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20章 昭武侯!(求月票)
萧望身着玄色锦衣,宽大袍子宽袖口,胸前绣着一朵朵红梅,将他的身形衬得高大。
虽说他已年过半百,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打扮下来仍有几分贵气。
只不过再次回来蜀州的萧望变化不小,肉眼可见的...
萧家指尖悬停于半寸之上,白子莹润如玉,映着山巅流云投下的碎光,竟似有微芒流转。他目光未离棋盘,却已将那条七爪长龙自首至尾细细扫过——龙首昂然,三爪扣死左下星位;龙脊蜿蜒,四爪分镇中腹要隘;唯独龙尾虚浮于右上角外,一鳞未落,一爪未实,仅以半枚白子斜压其尾尖,看似稳若磐石,实则……是借力悬垂,全凭此前十七手连环牵制所生之惯势勉强维系。
这势,是假势。
伪虎极境棋道再高,也逃不出棋盘方圆十九路之限。他布此龙,为的不是一击毙命,而是以龙形逼我弃子认输——可若龙尾一断,整条龙便如沙塑崩塌,气脉尽散,反噬之力更甚于败局本身。
萧家喉结微动,心神骤沉。
他忽然忆起乌蒙山雨夜,自己初入棋道幻境时,曾见萧惊鸿执黑子落于天元,不争角、不守边、不走势,只孤零零一子钉在中央,似愚似拙。彼时他不解,后来才知,那一子非为占地,乃为“定眼”。万般变化皆由此生,万般破绽亦由此显。
而此刻,龙尾虚悬之处,恰是整盘棋唯一未曾落子的“空眼”。
伪虎不是漏算,是故意留白。
他是在等我落子补眼——只要我补,龙势即成铁壁;若我不补,他下一子便点破龙眼,反将我先前围杀之白子尽数提尽,胜负立判。
可萧家偏不补。
他缓缓收回悬着的白子,指尖一捻,竟将那枚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之外的青石案沿上,声音清越如裂帛:“前辈,您说蜀州如棋局,看似梳理有序,实则脆弱如纸……可您忘了,纸若浸水,便皱;若焚之,则烬;若裁之,则为符、为幡、为檄文。”
伪虎面具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萧家抬眸,唇角微扬,不再看棋盘,直视那双掩在白虎纹后的瞳仁:“您既以龙为势,晚辈便不与您争龙。可龙若无云,何以腾跃?无雷,何以震世?”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虚空一点。
嗡——
整座幻境山巅陡然震颤!崖下云海翻涌如沸,竟自混沌中析出七色霞光,一道、两道、三道……直至十七道道则光辉自萧家周身腾起,如丝如缕,如链如网,倏忽间织就一张覆盖全盘的无形巨网。网眼正对龙尾悬处,每一丝光都精准衔住一枚白子残势,每一缕辉皆悄然裹住一枚陈家余子。
伪虎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见——萧家并未落子,却已落“势”。
那十七道道则,正是他自身所修十七门大道:棋道、剑道、刀道、体道、兵道、阵道、医道、丹道、符道、卜道、音道、火道、水道、土道、木道、金道、风道。每一道皆臻圆满,彼此勾连,早已超越“术”之范畴,直抵“理”之本源。此刻十七道齐发,非为攻杀,而是……重构棋理!
棋盘之上,十九路经纬悄然扭曲,纵横线在道则辉光中延展、折叠、重叠,竟在龙尾悬空之处,凭空衍出第八条横线、第八条纵线——十九路变二十路,空眼顿成实眼,而龙尾所依之“势”,刹那被新衍棋格截断、割裂、孤立!
伪虎手中拈着的白子,倏然失重。
他指尖微颤,那枚白子竟自行浮起半寸,旋即如遭千钧重压,“啪”地一声碎成齑粉,簌簌落于棋盘之上,竟在龙尾位置堆出一座微小雪丘。
龙,断尾。
山风骤烈,吹得伪虎青衣猎猎作响。他面具下的呼吸声第一次有了起伏,低沉如闷雷滚动:“……十七道圆满?你何时……”
“就在昨夜。”萧家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前辈试探我棋道,我亦借机推演蜀州大势。您说白子脆弱如纸,晚辈便想,若这张纸被十七种火同时灼烧,是焚成灰,还是……炼成甲?”
他伸手,不再取白子,而是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墨黑、隐有龙纹游走的棋子——正是当日蛮族金帐中,从蛮皇尸骸旁拾得的“骨棋”。此棋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内蕴一丝若有若无的……龙血余息。
萧家指尖一送,黑棋无声没入龙尾雪丘之中。
刹那间,雪丘崩散,黑棋下沉,竟于二十路棋盘最边缘的“天外”一格,稳稳落定。
伪虎浑身一僵。
那一格,本不该存在。十九路棋盘,绝无“天外”之位。可此刻,随着黑棋落下,整张棋盘边缘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涟漪所及之处,龙爪所扣星位微微发烫,龙脊蜿蜒路径上浮现出细密裂痕,而龙首昂扬之势,竟隐隐透出几分……迟滞。
萧家静静看着他:“前辈以龙为势,晚辈便以‘龙’破龙。蛮皇骨棋,承其气运,纳其怨念,镇其龙脉。您布的龙,是纸上之龙;晚辈落的子,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龙余威。”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您说陈家与白虎卫谋划蜀州,是为‘稳定’。可若稳定之基,是建在蛮族万千白骨之上,建在倭寇刀锋所向的广越府百姓尸骸之上……这稳定,是护国之盾,还是噬主之刃?”
