是那艘船的眼睛、耳朵、咽喉,甚至……是它的命门。”
于绍美瞳孔骤缩。她猛然想起交接时舰长递来的那份《牵星环校准日志》——最后一栏赫然写着:“牵引力场阈值校验失败,原因:驭兽宗莫真君于卯时三刻登舰,神识扫荡全舰,致引力谐振模块瞬时过载。”
原来那日莫真君并非单纯登船。他是在验船。
“所以中郎将根本没指望靠战舰困住他。”于绍美声音发干,“他是在等……等莫真君自己决定留下?”
李秋辰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药丸,轻轻搁在观景台金属扶手上:“莫真君中了‘千缠丝’。”
于绍美呼吸一滞。
“不是毒。”李秋辰指尖轻叩药丸,“是香。七十二味辅料里掺了‘影蛛丝’,遇热则散,随呼吸入肺,三日后结络于膻中穴——只要他运功催动灵兽,丝络便会反噬,引动旧伤。”
于绍美死死盯住那枚药丸:“谁下的?”
“我。”李秋辰坦然,“三日前他打我那一掌时,袖角拂过我袖口。我顺势弹了半粒进他衣领内衬。”
于绍美脑中轰然炸开——那日莫真君击退她时,右手小指确曾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似被什么蛰刺。当时只当是元婴修士对低阶战技的本能厌弃,谁想竟是……
“你疯了?!”她失声,“莫真君若察觉……”
“他不会察觉。”李秋辰弯腰拾起药丸,拇指缓缓摩挲表面粗粝纹路,“影蛛丝遇元婴真火即化为无形水汽,他若以神识探查,只会看到一缕寻常药香。况且……”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昨日已用灵兽试过三次牵引力场,每次都在膻中穴凝滞半息——他早知道不对劲,只是不肯说破。”
于绍美后背沁出冷汗。这已不是算计,而是两头猛兽隔着栅栏交换的暗语。
此时舱门滑开,一名传令兵快步趋近:“于将军,莫真君请见李大人,地点……在饲灵舱。”
于绍美霍然抬头:“饲灵舱?那里不是……”
“关着他的赤睛狻猊。”李秋辰已迈步前行,“他昨日用灵兽试探牵星环,今日便带我去看看——那畜生爪子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千缠丝’引线。”
饲灵舱位于舰体腹舱最底层,温度恒定在零下十七度。厚重铅门开启时,寒雾裹挟着腥膻气息扑面而来。舱内不见灵兽,唯有一座三丈高的青铜囚笼,笼壁蚀刻着三百六十道镇魂符,符纹缝隙里渗出幽蓝冷光。笼中央卧着一头赤睛狻猊,形如巨豹,遍体鳞甲却呈半透明状,内里血肉清晰可见——每一道脉络都缠绕着蛛网般的灰白丝线,正随它呼吸微微搏动。
莫真君负手立于笼前,玄色道袍下摆垂落,绣着的九尾狐纹在冷光中泛着哑光。他未回头,只道:“李秋辰,你给它喂的什么药?”
李秋辰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狻猊左前爪——那里果然嵌着一截寸许长的灰白细线,断口齐整如刀切。“续命丹。”他答,“加了三钱‘冰魄苔’,镇它暴戾之气。”
莫真君终于侧身。他面容清癯,左眉尾有道浅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冻在万年玄冰里的火苗。“冰魄苔产于北溟冰渊,百年才结三株。”他指尖一弹,狻猊爪中丝线倏然绷直,“你倒舍得。”
“总比让它撕了牵星环强。”李秋辰垂眸,“昨夜它第三度冲击力场时,右后腿经脉爆了七处。”
莫真君沉默片刻,忽而抬手。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射,直刺狻猊额心!于绍美惊得拔剑,却见金光临体刹那,狻猊额间鳞片骤然翻起,露出下方一枚核桃大的紫黑色肉瘤——金光没入瘤中,瘤体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随即“噗”一声炸开,喷出团浓稠黑血,溅在青铜笼壁上,嘶嘶作响,蚀出蜂窝状孔洞。
“千缠丝主引线,在这里。”莫真君收回手,指尖沾着一星黑血,“你埋得够深。”
李秋辰不动声色:“您既早知,为何不毁?”
