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00章 将计就计(求月票)
待看到叶孤仙、楚休道和陈逸三人飞身远去后,萧逢春本还红润的面色顷刻间恢复如初。
他负手而立,望着夜空繁星,叹息说:“这年轻人心性当真不一般啊。”
“难怪蛮族上下会那般重视他,甚至不惜派...
风卷残云,星月如霜。
陈逸足尖点过一株枯松,身形借势腾跃而起,衣袍猎猎,发丝飞扬。他左袖已碎成缕,右臂横斜于胸前,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缓缓渗血,却未凝滞半分——四象功运转之下,血肉蠕动,伤口边缘泛起微青荧光,如春草破土,无声弥合。
他奔行的方向,是大阿萨腹地深处,那座被蛮族奉为神域的苍狼山。
可此刻他并非直取山门,而是绕着山脚七道蜿蜒古径疾驰,每踏一步,便在脚下青石上印下一枚淡金色符痕;每掠一丈,便自袖中甩出三粒褐黄药籽,落地即生,须臾抽枝展叶,结出三朵赤红小花,花瓣脉络竟隐隐勾勒出“艮”字卦象。
这是医道与易道的双重遮蔽。
医道以药气调和地脉,使山体灵机如雾霭般浮动不定,扰人感知;易道则以“艮止”之象锚定虚实,令追兵所见之“陈逸”,不过是他沿途布下的七十二道镜影残念——每一影皆含一丝真元、半缕神意、一息呼吸,真假难辨,虚实相生。
文克拉追至第三道山坳时,终于察觉异样。
他猛然顿足,双拳砸向地面,震得整片岩层嗡鸣作响。虎灵自脊背浮现,金纹翻涌,瞳孔中映出数十个陈逸身影:有的跃上峭壁,有的潜入溪涧,有的立于松巅抚剑而笑……可当虎灵目光扫过,所有幻影皆如水波荡漾,倏忽散开,唯余山风呜咽、松针簌簌。
“狡诈!”他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不是靠这些旁门左道,才逃得一时!”
话音未落,身后百步外,萧逢春策熊赶至,黑熊鼻翼翕张,喷出两道白气:“老友,他莫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木哈格传音来了——虞越人已出神山,半炷香后必至苍狼山北麓!”
文克拉瞳孔骤缩。
虞越人……那个连中原几位陆地神仙都曾避让三分的蛮族隐世老祖,当年以一柄骨刀斩断三条龙脉,硬生生将西漠三千里化作死地。此人若出手,别说陈逸尚未登临陆地神仙之境,便是已入此境,亦难全身而退。
“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进山!”文克拉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他若进了大阿萨,楚休道他们便真能脱身!”
他不再犹豫,虎灵轰然炸开,化作九道血色流光,分别射向九处山脊高点。流光入石即燃,竟在岩缝间催生出九株赤棘藤,藤蔓虬结,瞬间织成一张覆盖十里山峦的巨网,网眼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幅幅血色图景——那是陈逸方才奔行时留下的气息轨迹,被虎灵强行攫取、显形、固化!
“锁息阵!”
萧逢春神色一凛,抬手一招,身后百名黑熊勇士齐齐拔刀,刀锋朝天,刀气凝成百道黑芒,尽数贯入赤棘藤网。刹那间,藤网震动,九幅图景中,唯有正北方向那一幅骤然明亮,轮廓清晰——陈逸的身影正在其中疾驰,身形微晃,似有疲态。
“他在那里!”
文克拉怒啸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撕裂长空,直扑北麓。
可就在他腾空刹那,那幅图景猛地一颤,继而如镜面般寸寸龟裂!
“不对!”萧逢春失声喝道,“那不是他本体——是‘兑’位假象!他故意泄露这一丝破绽,诱我等入局!”
话音未落,北麓山腰忽有雷光炸起。
不是天雷,而是陈逸手中最后一截七折枪刃所引。
他早将枪尖埋于山岩缝隙,又以琴道指力暗扣三十六处地脉节点,此刻真元一激,地火上涌,枪尖骤亮,引动天地间残存雷气,轰然爆开!
雷光刺目,山崩石裂,烟尘冲天而起,遮蔽视线。
而陈逸本人,早已不在原地。
他此刻正伏在苍狼山主峰背面一处断崖之下,周身覆满青苔与腐叶,气息全无,连心跳都压至近乎停滞。四象功反向运转,心神沉入泥丸宫最幽微处,竟与崖壁内蛰伏千年的寒髓石脉共振——那石脉本是死物,此刻却因他心念牵引,悄然流转,将他身形彻底“抹去”,仿佛他本就不存在于此世。
这是书道“藏锋”之境的极致运用:锋芒不露,则万物不可察;藏形于无,则天地亦难寻。
远处,文克拉撞开雷幕,虎灵咆哮着扫荡四方,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人呢?!”
