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62章 躲无可躲(求月票)
前辈?
一身青色锦衣的陈逸以黑铁面具遮住面容,仅露出那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侧头看了眼老者,“你该清楚我的身份。”
黑衣老者面上惊惧没散,慌忙说:“我,我……当然知道您的身份,...
那剑意来得突兀,更显森然可怖——不是寻常剑气纵横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春柳拂面、柔中藏韧的诡谲。白衣人身形僵在原地,周身灵机被锁死,连指尖都动弹不得。萧家心神一颤,仿佛自己正站在那剑痕中央,喉头微腥,竟有几分气血翻涌之感。
“折柳剑……陈知棠。”
萧家盘坐于厢房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微微发白。他不敢再催动另一名画中人靠近,只将心神死死钉在那被剑意围困的白衣人身上,借其眼观、耳听,竭力捕捉院中一切动静。
院内灯火昏黄,三两盏纸灯笼悬在檐下,风过时轻晃,影子在地上拖得极长,如鬼爪伸展。贾行之背手立于阶前,青衫素净,面容沉静,与往日那副慈和老仆模样判若两人。他身后半步,立着一名灰袍老者,身形佝偻,手持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枚歪斜的铜铃,却始终未响。
而那道翠绿剑意的主人,并未现身。
只有一道声音自院中槐树梢头飘下,懒散中透着三分戏谑:“贾兄这回请我来,可不是为看这画中傀儡跑路的吧?”
贾行之缓缓转身,朝槐树方向拱手,笑意温润:“陈先生说笑了。此番相邀,确有要事相托。只是方才……似有外人窥探,扰了清静。”
“外人?”槐树梢头那人嗤笑一声,“若真是外人,此刻已成齑粉。可你我皆知——这画中灵引,是‘墨骨’之术,非大匠不可绘,非宗师不可控。能遣此物而来者,在蜀州……怕只有一人。”
话音落处,一道青影自枝头翩然落下,足尖点地无声,衣袂未扬,唯腰间一柄碧玉为鞘的细剑泛着幽光。此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左手执一卷旧书,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却隐隐泛着青玉色泽。
正是陈知棠。
他目光掠过被剑意捆缚的白衣人,又缓缓扫向西南方向——那正是萧家藏身的厢房方位,嘴角微扬:“萧老太爷既布下天罗地网,何不亲自下场?画中人替你听、替你看,终究隔了一层皮囊。难不成……你信不过自己这双眼睛?”
萧家心头一凛。
不是因他被识破,而是因他竟被一眼断定藏身方位——且言中“萧老太爷”四字,分明早知他身份。可他今夜所用易容术乃百草堂秘传“隐息膏”,连傅晚晴近在咫尺都未曾察觉异样,陈知棠远在百丈之外,竟能凭气息波动推断其出身、修为、乃至藏身之所?
此人绝非寻常陆地神仙。
萧家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切断与那白衣人的所有联系。刹那间,画中人轰然崩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剑意之中,只余地面一道焦黑剑痕,蜿蜒如蛇。
陈知棠却未追击,只抬眸望天,轻轻一叹:“可惜了。这画骨之术,若练至第七重,画中人可代主受劫,甚至替死……萧老太爷若真到了那境界,今日便不该派它来。”
贾行之神色微凝:“陈先生,您这话……”
“我这话?”陈知棠忽而一笑,合上手中旧书,“我只是提醒贾兄一句——你请来的这位‘贵客’,未必真为你所用。他若想杀人,不必等你开口;他若想灭口,也不必留你活命。”
贾行之面色不变,只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灰袍老者拄杖上前半步,铜铃依旧无声,可脚下青砖却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砖缝蔓延开去,直抵陈知棠脚边三寸,戛然而止。
空气骤然绷紧。
萧家虽已断联,心神却仍悬于一线,只觉一股无形威压自安田村方向滚滚而来,如山岳倾覆,压得他胸口闷痛,呼吸滞涩。他猛提一口真元,咬破舌尖,以血气激荡神魂,这才稳住心神不溃。
——这二人,竟真敢在蜀州腹地,当着崔家暗桩、萧家密探、甚至可能还有蛮族游骑的眼皮底下,撕破脸皮?
