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60章 这人……有些可怕……(求月票)
“什么捉拿?”
“明明是请。”
一位身着锦衣的富家子消息灵通一些,面露不屑的说道:
“就凭提刑司那些个废柴,连寻常的邪魔外道都不如,又怎敢妄言前来捉拿‘龙虎’?”
“这样说...
萧婉儿脚步微顿,抬眸望向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温婉笑意:“陈小人,您怎么来了?”
陈逸立在垂花门下,青衫素净,袖口微卷至小臂,指节修长,左手还攥着半截未拆的纸包——里头是刚从康宁街南巷买来的蜜渍山楂条,酸甜裹着薄霜,沾了点晨露水汽。他闻言略一颔首,目光掠过崔清梧身后紧闭的听雨轩雕花窗棂,声音平和如常:“方才路过前巷,见环儿姑娘神色匆忙,似有急事,便顺道过来问问。”
崔清梧指尖一顿,腕上一串沉香木珠悄然滑落半寸。她垂眸掩去眸中微澜,唇角却扬得更柔些:“劳您挂心。不过小事罢了,倒扰了您的清静。”
“清静?”陈逸轻笑一声,缓步上前两步,停在阶下三尺处,既不逾矩,亦不疏离,“昨夜赵按察使遇害,今晨惊鸿将军又险遭毒手,蜀州城连风都裹着铁锈味儿,哪还有清静可言?”
崔清梧呼吸微滞,睫羽轻颤,却未抬眼。
陈逸也不催,只将手中纸包递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环儿:“这山楂条,是给佳兴苑几位老嬷嬷备的。她们冬日咳喘惯了,含两片润喉,比汤药舒坦些。”
环儿迟疑一瞬,偷觑崔清梧面色,见她轻轻颔首,才躬身接过,指尖触到纸包微凉,心头莫名一松。
“陈小人……”崔清梧终于抬眼,眸光如春水初融,清澈却深不见底,“您既知城中风急,可愿听我一句愚见?”
“请讲。”
“流言如刃,伤人无形。”她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今日说崔家勾结蛮族,明日或就传萧家私藏兵甲、冀州商行暗运军械。谣言起于毫末,却能焚尽百年基业——您说,是也不是?”
陈逸静静听着,忽而抬手,将袖口又往上挽了一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淡旧痕,形如新月,隐在肌肤之下,若非近观几不可察。
崔清梧瞳孔微缩。
那不是三年前乌蒙山断崖边,她亲手以冰蚕丝线缝合的刀伤。
当时她伏在血泊里,用半截断簪挑开腐肉,陈逸昏沉中睁眼,只哑声问了一句:“你为何救我?”
她没答。只将最后一针收进皮肉,血珠凝成一点朱砂痣。
此刻陈逸收回手,袖子垂落,遮住旧痕,也遮住她眼中骤然翻涌的惊涛。
“崔姑娘说得极是。”他语气依旧温煦,甚至带了三分赞许,“谣言当诛。可诛之法,不在堵,而在引。”
崔清梧指尖掐进掌心:“引?”
“譬如——”陈逸目光越过她肩头,投向听雨轩东侧那堵爬满枯藤的粉墙,“前日府衙提刑司抄没的‘青蚨坊’账册,第三十七页,夹着一枚乌山互市的米契印鉴。那印鉴底下,还压着半张未烧尽的密信残片,写着‘粮抵三成,余换折柳剑谱三页’。”
崔清梧面色倏然雪白。
陈逸却已转身,青衫拂过阶前青苔,声音散在风里:“崔姑娘不必忧心。那账册现下锁在萧老太爷书房铁匣中,钥匙由陆观亲自保管。而陆观……今早刚领了密令,带二十名萧家死士,押着三百石糙米、五十车盐巴,往乌蒙山去了。”
他顿了顿,背影挺直如松,未回头,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
“乌蒙山深处,有座无名寨。寨中百户人家,三年未见官粮。寨主姓蒋,单名一个‘惊’字。”
崔清梧僵立原地,耳畔嗡鸣如潮。
蒋惊?!
那是惊鸿将军的胞弟!三年前随商队失踪于乌蒙瘴林,尸骨无存,萧家曾悬赏千金寻其下落,至今杳然!
可陈逸怎会知道?又怎敢笃定陆观所去之处便是那无名寨?!
