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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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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第98章 阴山老母殷之霞

    突然出现在古川外海的黑毛大手,打乱了黑水巡防舰队原本的行动计划。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原本就是巡防舰队清扫地方的最主要目的。

    要不然你带着这么多军舰跑到这乡下地方是干啥来的?难道是为了抢...

    李秋辰站在剑锋号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仰头望着那艘悬浮于白明州上空、通体泛着冷银微光的星际战舰。风掠过他额前碎发,带起一丝凉意,也卷走几片残破的万宝楼旗幡——那上面原本绣着“万宝归源”四字,如今只剩半截金线,在日光下苟延残喘地反着光。

    他没动,也没说话。

    身后是官学门前那群还在发抖的学子,衣袍皱得像揉烂的纸;身前是废墟里正清点战利品的小十七与大十一,朱翔磊蹲在瓦砾堆上啃第三根炸鸡腿,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神却亮得吓人;再远些,金甲六不知何时已换了身簇新青缎劲装,腰间斜挂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鞘上还嵌着半枚残缺的鼠纹玉珏——那是他昨夜从某位万宝楼执事尸身上扒下来的遗物,此刻正被他用唾沫反复擦拭,擦得锃亮。

    李秋辰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极淡、极沉、极像陈年药渣熬透之后浮在汤面那一层油花似的笑。

    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一片碎琉璃,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小十七手一抖,刚捧起的一匣紫髓晶差点滑落;让朱翔磊噎住,咳得满脸通红;让金甲六下意识按住剑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李大人?”小十七小声唤道。

    李秋辰没应她,只抬手,指向剑锋号腹下一道缓缓开启的舱门——那里垂下一道悬浮阶梯,阶面流动着淡金色灵纹,每一步都似踩在云气之上。阶梯尽头,站着一人。

    白衣如雪,腰悬青玉笛,发束墨色丝绦,眉眼清隽得近乎不近人情。最醒目的是他左耳垂上一枚赤金铃铛,细若米粒,却在阳光下嗡嗡震颤,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飞向天外。

    莫真君。

    驭兽宗三百年来唯一以筑基境越阶斩杀金丹中期妖王的“断铃子”,也是东境七府修士名录中,唯二未标注“已殁”的元婴以下天骄之一。

    他来了。

    不是乘星槎,不是驾遁光,而是踏着剑锋号的阶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空气忽然静了。

    连风都停了一瞬。

    小十七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半截断柱上,发出闷响。大十一想往前凑,却被朱翔磊死死拽住胳膊。金甲六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摩挲剑鞘,指腹擦过那枚鼠纹玉珏的凹痕,竟觉得那纹路烫得灼人。

    莫真君落地无声。

    他目光扫过废墟,扫过瑟缩学子,扫过满地狼藉的金银玉器,最后,落在李秋辰脸上。

    两人对视三息。

    李秋辰未施礼,未开口,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枚青灰色药丸,龙眼大小,表面浮着细密血丝,正随他呼吸微微搏动,如同活物之心。

    莫真君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药。

    《药师典藏·孽篇》卷首图鉴第三十七页:【心蛊引】。非毒非丹,乃以百种濒死生灵之临终怨念为引,混入三十六味逆生草木,经九转阴火炼制而成。服之者,七日内神志清明如常,第七日亥时三刻,心窍骤裂,魂魄自裂隙涌出,化为无智孽物,见亲弑亲,见师噬师,唯余一缕执念,缠绕原主识海不散——此即所谓“心蛊”。

    此药,本该锁在建桑镇守府地宫最底层的玄铁匣中,与三百具封存完好的“初代孽傀”同眠。

    李秋辰的手很稳。

    掌心药丸搏动渐疾,血丝蔓延至他指尖,却未侵入皮肉分毫。

    “建桑的地宫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我进去的时候,匣子开着。里面只剩这颗。”

    莫真君终于动了。

    他左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缕青芒,如游丝般探向药丸。那青芒触到血丝的刹那,整颗心蛊引猛地一颤,表面血丝轰然爆开,化作数十道细若游蛇的赤线,齐齐射向莫真君双目!

