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1138章 宋杰牺牲了
“海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顾远山望着大海,轻轻叹息一声。
林步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你不认同啊?”
“那倒不是……”林步想了想,觉得和顾远山在这个问题上掰扯也很无聊。
他又笑着说,“之前,海兽伤亡严重,平静下来也是正常的。”
“话是这么说,可妖族的恢复速度,比咱们快多了。”顾远山说道。
林步点点头,深以为然。
这也是人族面对妖族时,最吃亏的地方。
“对了,滨海城这几天还算安定吧?......
余不饿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洛妃萱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呼吸急促却极有节奏,双唇微颤,指尖死死扣着提灯底座边缘,指节泛白。那盏小提灯悬浮半尺高,灯焰由暖黄转为幽青,又在青中透出一缕极淡的绯红,像被风撕扯的残霞,明明将熄,却偏偏灼得人眼眶发烫。
灯焰中央,浮起一帧帧破碎画面:海面之下,暗流翻涌如墨,一道道黑影贴着礁石疾掠而过,无声无息;再往下,水压骤增,光线彻底溃散之处,却有一片惨白骨骼堆叠成山——不是兽骨,是人骨,肋骨、脊椎、颅骨,层层叠叠,在幽暗里泛着磷火般的冷光;最深处,一根足有百丈长的巨柱刺入海底岩层,表面蚀刻满扭曲符文,符文缝隙间,缓缓渗出暗红色黏液,一滴、两滴……坠入海渊时竟无声无息,仿佛被那深渊本身吞咽干净。
余不饿瞳孔骤缩。
那根巨柱……他见过。
就在昨日清晨,他随赵渠巡视滨海城东侧海崖时,赵渠曾指着一处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断崖裂缝,语气罕见地沉肃:“底下有东西在‘醒’。”
当时余不饿只当是寻常妖脉躁动,未深究。可此刻提灯映照的画面里,那巨柱顶端,分明缠绕着数条粗如殿柱的暗金锁链!锁链末端,深深没入岩层,每一环上都嵌着一枚龟裂的青铜符牌,牌面文字早已模糊,唯余一个“囚”字残痕,在幽光里狰狞如疤。
“噗——”
洛妃萱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唇边却溢出一线血丝。提灯青焰“噼啪”爆裂,幽光骤暗,画面瞬间崩碎如琉璃。
余不饿一步抢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怎么了?”
洛妃萱睁开眼,瞳仁涣散了一瞬,随即猛地聚焦,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不是海兽……是‘沉渊狱’!”
余不饿心头一震。
沉渊狱——北疆典籍里最禁忌的三处古禁地之一,传说镇压着上古时期被肢解封印的“海皇残躯”。但千年来,所有关于沉渊狱的记载,都在三百年前一场席卷东海的“天裂之灾”中焚毁殆尽。如今连清风山藏经阁的《海荒志异》残卷,也只以“渊不可测,狱不可名”八字草草带过。
“你怎么知道?”余不饿声音压得极低。
洛妃萱抹去嘴角血迹,喘息未定,手指却已颤抖着指向提灯底部——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铜底,此刻竟浮现出一行细如发丝的朱砂小字,字迹歪斜,像是濒死之人用指甲刻下:
【锁链松动第三十七次。骨山增高三寸。红莲初绽,狱门将启。】
字迹浮现不过三息,便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余不饿死死盯着那处铜底,喉结滚动:“陶遥……”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轰然炸开!
方才那朵红莲状的波纹,骤然膨胀百倍!赤浪冲天而起,浪尖之上,赫然托起一座半透明的巨大虚影——那是一扇门,高逾百丈,门框由无数扭曲人面拼凑而成,每张面孔皆双目暴突,嘴唇开裂至耳根,无声呐喊。门扉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苔藓,苔藓缝隙里,正汩汩渗出与巨柱上一模一样的暗红黏液!
整片海域温度骤降,海水凝霜,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斩妖军阵列中,已有士卒冻得牙齿打颤,铠甲覆冰,动作迟滞。吕峰一声厉喝:“结玄武阵!盾手前压——!”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亲兵突然软倒,七窍流血,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脉络,迅速蔓延至脖颈——竟是被那红莲逸散的雾气沾染所致!
“退!”余不饿暴喝,拽起洛妃萱就往岸上疾退。
可退路已被截断。
数十头体型暴涨三倍的海兽自红莲浪涛中跃出,鳞甲泛着金属冷光,眼窝里燃烧着幽绿鬼火。它们不再扑向斩妖军,而是齐刷刷转向余不饿二人,喉间滚动着非兽非人的嘶鸣,音波所及之处,地面沙石无声化为齑粉。
“拦住它们!”吕峰怒吼,虎贲营阵型强行扭转,数十面玄铁巨盾轰然合拢,组成一道移动壁垒,硬生生撞向最前排海兽。盾面与利爪相击,火花四溅,盾阵竟被撞得凹陷变形,持盾士卒口喷鲜血,却无人松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余不饿眼角余光瞥见宫霖等人——他们竟已悄然绕至红莲巨门侧后方!宫霖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向门基处一块凸起的黑色礁岩。岩石应声碎裂,露出其下盘踞的暗金锁链一端!另一名同伴立刻掷出三枚黑铁钉,钉尖直刺锁链接缝!