他双目赤红,虎灵疯狂搜寻,可方圆十里,连一只山鼠的动静都清晰可辨,唯独不见陈逸丝毫痕迹。
萧逢春策熊而至,面色阴沉如铁:“他……真消失了。”
“不可能!”文克拉一拳砸向断崖,轰隆巨响中,整面山壁塌陷,露出其后幽深溶洞,“他必在山中!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蛮人勇士轰然应诺,黑熊踏地如鼓,刀斧劈砍山岩之声不绝于耳。
而陈逸,仍伏在那片腐叶之下,呼吸轻如游丝,指尖却悄然划过地面,在泥壤中写下两个篆字:
——归藏。
这不是易道卦象,而是《归藏》残卷中记载的一式“遁甲藏形”。此术非为逃命,乃为蓄势。当年公冶白曾以此术避过叶孤仙三日追杀,最终于第四日黎明,于昆仑墟顶一剑斩断北斗第七星。
陈逸不懂剑,但他懂枪。
他正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截断裂的枪尖之中。
枪尖尚在崖缝里,被雷火淬炼得通体赤红,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那是七折枪承受不住曜日一击所留下的伤痕。可裂纹深处,并非朽坏,而是有一道道金线游走,如血脉搏动,如龙脊蜿蜒。
那是落龙枪意的根。
是枪魂未灭,是道韵尚存。
陈逸以神念为引,以残枪为媒,将自身所修诸道——枪道极境、体道极境、剑道极境、身法极境、琴道清音、棋道杀机、书道藏锋、画道幻真、医道续命、易道演算——尽数熔铸于这一截残刃之上。
不是叠加,而是重构。
就像当年他初悟落龙枪时,将蜀州暴雨、岷江怒涛、青城松涛、峨眉云海……尽数纳入一式枪意。
此刻,他将自己这一路来所见、所闻、所战、所悟,皆化为养料,灌注于残枪。
山风忽静。
崖底腐叶无风自动,缓缓飘起,悬浮于半空,排列成一个巨大“龙”字。
字成刹那,整座苍狼山地脉微微一颤。
远在神山深处闭关的虞越人,蓦然睁眼。
他枯坐于万年玄冰窟中,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骨刀,刀身泛着幽蓝冷光。此刻,刀尖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嗡鸣三声。
虞越人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凝重。
他缓缓起身,拂袖之间,冰窟崩塌,寒气如龙卷冲霄而起。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于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苍狼山巅。
山巅风烈,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翻腾的烟尘、狂奔的蛮人、暴怒的文克拉……最终,落在那处断崖。
他看到了腐叶悬空,看到了泥壤中尚未干涸的“归藏”二字,更看到了——那截残枪深处,正在缓缓睁开的一只金色竖瞳。
“咦?”
虞越人喉间滚出一声低语,如古钟轻震。
“这不是……落龙枪的‘胎动’?”
他竟认得。
昔年中原枪圣陨落前,曾携一杆未名之枪入蛮荒,与当时蛮族第一高手鏖战七昼夜,最终枪碎人亡,枪魂却遁入苍狼山地脉,自此杳无踪迹。蛮族典籍称之为“龙胎”,传说谁若能唤醒此胎,便可执掌苍狼山下七十二条地脉,号令整座大阿萨。
而此刻,那龙胎,正在陈逸神念浇灌下,苏醒。
虞越人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点幽蓝寒芒,正欲点向断崖——
忽然,他动作一顿。
因为他看见,断崖之下,腐叶缓缓散开,露出陈逸的脸。
那少年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唇角却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他右手食指,正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指尖一点朱砂,不知何时点上,鲜红如血。
虞越人瞳孔微缩。
朱砂画符,需以心血为引,以神魂为墨。寻常武者画一道符,便要耗损十年寿元。而陈逸这一指,分明是将自身半数神魂,凝于眉心一点朱砂之中——那不是符,是祭。
祭什么?
祭枪。
祭龙。
祭他自己。
虞越人沉默良久,终是收回指尖寒芒,转身离去。
他没有出手。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木哈格为何不敢亲至——不是忌惮中原老祖,而是怕。
怕这少年一旦真正醒来,便不再是“陈余”,而是……苍狼山的新主。
山风再起,吹散腐叶。
陈逸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金光,如晨曦初照。
他撑身而起,拍去衣上泥尘,拾起地上一截枯枝。
枯枝入手,他手腕轻抖,枯枝竟发出龙吟般的铮鸣。
他抬步,走向山巅。
身后,文克拉的咆哮犹在回荡:“给我找!掘地三尺——”
陈逸头也不回,只将枯枝往空中一划。
没有枪意,没有雷光,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极稳的金线,自枯枝尖端延伸而出,横贯长空,直指大阿萨王帐所在。
金线尽头,正是楚休道被囚之处。
他终于,找到了。
而此时,距离虞越人抵达,还剩半炷香。
距离木哈格亲自出手,还剩一盏茶。
距离他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还差最后一步。
——叩门。
陈逸足尖点地,身形如箭离弦,朝着那道金线,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衣袍翻飞,他背后,断崖之上,那截残枪忽然自行腾空,枪尖嗡鸣,金瞳大睁,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龙吟,响彻云霄。
山崩,地裂,星坠,月隐。
苍狼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