她猛地抬头,想追上前去再问,却见陈逸身影已拐过回廊月洞门,只余一截青色衣角一闪而没。
环儿战战兢兢捧着纸包,小声唤:“姑娘……”
崔清梧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那堵枯藤粉墙——墙缝里,一株倔强野梅正顶开碎砖,绽出三朵惨白小花。
冷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昨夜贾行之密信中那句未尽之言:“……陈逸此人,观其气,如渊渟岳峙;察其行,似闲云野鹤。然闲云过处,必留雷痕;野鹤唳时,常带霜刃。”
原来不是虚言。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腕上沉香珠,一颗颗捻过去,直到触到最末那颗——珠心镂空,内嵌半粒芝麻大小的黑曜石,映着天光,幽暗如井。
这是崔瑁亲授的“影鉴珠”,专照人心真言。
方才陈逸说话时,她暗中催动珠力,欲窥其心迹。
珠中却只映出一片混沌白雾。
雾中唯有一字,血淋淋浮沉不息:
——“斩”。
崔清梧指尖一抖,黑曜石裂开细纹。
她猛然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听雨轩,推开雕花门扇,反手阖紧。
轩内檀香缭绕,案上摊着一卷《南疆舆图》,墨迹未干。贾行之斜倚紫檀榻,正用银签拨弄香炉里一簇青烟,见她进来,眼皮也不抬:“如何?”
“他知道了。”崔清梧声音发紧,“全都知道。”
贾行之银签一顿,青烟歪斜,散作游丝:“哦?知道什么?”
“知道乌山互市的米契印鉴,知道账册残信,知道……陆观去的是无名寨。”她走到案前,指尖点在舆图一角,“这里,乌蒙山北麓第七道隘口,三日前有萧家商队经过,却未登记货单。他们运的不是米,是三十副玄铁弩机,箭匣里填的不是铁镞,是浸过‘蚀骨散’的乌金针。”
贾行之终于抬眼,眸色幽深如古井:“所以?”
“所以他今日来,不是示好,是下最后通牒。”崔清梧指尖用力,几乎戳破舆图,“他要我们撤回所有对萧家、对蜀州的暗手——包括正在青州码头装船的五十万斤精盐,包括已混入布政使司衙役中的十二名‘哑蝉’,包括……”
她喉头滚动一下,吐出最后三字:“……折柳剑。”
贾行之沉默良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有趣。真有趣。”
他撑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窗外,萧府西角高耸的钟楼飞檐下,一只灰隼正盘旋不去,翅尖划破冬日稀薄阳光,留下道道锐利银痕。
“你可知谢停云为何偏偏今日现身蒙水关?”他忽然问。
崔清梧一怔:“为救惊鸿?”
“错。”贾行之目不转睛盯着那只灰隼,“谢停云三十年未履中原,此来只为一事——寻‘折柳剑’陈知棠。”
崔清梧如遭雷击,后退半步,撞翻案角一只青瓷笔洗。
清水泼洒,墨锭晕开,如血漫延。
“陈知棠……不是崔家请来的供奉么?”她声音发颤。
“供奉?”贾行之冷笑,“不过是谢停云当年弃徒,因贪图‘折柳剑谱’残卷,弑师叛道,被逐出山门。谢停云此次南下,明面为弟子,实则为索命。他早知陈知棠藏身蜀州,更知崔瑁借他之手,欲废萧逢春武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谢停云若在蒙水关斩了陈知棠,崔家与蛮族勾结之事,便成了坐实的铁证!届时京都圣旨一道,崔瑁纵有天卿之位,也难逃抄家灭族!”
崔清梧浑身冰冷,指尖冰凉。
原来……竟是个死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贾行之却已转身,从榻下暗格取出一物——非剑非匣,乃是一枚铜铃,通体乌黑,铃舌却泛着诡异青芒。
“此铃名‘摄魂’,出自婆湿娑国秘术。”他指尖摩挲铃身,“摇之,可乱宗师境以下武者心神三息。陈知棠虽狂傲,终究未入陆地神仙之境。三息,足够谢停云的剑,刺穿他咽喉七次。”
崔清梧盯着那枚铜铃,喉间发苦:“……你要帮谢停云杀陈知棠?”
“不。”贾行之将铜铃塞入她手中,触感阴寒刺骨,“我要你,亲手交给陈知棠。”
崔清梧浑身一震:“为何?!”