    莫真君纹丝未动。

    青芒骤盛,如春水漫过石阶,温柔却不可阻挡。赤线撞入其中,连涟漪都未激起,便寸寸消融,蒸腾为一缕腥甜白雾。

    雾未散尽,莫真君已收手。

    他静静看着李秋辰:“你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秋辰点头:“对。我试你。”

    “为何?”

    “因为建桑派往中原的修士,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在两百八十年前。而那一年,承露派掌门渡劫失败,陨于云台山巅。他的尸身……”李秋辰顿了顿,目光扫过莫真君左耳赤金铃铛,“被送回驭兽宗安葬。据说,棺椁启封时,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一只断铃,坠于棺底。”

    莫真君耳垂上的赤金铃铛,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叮——

    一声极轻,却压过了整座白明州的死寂。

    小十七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嘴。朱翔磊手里的炸鸡腿“啪嗒”掉进泥里。金甲六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莫真君没有否认。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尚未散尽的青芒,仿佛在端详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承露派……”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当年与驭兽宗有旧。掌门师兄……确实曾来我宗做客三月。”

    “他教你们养蛊。”李秋辰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是养虫,是养人。用修士的灵根当温床,用金丹的碎屑作养料,把活人炼成‘药引’,再把药引塞进更年轻修士的丹田——如此循环,生生不息。你们管这叫‘薪火相续’。”

    莫真君终于抬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清冷疏离,而像两柄出鞘三寸的剑,寒光凛冽,直刺李秋辰眉心。

    “李秋辰。”他第一次叫出全名,“你读过《药师典藏》?”

    “没读完。”李秋辰摊开的掌心缓缓合拢,将心蛊引攥紧,“但读到第三十七页,就足够了。”

    风又起了。

    吹动莫真君袖角,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出,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脉络,正随着他呼吸,缓慢搏动——那搏动节奏,竟与方才心蛊引的跳动,严丝合缝。

    李秋辰眯起眼。

    莫真君忽而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让小十七浑身汗毛倒竖。她见过猫妖撕开猎物咽喉时的笑容,也见过金甲六砍下敌人头颅时的笑容,但都不及这一笑——像雪落深渊,寂静无声,却已吞没一切。

    “你知道为何建桑地宫会塌?”莫真君问。

    李秋辰不答,只等。

    “因为有人……”莫真君缓缓抬手,指尖遥遥一点剑锋号,“把它炸了。”

    话音未落,剑锋号腹下舱门内,骤然爆出一团刺目白光!

    不是爆炸,而是强光脉冲——专破神识、焚毁灵纹的“净世辉光”。白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小十七惨叫一声抱头蹲下,朱翔磊口鼻溢血,金甲六七窍流血,踉跄跪倒!连那些躲在断墙后的学子,也都纷纷捂住耳朵,哀嚎不止!

    唯有李秋辰与莫真君立于光中,衣袂翻飞,身形不动如山。

    白光持续三息,倏然收敛。

    舱门内,缓步走出一人。

    玄甲覆体,肩甲雕着狰狞饕餮,腰悬长刀,刀鞘漆黑如墨。最骇人的是他脸上——半张覆着青铜面具,面具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幽幽泛着暗红微光;另半张脸则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瘆人,仿佛两簇在枯骨中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提着一颗头颅。

    头颅双目圆睁,满脸惊怖,赫然是方才被中郎将拍在墙上的那位年轻军官!

    头颅脖颈断口处,血未凝,肉未腐,甚至还有微弱灵光在脉络中游走——此人,竟还未死透!

    “右郎将于绍美。”玄甲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生铁,“奉镇东将军密令,接管白明州防务。自即刻起,此地一切事务,由我裁决。”

    他随手一抛,那颗头颅划出一道血线,直直飞向李秋辰面门!

