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99章 高处不胜寒(求月票)
高处不胜寒。
蛮族神山比之拉尔山、乌蒙山还要高出百丈,乃是这片大陆东面最高的山。
因而站在大阿萨所在的毡帐顶上,一眼望去,明亮的阳光洒在白色的云浪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辉,宛如一片悬在天上...
乌云压顶,雷声滚荡如千军万马踏过天穹,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长空,骤然劈下,却未落于地,而是在陈逸头顶三丈处轰然炸开——电光如龙,缠绕枪尖,嗡鸣震耳,竟似有灵性般盘旋不散。
陈逸悬空而立,衣袍猎猎,发丝飞扬,七折枪斜指苍穹,枪尖吞吐电芒,金芒与银光交织流转,仿佛整片夜空都被他一枪牵动。他双目微阖,再睁时,瞳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冷寂,如古井映月,照见生死。
这不是枪意,不是枪势,更非寻常极境所能承载之威。
这是……道痕初显。
文克拉仰首,喉结滚动,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活了三百二十载,历经十七次蛮族内乱、九次神山试炼、三次与中原大宗师正面交手,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个尚未登临宗师之境的年轻人,竟能引动天地异象,令风云俯首,雷霆听令!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他不是在借势……他在……凝道?”
话音未落,陈逸动了。
不是跃下,不是扑击,而是——坠。
整个人如陨星坠世,自九丈高空笔直砸落,枪尖所向,正是文克拉眉心。
没有呼啸,没有破空之声,唯有一片死寂。
可就在那枪尖距文克拉额头不足三尺之际,整片大地猛然塌陷!不是被力量压垮,而是……被“抹去”。
方圆十丈内,泥土、草木、碎石、虫豸,尽数化为齑粉,连尘埃都未扬起,仿佛那里本就空无一物。只余一道笔直黑痕,从天而降,贯穿虚空,直刺文克拉神庭!
文克拉终于动了。
不是退,不是闪,而是——抬手。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掌纹如沟壑纵横,每一道都泛着青铜色光泽。他指尖轻颤,一缕灰气自指尖升腾,刹那间凝成一只虚幻虎爪,迎向枪尖。
轰——!!!
无声爆炸。
没有气浪,没有火光,只有空间扭曲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树干寸断,山岩无声龟裂,百丈之外一头潜伏的狼妖当场爆体,血雾刚腾起便被涟漪绞成虚无。
陈逸倒飞而出,七折枪枪杆嗡鸣不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枪尖金芒黯淡三分。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小臂上层层叠叠的青紫瘀痕,皮肉之下似有暗血翻涌。他咳出一口血,却笑了:“原来……大宗师的‘寄灵术’,不是附灵于身,而是……融灵入道。”
文克拉站在原地,左掌掌心一片焦黑,五根手指尽数断裂,断口处血肉蠕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沉:“你竟能看出‘融灵入道’?”
“不难。”陈逸缓缓起身,抹去唇角血迹,“你方才那一爪,虎灵未现形,却已具‘道相’雏形——它不是兽魂,是‘道痕’。你将虎灵之性,炼成了自身之道的一部分。”
文克拉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好!好!好!三个‘好’字,送你!”
他猛地撕开胸前麻衣,露出瘦骨嶙峋却布满古老图腾的胸膛。那些图腾并非刺青,而是……活的。它们如蛇般游走,在皮肤下凸起、盘绕、咬合,最终汇聚于心口一点,绽放出幽绿光芒。
“你既看得懂,那便该明白——这一战,已非武技之争。”
“是道之争。”
话音落,文克拉双足离地,缓缓升空。他周身气息不再暴烈,反而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可越是平静,越令人窒息。他身后,不再是虎灵虚影,而是一幅缓缓展开的……山河画卷!
苍茫雪原、奔腾黑水、断崖孤峰、枯骨遍野……那是蛮族最古老的地图,是《山海契》中记载的“祖灵之地”。画卷之上,万千蛮族先祖身影若隐若现,手持骨矛、皮鼓、石斧,齐齐望向陈逸。
陈逸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术。
这是……蛮族大阿萨才有的“祖灵归墟图”!文克拉竟能以大宗师之躯,强行催动半幅残图!