“因为谢停云认得这铃。”贾行之声音冷如寒潭,“他若见陈知棠手持此铃迎战,必以为婆湿娑国高手已至蜀州,为护陈知棠而来——届时他剑势必生犹豫,杀意稍滞,陈知棠便能活命。”
“可……若谢停云识破?”
“那就让他识破。”贾行之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谢停云若知婆湿娑国插手中原武道,必先斩陈知棠,再赴婆湿娑国讨说法。崔家与蛮族勾结的罪名,便尽数转嫁给了婆湿娑国。”
崔清梧指尖发麻,铜铃仿佛烧红的烙铁。
原来……这才是贾行之真正的棋。
借谢停云之手,逼婆湿娑国与蛮族反目;借陈知棠之命,毁掉崔家与蛮族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而崔瑁……只需在朝堂上痛斥婆湿娑妖僧祸乱边关,便能全身而退。
一石三鸟。
她攥紧铜铃,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混着铃身寒气,腥甜扑鼻。
“可陈逸呢?”她哑声问,“他若阻拦?”
贾行之眸光幽邃,望向窗外那只盘旋不止的灰隼,一字一句,如冰珠坠玉盘:
“那就让灰隼,啄瞎他的眼睛。”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风!
呼——!
整扇支摘窗轰然爆裂!木屑横飞中,灰隼长唳一声,双翅如刀劈开气流,直扑室内!
崔清梧本能抬手格挡,却见那灰隼竟在距她面门三寸处陡然悬停!一双琥珀色竖瞳死死盯住她掌中铜铃,瞳孔剧烈收缩,竟似认得此物!
贾行之脸色骤变,暴喝:“退!!!”
晚了。
灰隼双爪猛探,爪尖青光暴涨,竟生生撕裂空气,直取崔清梧右腕!
崔清梧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来,手腕剧痛欲折,铜铃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梁上电射而下!
陈逸不知何时已立于房梁之上,袍袖鼓荡如帆,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凌空一点——
嗡!
虚空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骤然扩散!
灰隼爪尖青光撞上涟漪,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整只灰隼如遭重锤,悲鸣一声,翎羽纷飞,狠狠砸向青砖地面,溅起碎石无数。
陈逸落地,青衫不染纤尘,只袖口微扬,拂过崔清梧颤抖的手腕。
他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铜铃,指尖拂过铃身青芒,眸光冷冽如霜。
“婆湿娑国的‘青冥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贾堂官,你竟敢把这种东西,养在萧府屋檐下?”
贾行之脸色铁青,袖中双手已悄然捏碎两枚透骨钉。
陈逸却不再看他,只将铜铃递向崔清梧,目光沉静:“崔姑娘,此物凶戾,易招反噬。不如……交给我替你保管?”
崔清梧望着他掌中铜铃,青芒幽幽,映着她惨白面容。
她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如冰面乍裂。
“陈小人说得对。”她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铜铃,“此物,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指尖将要碰到铜铃的刹那——
陈逸掌心青光暴涨!
轰隆!!!
整座听雨轩屋顶轰然掀飞!瓦砾如暴雨倾泻!狂风卷着碎木与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弥漫中,陈逸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如刀:
“贾行之,你听好了——”
“三日后,乌蒙山无名寨,我会亲手斩断你所有暗线。”
“五日后,青州码头,五十万斤精盐将沉入东海。”
“七日后……”
他顿了顿,青衫猎猎,立于废墟中央,宛如一柄出鞘青锋,直指苍穹:
“谢停云若杀不了陈知棠,我便替他杀。”
烟尘渐散。
听雨轩只剩断壁残垣。
贾行之站在焦黑梁木之下,衣袍破碎,额角血流如注,却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如鬼哭。
崔清梧跪坐在瓦砾堆中,发髻散乱,腕上沉香珠尽数碎裂,黑曜石粉末混着血水,在她苍白手背上蜿蜒如蛇。
她缓缓抬起脸,望向陈逸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
“陆地……仙?”
远处钟楼,灰隼残骸旁,一枚青玉佩静静躺在血泊里。
佩上刻着两个小字:
——“逢春”。
风过,卷起玉佩,飘向乌蒙山方向。
山雾茫茫,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剑吟,清越如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