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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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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61章 安排(求月票)

    陈逸收回目光,眼眸微低看着堂前的落雨,心下宁静。

    不论死的是赵亦还是贾行之,蜀州局面必定再有波折。

    到了那时,便需要一个能够挽回局面的人。

    ——萧逢春。

    之所以不是萧老太爷...

    萧婉儿站在清净宅外,指尖微凉,袖口垂落的珍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身后跟着蒋聪棠、蒋聪珍与阿萨棠三人,脚步无声却如绷紧的弓弦。清净宅门前那对石狮蹲踞如旧,青苔斑驳,可门楣上悬着的素白灯笼却比昨日多添了两盏——是萧家暗堂遇急事时的规矩,三盏为警,五盏为危,七盏即丧。

    她没进院门,只在阶下停住,仰头望向那扇半掩的楠木门。门内静得异常,连檐角铜铃都未响一声。

    “小姐……”阿萨棠低声开口,话音未落,便见门内一道灰影掠出,竟是三管家陆观。他鬓角微汗,衣襟下摆沾着几星泥点,手中攥着一卷油纸包好的药材,气息略促,目光扫过萧婉儿时顿了一瞬,随即垂首:“小姐安好。”

    萧婉儿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老太爷可在?”

    陆观喉结微动,目光飞快掠过她身后三人,又落回她脸上,眼神里有迟疑,也有决断。他没答话,只将手中油纸包往袖中一掖,侧身让开半步:“小姐请随我来。”

    蒋聪棠眉峰一蹙,正欲开口,却被蒋聪珍按住手腕。后者朝她极轻地摇了摇头——陆观是萧老太爷心腹,三十年未曾离府,连萧悬槊幼时跌伤腿骨,都是他连夜冒雪奔乌蒙山取寒髓草回来敷治。他若让路,便是默许。

    四人踏进清净宅,穿廊过影,绕过三道垂花门,最终停在东跨院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前。门虚掩着,内里透出微弱药香,混着陈年松墨与铁锈般的冷气。

    陆观抬手轻叩三声,不等应答,便推门而入。

    屋内无窗,唯有一盏青铜灯盏置于案头,灯火如豆,映得萧老太爷背影如刀刻般嶙峋。他未着常服,只披一件墨色茧绸中衣,右臂裸露至肘,小臂内侧横亘一道新鲜割口,血已止住,但皮肉翻卷处泛着青紫,边缘竟浮起细密冰晶,丝丝缕缕缠绕着一缕黑气,正被他以指尖逼出,滴入下方一只青瓷小碗中。那黑气一触碗底,便如活物般嘶鸣蜷缩,碗中清水霎时浑浊泛绿。

    萧婉儿瞳孔骤缩。

    她认得那黑气——三年前萧逢春重伤濒死,太医署束手无策,最后是萧老太爷亲自剜下自己左肩一块腐肉,以玄阴真气裹着银针刺入七窍,才将这“阴虺蚀脉毒”从孙儿血脉里生生刮出来。那毒,便是蛮族“九冥窟”秘传,专破武者真元,百步之内无声无息,中者三日筋脉尽黑,七日心窍成灰。

    “爷爷……”她嗓音发紧。

    萧老太爷没回头,只将最后一丝黑气逼尽,随手撕下衣襟一角裹住伤口,动作利落得仿佛只是掸去肩头尘埃。他端起青瓷碗,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面色却未变分毫,只嘴角渗出一线极淡的血丝,转瞬被他以拇指抹去。

    “婉儿来了。”他终于转身,面上不见痛楚,唯有眼底两团浓重青影,像两口枯井,“坐。”

    萧婉儿依言落座,蒋聪棠三人则垂手立于她身后半步,屏息如石。

    萧老太爷目光扫过蒋聪棠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古剑,又掠过蒋聪珍指节上尚未消退的灼痕——那是昨夜替萧婉儿挡下蛮族“焚心掌”余劲所留。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叙家常:“谢停云到了。”

    非问,是陈述。

    蒋聪棠眸光一闪,抱拳:“谢前辈今晨已入城,现暂居清风观。”

    “嗯。”萧老太爷端起案边冷茶啜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萧婉儿脸上,“你听见迎春楼的话了。”

    “是。”萧婉儿垂眸,“孙女听见了。”

    “也听见赵亦在樟树下看你。”

    萧婉儿睫毛轻颤,未否认。

    萧老太爷忽然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倒似冬湖裂开一道细缝,底下寒流汹涌:“他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谁敢登门,谁就还活着;谁还活着,谁就还没资格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蒋聪珍:“你昨夜护住婉儿,很好。但你可知,那蛮族‘焚心掌’的掌力里,混了一丝‘折柳剑气’?”