伪虎久久未语。
面具后,那双曾俯瞰中原四州八府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凝注于眼前这个不过弱冠的青年身上。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重新丈量。
他忽然想起京都府那位老太爷曾于密折中批注:“萧氏此子,非池中物。其心不野,其志不躁,其势……藏而不露,敛而愈锋。观其行止,似静水深流;察其内蕴,实惊雷蛰伏。”
当时他嗤之以鼻。如今,静水之下,雷已裂渊。
风声呜咽,云海翻涌更急。远处霞光忽被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电劈开,紧接着,滚雷自天际奔来,轰隆作响,竟与棋盘上那条断尾之龙的虚影隐隐共鸣。
伪虎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面具上狰狞的白虎纹,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你赢了。”
三个字出口,他周身那股凌压山岳的极境气息,竟如潮水般退去三分。并非示弱,而是承认——承认这盘棋,已不在他掌控之中;承认这蜀州棋局,从此多了一枚无法预判、不可替代的变数之子。
萧家神色未变,只将右手按在棋盘边缘,掌心向下,十七道道则光辉如活物般游回体内,山巅震颤渐息,云海重归温顺。他目光掠过那枚嵌在“天外”的蛮皇骨棋,轻声道:“晚辈未赢。只是……这局棋,还不能终局。”
伪虎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却无半分嘲意:“好一个‘不能终局’。萧家赘婿……倒比许多姓萧的,更懂何为‘萧’字本意。”
他站起身,青衣拂过石桌,竟带起一阵清冽松香。转身欲去,忽又顿足,背对着萧家,声音飘渺如风:“陈云帆、傅晚晴现身之事,三日后,我会遣人送来密信。届时,白虎卫会撤出春荷园外围所有耳目,包括佳兴苑墙头那只铜雀。”
萧家颔首:“多谢前辈。”
“不必谢。”伪虎头也未回,身影已融入翻涌云雾,“你既敢以蛮皇骨棋落子天外,便该明白——有些棋,落子即燃烽火。三日后,广越府消息若真如你所言,倭寇溃散、粮仓焚毁、水师覆没……那陈玄机王,怕是要连夜启程南下了。”
云雾彻底吞没那抹青色身影。
萧家独自立于山巅,望着空荡棋盘。断尾之龙的虚影犹在,却已黯淡如烟,唯有那枚墨黑骨棋,在“天外”一格幽幽泛光,仿佛一只沉默睁开的眼睛。
他抬手,轻轻拂去石桌上残留的白子齑粉,指尖在“天外”格旁顿了顿,终未落下第二子。
风过林梢,带来远处春荷园隐约的丝竹声。萧婉儿似乎在教翠儿弹《平沙落雁》,琴音清越,流水般淌过山涧。
萧家闭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山风。
棋道圆满,体道极境,十七道同修……这些,都不过是护持萧家的刀锋。
真正让他心绪翻涌的,是方才伪虎离去前那句——“有些棋,落子即燃烽火”。
蛮皇死了。
陈玄机王坐不稳金帐。
倭寇在广越府的暴行,被他亲手斩断粮脉、焚尽军械、诱其内讧……
那么,当陈玄机王南下,当倭国水师残部仓皇遁海,当婆湿娑国那场“宁静”战乱骤然引爆……蜀州,还能是那张任人涂抹的白纸吗?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涵虚关,是蒙水关,是萧惊鸿日夜驻守的边镇。
也是……他答应陈玄机,三日后要去迎候的,陈禹父亲、大魏朝镇南公陈禹的方向。
山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踌躇,只有一片浩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转身,步下山崖。幻境如水波般褪去,书房窗棂外,真实雨丝正斜斜飘落,打湿了檐角新挂的风铃。
铃声叮咚,清脆如洗。
萧家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未写一字,先于宣纸右下角,悄然画了一枚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识的墨点。
——那是蛮皇骨棋的轮廓。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推开书房门。
门外,沈画棠捧着一摞账册静静候着,见他出来,福了一福:“姑爷,大小姐说,雨天路滑,让奴婢给您备了油纸伞。”
萧家接过伞,指尖拂过伞柄上缠绕的靛青丝线——那是萧婉儿亲手所编,线头收得极巧,结成一朵含苞的莲。
他撑开伞,伞面泼墨山水缓缓展开,雨珠沿着伞沿滚落,如断线珍珠。
“画棠,”他脚步未停,声音融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告诉大小姐,明日一早,我要去趟蒙水关。”
沈画棠一怔,随即垂首:“是,奴婢这就去。”
萧家撑伞走入雨幕,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那柄从未出鞘的古朴长剑。
剑鞘素白,无纹无饰。
唯有剑柄末端,刻着两个极细的篆字——
“萧逸”。
雨势渐密,将整座萧府笼在一片朦胧水色之中。远处佳兴苑的灯火,在雨帘后晕开暖黄光团,像一颗温热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
而春荷园深处,那方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棋盘上,一枚墨黑骨棋静静躺在“天外”格中,纹丝不动。
仿佛亘古以来,它就在此处。
等待一场,足以焚尽旧局的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