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第101章 羡慕嫉妒不敢说
容颜可以修饰,相貌可以伪装,但那种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气息做不得假。
身为整个建桑独一无二的阴阳博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向当时本地最大修炼宗门的宗主,即便楚人的飞舟高悬于天顶,皇甫靖安依旧能够保...
李秋辰没接那句“有好果子吃”,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鱼鳞的手指,又抬眼扫过院中蹲成一排、尾巴尖儿微微颤动的小猫们。它们有的爪子还收不全,指甲泛着青白微光;有的耳朵尖上绒毛未褪,一听见碗碟碰撞声就倏地竖起,像几簇被风吹乱的嫩草芽。最右边那只瘦得肋骨分明,却仍努力把前爪并拢,学着人样端坐——可尾巴却不听使唤,在地上画着歪斜的圆圈。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北境风物志》时看到的一段话:“白明州猫族旧属东境‘衔月司’,专司巡夜警戒、缉捕鼠祟,三代之前尚有‘猫尉’‘狸监’之职,隶于州牧府下。永昌十七年,东境陷落,衔月司溃散,余部携幼嗣西迁,半途遭截,幼者多流落坊市为役,或充作灵宠、或饲为药引……”书页边角用朱砂批了四个小字:**名籍尽毁**。
名籍尽毁。
不是遗失,不是损毁,是“尽毁”。一字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比方才沉了三分。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王慧心正踮脚掀锅盖,蒸气扑在她额前碎发上,凝成细密水珠。叶雯蹲在案边刮海参外壁的沙粒,指腹被粗粝刮得泛红。两人听见脚步声齐齐回头,眼神里都浮着一层未消的惊疑——方才李大人那番话,她们虽未全听清,但“猫奴”二字,像根刺扎进了耳朵。
“海参泡好了?”李秋辰问,声音压得很平。
“泡了六个时辰,按穷观阵上写的法子,加了三钱山椒汁、半勺雪梨蜜。”王慧心递过陶盆,里头海参蜷曲如墨玉雕成的小小舟楫,“就是……这东西真能吃?看着跟嚼皮筋似的。”
李秋辰舀起一只,指尖轻捻,触感柔韧而微凉。“不是嚼皮筋,是炼筋。”他将海参搁进清水中漂洗,“驭兽宗入门第一课,教的是怎么把活物的筋脉熬成自己丹田里的第一缕真气。猫族幼崽开灵智早,筋络天生含一丝月华之气,若不经驯化便食之,反易引动体内残存的野性。可若经人手调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那些尾巴仍不安分摆动的小家伙,“便成了养命的根基。”
叶雯手一抖,刮刀差点划破指尖:“您是说……这些孩子,从小就被喂过海参?”
“不。”李秋辰摇头,将洗净的海参轻轻放回盆中,“是被喂过‘海参汤’——掺了碎骨粉、蛇蜕灰、还有三钱‘忘忧散’的汤。药性烈,喝下去三天不醒,醒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等再睁眼,便只会舔主人靴尖,见了老鼠就扑,见了人就摇尾巴。名字?早被抹掉了。剩下一个编号,刻在颈圈内侧,铜锈蚀进皮肉里,长成了疤。”
灶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王慧心手里的笊篱“当啷”掉进锅里。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叶雯默默把刮好的海参码进青瓷盘,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李秋辰没再说话,只挽起袖子,取过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刀锋贴着海参腹线游走,剖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淡金色的筋络——果然,每一条筋上都缠着极细的黑丝,细看竟是用蛛丝混着黑曜石粉搓成的绳,两端深深没入肉中,像活物般随呼吸微微搏动。
“缚灵索。”他低声道,“驭兽宗禁术,七品以下不得习练。莫问心……倒真敢用。”
他指尖凝起一缕青气,沿着黑丝缓缓探入。那丝线猛地一缩,竟似活物般要钻进海参深处!李秋辰腕子一翻,银刀“铮”地钉入案板,刀身嗡鸣未歇,青气已如藤蔓绞紧黑丝,寸寸剥落。剥至第三寸,黑丝骤然爆开一团腥气,化作灰雾扑向他面门——
“嗤!”