他忽然明白为何萧老太爷宁肯动用密道、绕过整座府城,也要亲赴乌蒙山见蒙水关。
因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明面。
而在这些连名字都不曾入史册的暗巷、废宅、荒村之间。
萧家缓缓睁开眼,窗外月华如练,映得他瞳孔深处幽光浮动。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铜铃铛,铃舌却是空的——只有一截细若游丝的银线,缠在铃身内壁,随他呼吸微微震颤。
这是“伏羲引”。
百草堂失传三百年的禁术遗器,据传可引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混沌气机,强行扭曲方圆十里内的因果脉络。代价极大,施术者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百年内无人敢试。
可眼下……
萧家指尖抚过铃身,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并非要杀谁,亦非要救谁。
他只要——让今晚发生的一切,变成“从未发生”。
他将伏羲引按在左掌心,一滴心头血沁出,顺着银线缓缓渗入铃内。刹那间,铃身微震,银线嗡鸣,屋内烛火齐齐摇曳,竟逆着风向朝他掌心倾斜。
与此同时,安田村内。
陈知棠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右耳。
那里,一枚细小的赤色耳钉正悄然融化,化作一滴血珠,无声滴落于地。
他面色微变,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伏羲引?”
贾行之愕然回头:“什么?”
灰袍老者乌木杖重重一顿,铜铃终于发出一声喑哑低鸣,却未响彻云霄,反似被什么无形之物吞没,只在方寸之地震荡一圈,旋即归于死寂。
陈知棠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漫天翠绿剑意倏然倒卷,如春潮退去,只留下地面那道深逾三寸的剑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极淡的墨香。
他朝贾行之深深一揖:“贾兄,方才之言,句句肺腑。此地不宜久留,告辞。”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于槐树浓荫之中。
贾行之久久伫立,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灰袍老者沙哑开口:“他走了。”
“嗯。”贾行之点头,目光却落在院墙根下一株野蔷薇上——那花枝本已枯槁,此刻却悄然抽出一点嫩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青光。
“伏羲引……”他喃喃道,“萧家果然没些手段。”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道:“那萧老太爷,是冲着您来的?”
贾行之摇头,望着那点新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他是冲着崔清梧来的。”
“崔小姐?”
“崔家梧不知情,可有人知情。”贾行之转身拾级而上,青衫下摆拂过石阶,“她若真信了那些谣言,便不会任由贾叔‘提议’立碑;她若不信,便不会轻易让陈云帆踏入厢房……可她偏偏都做了。”
灰袍老者皱眉:“所以?”
“所以——”贾行之推开堂屋门,烛火跃动,映亮他眼中一抹幽深寒意,“她身边,有人比她更怕真相浮出水面。”
屋外,夜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株野蔷薇。嫩芽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折。
同一时刻,春荷园。
崔清梧独坐灯下,手中捏着一封未拆的密函,封口火漆印上,赫然是清河崔氏独有的“双鹤衔松”纹。
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掐碎那枚火漆。
窗外,一只青羽夜枭掠过檐角,翅膀扇动带起细微气流,烛火猛地一跳。
她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刺向窗外——却只看见一轮孤月,清冷高悬。
可就在那一瞬,她袖中一枚素银镯子,内侧刻着的“云帆”二字,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仿佛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轻轻碰了它一下。
崔清梧怔住。
不是因那暖意,而是因她忽然记起——三年前陈云帆离京赴蜀时,亲手将这镯子戴在她腕上,只说了一句:“若哪日它发热,便是我离你最近的时候。”
那时她只当是少年戏言。
可如今……
她低头凝视镯子,指尖缓缓摩挲那两个字,忽然问向虚空:“云帆哥哥,你到底……信我吗?”