“你……”陈逸声音微哑,“你根本不是来擒我的。”
“我是来……验道的。”
文克拉目光如刀:“大阿萨说,若你真能引动天地异象,必已触碰‘陆地神仙’之门。他不信——一个二十几岁的中原小子,竟能跨越千年鸿沟,直窥大道本源。”
“所以他命我来……亲手斩断你的道基。”
“若你死,便是伪道;若你活,便是……真仙将出。”
陈逸闻言,忽而放声大笑,笑声清越,竟压过滚滚雷声。他甩手将七折枪插进地面,枪身嗡鸣不止,裂痕中渗出金红血丝,竟与枪身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他解下腰间不争剑,横于掌心,剑鞘未开,却已有剑吟如龙,“大阿萨怕的,不是我骗了萧逢春,也不是我搅乱蛮族棋局……”
“他怕的是——我若成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文克拉面色不变,可身后祖灵画卷中,一名手持青铜镜的老者忽然转头,镜面映出陈逸面容,随即寸寸崩裂。
“你猜对了。”文克拉点头,“所以他让我留你一口气,带回神山。但……”
他抬起完好右掌,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旋转的灰黑色符印,印中刻着三道蜿蜒如蛇的纹路——那是蛮族最高禁术,“噬道印”。
“若你真能破此印……”
“我便为你开山门。”
陈逸深深吸气,胸腹起伏间,八大气海轰然共鸣,玄武敛息诀运转至极致,体道极境之力如熔岩奔涌,枪道极境之意如金铁交鸣,步道圆满之妙如风过林梢……三道极境之力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竟在丹田深处,凝出一点混沌微光。
他缓缓拔剑。
剑未出鞘,鞘身已裂。
咔嚓——
一道细纹自剑鞘尾端蔓延至顶端,随即整支剑鞘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不争剑,出。
剑身通体黝黑,无锋无锷,唯有一线银白剑脊,蜿蜒如龙脊。剑尖垂地,地面寸寸冻结,寒霜蔓延十里,草木尽披素缟。
陈逸握剑,剑尖轻点地面。
“陈某此剑,不争胜负,不争生死,不争天下。”
“只争……一线生机。”
话音落,他剑尖忽抬,直指文克拉眉心。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无形剑意,如针,如丝,如线,如……呼吸。
文克拉瞳孔骤然收缩,身后祖灵画卷疯狂抖动,所有先祖虚影同时抬手捂住双眼——他们看不见那道剑意,却本能恐惧。
因为那不是杀意,不是战意,不是任何一种可名状的力量。
那是……“理”。
是天地运行之理,是万物生灭之理,是道之本源,不可逆,不可挡,不可测。
文克拉终于变了脸色。
他右手噬道印狠狠按下,灰黑符印暴涨十倍,化作磨盘大小,当空镇压而下!
可那道剑意,只是轻轻一绕。
绕过符印,绕过祖灵画卷,绕过文克拉护身气血,如游鱼穿水,悄无声息,没入其眉心。
时间,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文克拉仰天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血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挣扎欲逃,却被剑意一扫,尽数湮灭。
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山岩皆化飞灰。
他抬手摸向自己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里,赫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剑痕,正缓缓渗出金红血珠。
“你……”他声音嘶哑,眼中却燃起狂热火焰,“你已……证道?”
陈逸收剑入鞘,剑鞘自动愈合,不留一丝裂痕。他拂袖转身,背对文克拉,声音平淡如常:“证道?差得远。”
“我只是……把‘不争’二字,刻进了剑里。”
文克拉怔怔望着自己眉心剑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竟带哽咽:“好!好!好!”
他抬手抹去嘴角黑血,转身向北,每走一步,身后祖灵画卷便黯淡一分,待走出百丈,画卷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空。
他停步,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陈逸,神山大门,为你敞开三日。三日后,若你不至……”
“大阿萨亲临。”
陈逸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烦请转告大阿萨——陈某此生,不拜神山,不叩仙门。”
“若他真想见我……”
“让他下蜀州,来定远军营门口,等我一盏茶。”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陈逸走出十里,忽觉腰间一轻。
他低头,见不争剑鞘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缕青气悄然逸出,如游龙升空,直入云层。
他抬头望去,只见云层深处,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色巨眼缓缓睁开,瞳中映出他此刻模样,随即闭合,云散月明。
陈逸神色未变,只伸手抚过剑鞘裂缝,低声道:“青木……你终于肯露面了。”
他继续前行,身影渐没于山影。
而百里之外,萧逢春率熊骑兵狂奔南下,却在半途接到文克拉传信——仅两行字:
【魏人未擒,反证大道。
——文克拉,断臂留痕。】
萧逢春捏碎羊皮纸,仰天怒吼,声震群山。
同一时刻,蒙水关城楼之上,楚休道猛然抬头,望向北方天际,手中酒杯无声碎裂。
他身旁,一名黑袍老者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小子……竟真把‘道’练出来了?”
老者身后,萧惊鸿负手而立,白衣染尘,闻言只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腰间长枪,枪尖一点寒芒,悄然亮起。
而在更遥远的蜀州城内,清河崔家祠堂深处,一座尘封百年的青铜香炉,忽地自行燃起一柱青烟,烟气袅袅,凝而不散,化作三个小字:
——陈、逸、归。
夜风卷过山岗,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陈逸踩着月光前行,步伐不疾不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蛮族腹地再无人敢称他“赘婿”。
中原江湖,亦无人再敢当他“闲散”。
他腰间不争剑静静垂落,剑鞘裂缝中,青气已敛,唯余一道银白剑痕,如星辰烙印,无声昭示——
陆地神仙之路,始于此夜。
而他,不过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