一蓬雪白粉末自院墙外飞来,精准撞散灰雾。莫问心不知何时立在墙头,素白裙裾被风掀起一角,手中玉瓶尚未收回。她眉梢微扬:“左郎将好胆色,敢徒手解缚灵索?这玩意儿沾肤即蚀,蚀骨三寸方休。”
李秋辰抬眼,目光扫过她腕间缠绕的银环——环内嵌着七枚微型符箓,正幽幽流转着镇魂光。他垂眸,将剥净的海参浸入新调的姜汁米酒中:“莫师姐既知此物凶险,为何不早言明?”
“我若早言,你便不敢碰了?”莫问心跃下墙头,足尖点地无声,裙摆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蕨,“你刚才拆解的手法,倒像是星宫下院‘断脉十三式’的变招。可惜力道偏了半分,若再往左挪半寸,缚灵索会反噬施术者神识。”她俯身,指尖拂过海参腹内金筋,“这筋脉里还藏着‘月影蛊’的卵,三个月后破茧,幼虫钻入脑髓,教人认主如痴。寻常猫妖撑不过两轮月圆。”
李秋辰手一顿。
莫问心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衔月司篆印,背面却是空白:“东境旧制,猫族幼崽满百日,由司丞亲手烙印名籍于牌背。如今司丞死了,印泥干了,铜牌却还在。”她将铜牌搁在案上,轻轻一推,“我这儿有三百七十二块。全是逃出来的猫族带出来的。他们不敢用,怕被追杀;也不敢扔,怕丢了最后一点根。”
李秋辰盯着那枚铜牌。铜绿斑驳,边角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小手反复摩挲过。
“三百七十二块……”他喃喃道,“可院中只有二十三只。”
“剩下三百四十九个,”莫问心声音忽然很轻,“在城西枯井底,在南市柴堆里,在官驿马厩的草料槽下。有些已成尸骨,有些还在喘气,有些……只剩半截舌头,因说了真名,被割了。”
院外传来窸窣响动。是那些小猫闻到食物香气,试探着蹭到门槛边。最瘦那只伸出粉红舌尖,舔了舔地面水渍——那水渍里,恰映着李秋辰低头的侧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星宫下院时,也曾这样蹲在膳堂门口,眼巴巴望着大铁锅里翻滚的灵黍粥。那时他腰间挂着的,是一枚豁了口的木牌,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李秋辰·药童·丙字三号”。后来师父说,木牌太软,容易烂,便替他换了铁的。再后来铁牌也锈了,师父又换了一块青铜的,刻着“药师门徒·秋辰”。
名籍不是纸,不是牌,是有人记得你叫什么,记得你饿的时候该分几勺粥,记得你病了该敷哪味药。
他慢慢卷起左手袖管,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疤痕——那是三年前在雾隐山试炼,为护住同队三个杂役弟子,硬生生用血肉挡下毒瘴蛟的尾鞭。疤痕早已结痂,却仍能看出当初皮肉翻卷的狰狞。
“莫师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中所有尾巴都停了摆动,“你既然带着三百七十二块铜牌来,想必早备好了名籍簿。”
莫问心一怔。
“不是朝廷户部那种黄绫封皮的册子。”李秋辰走到院中,蹲下身,与最瘦那只小猫平视,“是能写字的纸,够厚,够韧,最好……能浸水不烂。”
莫问心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叠青灰色纸张。纸面粗糙,纤维交错如蛛网,边缘还残留着树皮纹路。“‘千韧纸’,驭兽宗用来记灵兽契约的。遇水不散,火烧不烬,刀劈不开。”
李秋辰接过,指尖抚过纸面。果然,纸中暗藏细密金丝,正是以金甲六蜕下的鳞片熔炼而成。“好纸。”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二十三只小猫,“先从你们开始。谁先来?”