无人应答。
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她终于拆开密函。
信纸展开,墨迹清峻,是崔老太爷亲笔:
【清梧吾孙:
闻蜀州立碑之事,甚慰。然碑文所载,须慎之又慎。
蛮族南侵,蜀州百姓死伤枕藉,此诚大义。
然崔氏立碑,非为扬名,实为承先辈之志、启后世之思。
故碑阴须镌‘清河崔氏敬立’六字,碑阳则只书‘蜀州忠烈永垂不朽’八字,其余一字不添。
另,汝近日言行,颇类幼时。
——祖字】
崔清梧读罢,指尖冰凉。
她认得祖父笔迹,更认得那最后一句的弦外之音。
“颇类幼时”——幼时她顽劣,常偷偷溜出府,扮作小厮混入市井,只为听一听百姓如何议论朝政、如何评价崔家。
祖父从未责罚,只每每在她回府后,递来一盏温热的杏仁茶,笑说:“听真话,总比听假话强。”
可今日这封信,却分明是警告。
警告她——你听的那些“真话”,或许早已被人精心筛过、焙过、熏过,只等你一口吞下,毒发于无形。
她慢慢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卷起焦黑卷边,墨迹在高温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一捧灰白。
灰烬落于掌心,微烫。
她摊开手掌,任风从窗隙钻入,吹散那点余温。
“贾叔……”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话音落时,窗外夜枭再度掠过。
这一次,它停在了院中那株老梅枝头,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
崔清梧抬眸。
那夜枭忽然张喙,吐出一枚细小的青玉片,悠悠坠下。
她伸手接住。
玉片温润,正面雕着一弯新月,背面却刻着两个蝇头小字——
“惊鸿”。
崔清梧瞳孔骤缩。
这不是萧惊鸿的佩玉。
这是……十年前,萧惊鸿随父出征前,亲手雕给她的一枚信物。当年她嫌玉质粗粝,随手扔进了妆匣最底层,再未取出。
可此刻,它竟出现在这里。
且由一只夜枭送来。
她猛地攥紧玉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玉片上的微凉,渗进皮肤纹理。
——有人,翻遍了她十年来的所有旧物。
——有人,知道她最不愿回忆的每一寸光阴。
——而这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静静等待她崩溃、怀疑、或……主动踏入陷阱。
崔清梧缓缓起身,走向铜镜。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鬓发微乱,眼中却无一丝慌乱,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取下腕上素银镯,轻轻搁在镜台边。
然后,她提起案头朱砂笔,饱蘸浓墨,在镜面右侧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静待君来。”
墨迹未干,她已转身推门而出,裙裾翻飞,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萧府方向。
夜风掀动她鬓边碎发,露出颈后一道极淡的旧疤——形如新月,与那青玉片上的纹样,严丝合缝。
而此时,萧府清净宅内。
萧老太爷端坐于太师椅中,面前摊开一张蜀州舆图,指尖正停在安田村位置。
他身旁,纪桂垂手而立,声音低沉:“老爷,伏羲引已动。”
萧老太爷未应,只凝视着舆图上那一点,良久,才缓缓开口:“伏羲引一动,因果逆转,今夜所有窥探、对峙、言语交锋……都将化作一场无人记得的梦。”
“可贾行之记得。”纪桂道。
“他记得,是因为他本就不该忘。”萧老太爷终于抬眸,眼中精光湛然,“老夫要的,从来不是抹去真相,而是让真相……只对特定之人显现。”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渐低:“清梧那孩子,聪明,也倔。可她太信‘理’,不信‘势’。老夫若不让她亲眼看看,这蜀州的‘势’究竟有多重……她永远学不会,如何真正执掌崔家。”
纪桂默然。
半晌,他低声问:“那陈云帆……”
“他?”萧老太爷唇角微扬,竟带几分罕见的赞许,“他比清梧看得更早,也更深。只是……他尚缺一把火。”
“什么火?”
“一把,能烧尽所有虚妄、逼他亲手撕开那层‘赘婿’皮囊的火。”
萧老太爷缓缓合上舆图,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告诉陆观,乌山互市那边,不必再等了。”
“明日辰时,让他带着第一批军械,入城。”
“我要让全蜀州的人都看见——”
“萧家,不仅没死,而且……比从前更硬。”
窗外,东方天际,已有微光刺破云层。
黎明将至。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