    蒋聪珍脸色骤变,蒋聪棠右手已按上剑柄,阿萨棠指尖悄然凝起一簇幽蓝火苗。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不是陈知棠亲至。是他留在某人剑鞘里的‘残韵’,被人引动,融于掌力之中——就像往酒里滴一滴鹤顶红,不尝不出,一尝毙命。”

    屋内死寂。

    萧婉儿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陷,却感觉不到疼。她终于明白为何昨夜惊鸿将军明明已劈开蛮族高手双臂,却在收势刹那身形一滞,喉头涌上腥甜——原来那剑气早伏于她经脉岔口,只待她真气回旋,便猝然炸开!

    “是谁?”蒋聪棠声音沙哑。

    “崔瑁。”萧老太爷吐出二字,平静得如同拂去书页浮尘,“他不敢亲自出手,便借‘折柳剑’余韵为引,再托蛮族之手施毒。一来可嫁祸谢停云师徒,二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可试我萧家底牌。”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谢停云救下婉儿,是因他答应过萧逢春,护你三年。但他若知婉儿体内已种下‘折柳剑气’的引子,还会不会留下?”

    蒋聪珍呼吸一滞。

    萧老太爷却不再看她,只望向萧婉儿:“婉儿,你信不信,陈逸今日回府前,已在春荷园池底埋了三十六枚‘霜魄钉’?”

    萧婉儿怔住。

    “他钓鱼时甩竿的弧度、鱼线入水的角度、甚至补饵时手指捻动的节奏……全是掩饰。”萧老太爷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那‘一点陆观’杆身寒铁,能引动地脉阴煞,霜魄钉借势而发,三十六枚钉阵,可锁百步之内所有活物气机——包括谢停云。”

    萧婉儿脑中轰然作响。她想起陈逸方才送李怀古出门时,袖口拂过池畔青砖的姿势;想起他收竿时腕部细微的震颤;想起他指尖抚过鱼竿时,池面浮冰竟比先前厚了三分……

    原来不是炫耀,是布阵。

    “他……为何?”她声音干涩。

    “为何不告诉你?”萧老太爷目光如电,“因为他知道,若你知晓此事,今日必会来清净宅求证。而你一旦踏入此门,谢停云便绝不会靠近春荷园半步——他忌惮的从来不是陈逸,是你萧婉儿。”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

    萧老太爷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墨,铅云低垂,风卷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棂上,发出笃笃轻响。

    “赵亦在樟树下看了你一路,不是为你而来。”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他是为谢停云而来。他要确认谢停云是否真在蜀州,更要确认……谢停云是否真会护你。”

    他忽而转身,目光如刃:“谢停云若真护你,便不会让你此刻站在这里。他会拦下你,或在你踏进清净宅前,便已截住陆观。”

    萧婉儿浑身发冷。

    陆观垂首,额角沁出细汗。

    “所以,他没来。”萧老太爷一字一顿,“谢停云,没来。”

    话音未落,窗外风声陡然尖啸,一道灰影自檐角疾掠而过,袖袍鼓荡如鹰翼,足尖点在瓦脊之上,竟未惊起半片落叶。那人未入院,只于墙头驻足,青衫猎猎,腰悬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却隐隐有柳枝摇曳之影浮动其上。

    正是谢停云。

    他目光越过重重屋脊,直直落在清净宅东跨院这扇虚掩的窗上,与萧老太爷视线隔空相撞。

    刹那间,天地失声。

    窗内烛火凝固,窗外落叶悬停,连檐角铜铃都忘了晃动。

    萧老太爷未动,谢停云亦未动。

    但蒋聪棠已觉双耳嗡鸣,气血逆冲,喉头腥甜直往上涌;蒋聪珍指尖幽蓝火苗“嗤”地熄灭,掌心赫然现出三道血线;阿萨棠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唯有萧婉儿,稳稳站着,目光平静如古井。

    她忽然明白了祖父为何要饮下那碗毒血——不是为压制,是为唤醒。

    唤醒萧家血脉深处,那早已沉寂百年的“镇岳玄功”第一重:吞毒铸骨,噬煞凝神。

    萧老太爷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仿佛托举千钧重岳。他身后墙壁上,那幅银甲将军画像中的战袍衣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谢停云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惊意。

    他看见萧老太爷掌心浮起一缕极淡的青气,那气初时如烟,继而凝实,竟化作一枚寸许高的微型山岳虚影,山势巍峨,棱角如刀,山体表面蜿蜒着无数细密冰纹,纹路深处,一点赤金光芒明灭不定,宛如熔岩奔涌。

    “镇岳印。”谢停云声音响起,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萧家老祖当年凭此印,单骑碎蛮族八万铁骑于乌蒙山口……你竟修成了?”