没有猫应声。只有尾巴尖儿怯怯地晃了一下。
李秋辰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被踩碎的海参须:“不急。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每人领一块糖——不是凡间饴糖,是用‘安神草’蜜炼的,吃了不睡,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转身回厨房,端出两大木盆。一盆是清水煮透的海参,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琥珀光;另一盆是蒜蓉粉丝蒸扇贝,鲜香扑鼻。他没给任何调料碟,只在每只粗陶碗底压了一小块蜜糖。
“吃吧。”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名字。”
小猫们迟疑着凑近。最瘦那只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了碰碗沿,又飞快缩回,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李秋辰没催,只坐在门槛上,静静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覆在青砖地上,恰好将二十三只小猫全都圈在影子里。
暮色渐浓时,第一只猫终于低头,用鼻子拱开蜜糖,小口小口舔舐。甜味在舌尖化开,它突然浑身一震,耳朵猛地朝后贴,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那是猫族血脉深处,被遗忘已久的月华初醒之兆。
“我……”它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陶罐,“我叫……阿芥。”
李秋辰立刻提笔,在千韧纸上写下“阿芥”二字。墨汁渗入纸纹,竟泛起微弱荧光。
第二只猫舔完糖,尾巴突然不再颤抖:“我……我记得娘叫我‘云爪’。”
第三只,第四只……名字一个个浮出水面,有的古怪,有的稚拙,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咬字不清。李秋辰手腕悬停,笔尖不抖,字迹端正如刻。写到第七个时,莫问心悄然立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方紫檀砚台,墨锭研磨得极细,墨色如夜,却隐隐泛着青辉。
“这是‘归元墨’。”她低声说,“写名籍时用,墨入纸则生根,纸在人在,纸毁人亡。驭兽宗规矩,名籍录毕,须以血为契,滴于‘阿芥’二字之上。”
李秋辰蘸墨,却未落笔。他望向院中——阿芥正笨拙地帮云爪剥扇贝壳,另一只叫“雪团”的小猫把最后一块蜜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旁边瘸腿猫的嘴里。它们尾巴挨着尾巴,挤在同一个陶盆边,热气氤氲里,眼睛亮得惊人。
“莫师姐。”李秋辰搁下笔,“这墨,能不能分给它们自己点?”
莫问心眸光一动:“你自己点?”
“嗯。”李秋辰点头,“名籍是它们自己的根。若连滴血的力气都没有,这根……便算不得活根。”
莫问心默然半晌,忽然笑了。她解下腕间银环,轻轻一震,七枚符箓脱环而出,在空中旋成北斗状,洒下七点银芒,落进每只小猫眉心。“去吧。”她对它们说,“血在指尖,痛在心里,记住这痛——往后谁若敢抹你们的名字,你们就用这痛,咬断他的喉咙。”
小猫们仰起脸,眼神变了。不再是惶惑,不再是顺从,而是一种近乎凶悍的专注。
李秋辰重新提笔,这一次,笔尖悬停于纸页上方半寸,迟迟未落。他忽然问:“莫师姐,你说……如果给三百四十九个孩子都起了名,写了籍,可他们还是吃不饱,还是睡在枯井里,还是被人打断腿拖去卖……这籍,算不算白写?”
莫问心没答。她只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解开,里面是二十三枚小铃铛,每个铃铛内壁都刻着微缩的衔月司印。“明日一早,我带它们去城西枯井。”她声音平静,“铃铛系在颈间,响一声,便有一只猫被救上来。响二十三声,井底便空了。剩下的……”她目光投向远处城墙轮廓,“得靠你和李大人,把那三百四十九个名字,一个一个,从地底下捞出来。”
李秋辰终于落笔。
墨迹蜿蜒,如活物游走于千韧纸面。写到最后一个名字“雪团”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恰好坠入云层。院中忽有微风掠过,二十三只小猫颈间铃铛齐齐轻震,音色清越,竟似合奏一曲《春江月》的起调。
李秋辰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抬头时,发现莫问心已不见踪影,唯有墙头野蕨随风摇曳,叶片上露珠滚动,映着初升的月牙。
他慢慢卷起袖管,露出小臂疤痕。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正是方才莫问心给的那枚,背面空白。他取出银刀,在铜牌背面,以刀尖刻下第一个字:
**李**。
刀尖划过铜面,发出细微的“嚓”声,像种子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