    李秋辰未躲。

    头颅飞至他鼻尖三寸处,骤然凝滞,悬浮空中。他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那人下巴,迫使头颅转动,目光与自己平视。

    年轻军官的眼球艰难转动,瞳孔涣散,却仍残留一丝微弱神智。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李秋辰指尖微用力,咔嚓一声,捏碎下颌骨。

    头颅顿时歪向一边,眼球彻底翻白。

    “于绍美?”李秋辰将头颅随手抛开,任其滚入泥泞,“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报全的影子,也配谈裁决?”

    玄甲人——不,此刻该称他为“于绍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动怒,反而缓缓摘下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目俊朗,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却空洞得令人心悸,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映照出的李秋辰身影,都在井壁扭曲、拉长、碎裂。

    “李秋辰。”他微笑,“你果然……比史官笔录里写的,还要有趣。”

    李秋辰嗤笑:“史官?哪个史官?是那个被你掐断脖子、扔进万宝楼地窖喂耗子的史官?还是那个被你用‘心蛊引’喂饱、如今正蹲在城西破庙里啃自己手指的史官?”

    于绍美笑容不变,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耳——那里,赫然也挂着一枚赤金铃铛。

    与莫真君耳垂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莫真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承露派的断铃子,不止一个。”

    于绍美侧首,看向莫真君,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实情绪——那是近乎悲悯的怜惜。

    “师兄。”他轻声道,“你终究……还是出来了。”

    莫真君耳垂上的赤金铃铛,再次轻颤。

    叮——

    这一次,声音更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李秋辰的太阳穴。

    他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

    云台山巅,雷云如墨,劫火焚天。

    承露派掌门仰天长啸,周身灵力狂暴沸腾,却在第九道紫霄神雷劈落的瞬间,突然转身,一掌印向身旁青年弟子胸口!

    那青年弟子,白衣如雪,左耳垂着赤金铃铛,面容与眼前莫真君,分毫不差!

    掌落,青年喷血倒飞,胸骨尽碎,却于半空强行扭身,将一枚染血玉珏,狠狠按进掌门心口!

    玉珏碎裂,金光暴涨,瞬间吞噬掌门全身……

    画面戛然而止。

    李秋辰额角渗出冷汗。

    他明白了。

    莫真君不是逃出来的。

    他是被“放”出来的。

    用掌门的命,换他一线生机。

    而于绍美……根本不是什么镇东将军的密使。

    他是当年那个被一掌击飞、本该当场毙命的青年弟子。

    他活下来了。

    并且,把承露派的“薪火”,连同那枚断铃,一起带了出来。

    白明州的雨,又要来了。

    不是风前雨,不是战后雨,而是酝酿了两百八十年、浸透无数修士骨血、终于在此刻倾盆而下的——孽雨。

    李秋辰缓缓吸气,将最后一丝杂念压入丹田。

    他看向于绍美,又看向莫真君,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官学门口——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推开虚掩的校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基础药理》。

    那是他当年入学时,发的第一本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扉页上还留着他用炭条写下的歪斜小字:

    “愿以此身为炉,炼尽天下不平药。”

    风卷起书页,哗啦作响。

    李秋辰抬手,指向那扇敞开的校门。

    “于绍美。”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炸了建桑地宫,是为了毁掉证据。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于绍美面具已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

    “什么东西?”他问。

    李秋辰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极冷、极像陈年药渣熬透之后浮在汤面那一层油花似的笑。

    “白明州官学的藏书阁。”他说,“地下三层,第七排,第三格。那里有一册手抄本,《承露异闻录》。作者署名——承露派末代史官,马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于绍美脸上那层青铜面具,直刺其后空洞瞳孔。

    “马良没三个儿子。老大死了,老二疯了,老三……现在正蹲在你脚下那滩血里,数蚂蚁。”

    于绍美面具下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惊雷,撕裂长空。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

    第一滴,落在李秋辰眉心,冰凉刺骨。

    第二滴,砸在莫真君耳垂铃铛上,发出清越一响。

    第三滴,正正打在于绍美青铜面具的眉心,溅开一朵细小却狰狞的血花。

    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