“找死!”余不饿心胆俱裂。
那锁链分明是镇狱之器,凡人触之必遭反噬!他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三头海兽围堵,柴刀横扫,刀气劈开一头海兽胸甲,却只溅起几星暗血——这些海兽皮肉竟似裹着玄铁!
“铛——!”
一声清越钟鸣,自红莲门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陶遥不知何时已立于浪尖,素白衣袂猎猎如旗。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九座青铜鼎虚影,鼎腹铭文流转,正是清风山失传已久的《九鼎镇渊诀》!九鼎虚影猛然下沉,鼎足重重踏在红莲门框四角,鼎身铭文化作金光锁链,悍然缠向门扉!
“陶司命!”吕峰目眦欲裂,“你疯了?!这门一旦被外力撼动,沉渊狱气会瞬间吞噬十里海域!”
陶遥背影纹丝不动,声音却透过灵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撼动……是‘补’!”
她指尖猛地划破掌心,鲜血喷洒在鼎身铭文之上。九鼎金光暴涨,鼎内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在鼎腹凝成九个崭新篆字——
【渊镇·锁续·脉固·狱安】
原来她根本不是要破开此门,而是在以九鼎为引,将断裂的镇狱锁链重新接续!那红莲,正是沉渊狱气泄露形成的“蚀界之花”,唯有以清风山嫡传阵法逆溯脉络,才能修复封印缺口!
可就在九鼎金光即将触及锁链的刹那——
“吼——!!!”
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自海渊深处炸响!比先前任何海兽都更浑厚、更古老,更……饥饿。
红莲巨门剧烈震颤,门上人面齐齐转向陶遥,暴突的眼球内,幽光暴涨!门缝中喷出的暗红黏液陡然化作滔天血焰,直扑九鼎虚影!
陶遥身形剧震,嘴角溢血,九鼎金光明灭不定。
“糟了!”余不饿脑中警铃狂响。
血焰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发,连空间都微微扭曲。若任其烧毁九鼎,沉渊狱气必将决堤而出!他想祭出万法天罡印,可印诀刚起,血焰已逼近鼎身不足三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赵渠。
他竟不知何时已立于血焰正前方,赤手空拳,迎向那焚尽万物的赤色洪流。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炫目华彩,只有他周身肌肉绷紧如铁铸,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暗金色的龙鳞纹路——那是纯粹肉身之力催至极致的征兆!
“滚回去!”
赵渠低吼,右拳悍然轰出。
拳风未至,血焰竟如遇无形巨壁,轰然倒卷!焰流在距他拳头半尺处凝滞、翻腾、溃散,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火星,簌簌飘落海面,瞬间熄灭。
整个战场陷入死寂。
余不饿看见赵渠的右拳指骨寸寸龟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入海中,竟蒸腾起缕缕白气。可他脸上毫无痛楚,只有一片漠然,仿佛折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而是路边一根枯枝。
“老赵……”余不饿喃喃。
赵渠缓缓收回拳头,裂开的皮肉下,竟有金光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看也不看陶遥,目光径直扫过红莲巨门,最终落在余不饿脸上,声音低沉如闷雷:“那根柱子……你看见了?”
余不饿点头,喉头发紧。
赵渠眼神微沉,忽然抬手,指向门基处宫霖正试图撬动的那截锁链:“别碰它。链上有‘蚀魂咒’,沾即魂销。”
宫霖浑身一僵,短刀“当啷”落地。
赵渠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陶遥。他站在九鼎虚影之后,双臂张开,宽厚脊背如山岳般挡在血焰与陶遥之间。没有灵力护体,没有阵法加持,只有那具伤痕累累却巍然不动的身躯,硬生生隔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陶遥指尖血珠不停滴落,九鼎金光终于稳定下来,缓缓缠上锁链断口。每一道金光触碰到暗金链身,便有细微的“滋啦”声响起,仿佛烙铁灼烧朽木,断口处腾起缕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无数挣扎的魂影,又被金光迅速净化、湮灭。
余不饿望着赵渠的背影,忽然想起狄嘉曾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是灵力有多磅礴,而是能在绝境里,替别人扛下本该由天地承担的重量。”
海风呜咽,红莲渐萎。
就在此时,洛妃萱猛地抓住余不饿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快看!门后……有东西在爬!”
余不饿循她所指望去——红莲巨门缝隙深处,暗红黏液正疯狂蠕动、堆积,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手掌的轮廓。手掌五指分明,掌心朝外,指尖却生出无数细长触须,正一寸寸扒拉着门缝,试图将那扇亘古紧闭的狱门,推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门后,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而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