“毁了它,赤睛狻猊三日内必死。”莫真君指向狻猊腹下——那里鳞片掀开,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黑血正从中汩汩涌出,“它昨日替我挡了一记‘星陨雷’,内腑尽碎。千缠丝虽蚀脉,却吊着它一口气。”
于绍美这才看清:狻猊腹腔内竟无五脏,唯有一团人头大小的幽蓝光核,正随呼吸明灭。光核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痕,而那些灰白丝线,正从裂痕中钻出,织成一张微光闪烁的网,将光核牢牢缚住。
“您用它替您承劫?”李秋辰声音微沉。
莫真君冷笑:“镇东将军的‘星陨雷’,专破元婴护体罡气。我不让它挡,就得自己扛——扛下来,怕是要跌回金丹初期。”
舱内一时寂然。唯有狻猊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黑血滴落的“嗒、嗒”声,在低温中凝成细小冰晶。
莫真君忽然抬脚,靴尖轻点笼壁。一道涟漪自接触点扩散,三百六十道镇魂符齐齐亮起,囚笼内寒雾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冰棱悬浮于半空。“李秋辰,你可知驭兽宗最忌讳什么?”
“忌讳修士与灵兽同命。”李秋辰答得极快,“因灵兽魂契一旦缔结,修士寿元便与灵兽绑定。它死,您亦难逃反噬。”
莫真君眼中寒光暴涨:“那你为何还敢下药?”
“因为您没杀我。”李秋辰直视他双眼,“您若真欲斩断因果,昨夜就该捏碎我膻中穴——那里,也埋着半截引线。”
莫真君瞳孔骤然收缩。
李秋辰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结晶,正随他心跳频率微微脉动。“千缠丝母株只生在‘归墟裂隙’,十年一开花,花粉遇血即凝。我取了您袖口沾的血,混入药引。”他顿了顿,“您若动手,这结晶便会炸开,您与狻猊,同归于尽。”
于绍美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忽然明白中郎将为何要她来——这已不是军务交接,而是两个疯子在刀尖上跳的双人舞。
莫真君盯着那枚结晶,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震得舱壁冰晶簌簌滚落。“好。”他吐出一个字,袖袍一挥,囚笼顶部豁然洞开,星光倾泻而下,“既然你敢赌我的命,那我也赌一把——白明州的‘裂隙潮’,还有三日。”
李秋辰神色不变:“潮汐峰值在寅时三刻。”
“我要你炼一炉‘定渊丹’。”莫真君指向狻猊腹中光核,“以它为鼎,以千缠丝为引,三日内成丹。丹成,则裂隙潮中,白明州城池不沉;丹败……”他目光扫过李秋辰,“你与我,一起葬在归墟。”
于绍美失声:“定渊丹?!那是传说中……”
“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古方。”李秋辰接口,指尖轻抚结晶,“但莫真君您忘了一件事——定渊丹主药,是‘归墟泪’。”
莫真君笑意微敛:“所以?”
“归墟泪,只在裂隙潮巅峰时凝于潮头。”李秋辰抬起眼,眸中映着星光与狻猊腹中幽蓝光核,“您若真要它,得先带我冲进潮眼里。”
舱内骤然死寂。
莫真君凝视李秋辰良久,忽而转身,玄袍翻飞如墨云:“明日卯时,饲灵舱见。带齐你的药杵、玉匣,还有……”他停顿,侧首瞥向于绍美,“让她备好星槎,充能至满格。”
于绍美下意识抱拳:“遵命!”
莫真君已行至舱门,临出门前脚步微顿:“李秋辰。”
“在。”
“你给我下药时,可想过自己也会被反噬?”
李秋辰静静看着他背影:“想过。所以我在您衣领缝了第二枚结晶——若您对我动手,它会先炸您心口。”
莫真君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笑声震得舱顶冰晶尽数剥落:“好!好一个药师门徒!”
舱门合拢,寒雾重新聚拢。
于绍美望着李秋辰手中那枚仍在搏动的结晶,声音发颤:“李大人……您到底……”
“我不是赌命。”李秋辰将结晶收入袖中,走向囚笼,“我是赌他舍不得这头狻猊。”他伸手,指尖触向狻猊额间新愈的创口,幽蓝光核映亮他眼底,“裂隙潮将至,归墟裂隙会扩大三倍。那时,白明州地下灵脉将彻底裸露——而驭兽宗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守城。”
于绍美如遭雷击:“您是说……”
“他们要采脉。”李秋辰收回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蛇形烙印,“三十年前,白明州地脉深处,曾封印着一条‘蜕鳞蛟’。如今裂隙潮至,封印松动……莫真君要的不是定渊丹,是借我药师手段,暂时稳住蛟脉,好让驭兽宗趁机剥离蛟魂,炼成‘万兽诏’。”
于绍美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冰冷舱壁上:“中郎将他……”
“他知道。”李秋辰望向穹顶之外,“所以他扣下剑锋号,不是为了留人——是为了让莫真君别无选择。一艘战舰,换驭兽宗十年不插手东境军务。这买卖,值。”
他俯身,从狻猊爪缝中拈起那截断掉的千缠丝引线,轻轻一吹。灰白细线化作飞尘,消散于寒雾之中。
“现在,”李秋辰直起身,目光如刃,“该去准备药炉了。”
饲灵舱外,星槎引擎轰鸣渐起。而白明州城郭之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啸,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