    萧老太爷不答,只将掌心山岳虚影缓缓压下,印向自己左肩伤口。

    嗤——

    青气入体,肩头血肉疯狂蠕动,翻卷的皮肉竟如活物般急速弥合,青紫褪尽,冰晶消融,唯余一道浅浅白痕,如新雪覆旧崖。

    谢停云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白痕——是“镇岳玄功”大成之相,非百年苦修不可得。而萧老太爷,不过六旬。

    “谢前辈。”萧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寒潭,“家祖饮毒,非为续命,是为试毒。”

    谢停云目光转向她。

    “试您是否真如传言所言,是为护我而来。”萧婉儿直视着他,眸中无惧无悲,“若前辈真愿护我,此刻便该入院,亲手为家祖逼出余毒。若前辈只是借我之名,行监视萧家之实……”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珍珠,“那这串珠子,便当是谢前辈今晨赠我的见面礼。”

    谢停云沉默良久。

    檐角风声复起,吹动他鬓边白发。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长剑,反手插入青砖缝隙,剑身没入三分,嗡鸣不止。

    “萧老太爷。”他拱手,姿态郑重,“谢某此来,只为一事——三日后,乌蒙山巅,崔瑁设‘鉴心台’,邀蜀州诸宗师共证‘龙虎’真伪。谢某忝为见证,不偏不倚。”

    萧老太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击:“鉴心台?”

    “崔瑁以三十六颗‘天心蛊’为引,炼成‘照魂镜’一面。”谢停云目光沉静,“镜光所及,武者真元、血脉、功法、乃至过往杀孽,无所遁形。崔瑁言,若‘龙虎’真为陈逸,镜中必显其真容;若非,镜中则现‘伪虎’之影。”

    屋内四人呼吸齐滞。

    萧婉儿心头巨震——天心蛊乃婆湿娑国禁物,需以百名童男童女心血喂养十年方成,一颗便价值连城,三十六颗……崔瑁竟不惜倾尽清河崔家底蕴,只为揪出“龙虎”?

    “谢前辈。”萧婉儿声音微颤,“若陈逸赴约……”

    “他若赴约,便必死无疑。”谢停云目光扫过她腕上珍珠,又落回萧老太爷脸上,“但谢某有一言奉劝——陈逸若真为‘龙虎’,他绝不会赴约。因‘照魂镜’照不破真正的‘龙虎’,只照得出一个死人。”

    萧老太爷眸光骤然锐利如刀:“谢前辈此言何意?”

    谢停云深深看了萧婉儿一眼,忽而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苍凉:“因真正的‘龙虎’,二十年前便已葬身乌蒙山雪崩之下。尸骨无存,唯余一柄断剑,名曰‘折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而如今执‘折柳剑’者,姓陈,名知棠。”

    风骤停。

    檐角铜铃,终于发出一声喑哑长鸣。

    谢停云转身,纵身掠下墙头,青衫一闪,杳然无踪。

    清净宅内,烛火重新摇曳,映得萧老太爷半边脸明暗不定。他缓缓收回右手,掌心山岳虚影散去,唯余一点赤金光芒,在他指尖盘旋三匝,倏然没入眉心。

    “婉儿。”他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暗堂,即刻封锁乌蒙山所有隘口。另,召陈逸半个时辰内,来清净宅。”

    萧婉儿躬身:“是。”

    她转身欲走,却听祖父在身后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告诉陈逸……谢停云说的‘折柳剑’,是真的。”

    “但他说的‘龙虎’,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龙虎’,从未死过。”

    “他一直活着。”

    “活在陈逸的剑里,活在萧家的血里,活在……你腕上这串珍珠的每一颗光泽里。”

    萧婉儿脚步一顿,指尖抚过温润珠面,触感冰凉。

    窗外,铅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日光斜斜切下,正正照在她腕间珍珠之上——那珠光流转,竟隐隐泛出一线极淡、极锐的金色锋芒,如剑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