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汤老送上车，沈蛰站在原地，思量了许久，一转身，就对上穿着白色西装的白青青。

    对方穿着高跟鞋主动迎上来。

    “和汤老都聊了什么？”

    “就是聊了一些北疆的局势。”沈蛰说，“另外，和我打听余不饿。”

    “余不饿？”

    “嗯，那小子在滨海城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沈蛰笑了笑。

    “就算没看见，武司命他们也会说。”白青青笑了笑，“不过，他们应该也都习惯了。”

    沈蛰点点头：“我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解释的，可显然不能让人信服。”

    “那你说了吗？”

    沈蛰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最起码我觉得不是时候。况且就算真要说，也不该是我开口。”

    白青青松了口气。

    “你现在倒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沈蛰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是个傻子。”

    “就是因为我心里把你当成傻子，我的工作量才会那么大。”

    沈蛰摇摇头。

    “就是觉得，这些年你辛苦了。”

    走了几步，也没听见身后脚步声。

    他转过脸，看见白青青还站在原地，不禁蹙起眉头。

    “怎么了？我刚才的话不对吗？”

    白青青像是才清醒过来，笑着走了上来。

    “没事，就是你忽然说一句人话，我有些不适应。”

    沈蛰皱着眉头：“小白，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什么档次，和我说规矩？”白青青冷笑一声，“我是少府助理，你是少府吗？”

    “窝糙？”

    “有问题？”

    “……”沈蛰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毛病，就是你这……”

    “是的。”白青青微微一笑，“小沈，我呀！包变脸的。”

    “……”

    “什么时候走？”

    “明天。”沈蛰说，“该交接的已经交接了。”

    “好，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沈蛰猛地停下，转过脸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白青青看着他，眸子有些冷。

    “你准备，抛下我？”

    沈蛰有些哭笑不得。

    “我去北疆做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去做什么？”

    “我不能去？”

    “不是能不能去的问题，问题是，你去能干什么？”

    白青青脸沉下来，声音也跟着沉下来。

    “姓沈的，这些年老娘帮你忙前忙后，现在你不当少府了，觉得老娘没用了？心里觉得我是个废物了？”

    沈蛰一阵头皮发麻。

    “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这些年也很难的……”

    “难？你难在哪？是打游戏时手机太烫，还是冰美式太苦？”

    沈蛰张了张嘴，最后吁了口气。

    他望着白青青，语气认真起来。

    “我不是觉得你没用，只是……北疆那地方不比鱼城，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有可能死在那。”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想你要是真死在那了……我能给你收尸。”

    沈蛰还没张口，白青青往前走了两步。

    “还有，我的调岗申请，已经提前一个月交上去了，已经批准了，我去北疆也有自己的工作，不是去抱你的大腿。”

    沈蛰脸都绿了。

    “胡闹！简直胡闹！余不饿那小子，打架还行，别的一团糟，我本来还想着有你在，天塌不下来，现在你也走，他怎么办？！”

    “鱼城这边有小娅他们。”白青青盯着沈蛰，“其他事情我不管，但是沈蛰，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轮不到你把我当成遗产一并交接。”

    “……”沈蛰神色有些不自然，“什么遗产交接……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你做的事好看？”

    白青青往前走一步，沈蛰就往后退一步，看上去就像是遭遇醉汉拦截的美少女。

    最后，他也彻底没招了，叹了口气。

    “行，那明天一起去。”

    “嗯。”

    沈蛰转身就走，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蛰！”

    沈蛰停下，转脸看着她。

    “别想着自己跑。”白青青的手攥在一起，神态自然，“北疆的路，我认识。”

    “……”沈蛰的耸肩松了下来，苦笑着点头，“知道了。不过白青青，我觉得……我今天才算是认识真实的你。”

    “不对。”

    “哪里不对？”

    “是你今天，才愿意看一眼真实的我。”

    “……”

    报告厅门口，余不饿伸长了脖子看。

    江廷的肩膀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子，看什么呢？”

    “嗯……我在看中年男女的爱恨情仇。”

    江廷愣住了。

    “爱恨情仇？你说沈蛰？”

    “是啊！”余不饿说。

    江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到难以置信。

    他和余不饿一起，伸着脖子看了一会，挤了挤眼睛。

    “你说……沈蛰和小白真是那种关系？”

    “现在没有。”

    “但是我听半天，也没听出来他们谁表达了这个意思啊！”

    “因为中年人的世界，不说我爱你，只说我跟你走。”

    江廷恍然大悟。

    他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但是对余不饿刚才的表达，有一些意见。

    “他们也就三十多岁，算什么中年人，还都是小年轻呢。”

    余不饿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算小年轻，我算什么？”

    “你算小孩。”

    余不饿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江府令，您是不是觉得，要是沈少府他们算中年人，您就得算老年人了？”

    江廷伸出手，在余不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知道还问！”

    余不饿乐了一声。

    他今天还是和江廷第一天认识。

    先前也担心，江廷好不好打交道，现在倒是可以放心了。

    就冲着对方能敲他脑袋，也能看出这是个能帮自己背锅的人！

    相反，如果江廷现在对他客客气气的，以后真发生什么，沟通上反而会有阻碍。

    沈蛰走到跟前，看二人眼神古怪，脸黑了一下，轻咳了一声。

    “你们聊什么呢？”

    “八卦。”余不饿如实说。

    沈蛰气笑了：“你装都不装？”

    余不饿耸肩。

    “行了……江府令，你先去看看新的办公室吧，余不饿，跟我走。”

    “去哪？”

    “交接工作。”

    江廷摸不着头脑：“交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那是程序上的。”沈蛰说。

    江廷好歹是江南府府令，听懂了沈蛰的意思，笑着点头。

    而余不饿，则是一头雾水，跟着沈蛰上了楼，走进少府办公室。

    等余不饿坐下，沈蛰先给了他几份文件。

    “这是什么？”余不饿好奇询问。

    “鱼城守夜人名单，以前是白青青整理，你回头可以交给方小娅。”

    “哦……上面都有什么？”

    “每个人的境界，灵脉，能力，以及性格，另外，我让白青青帮你标注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晋升，现在又藏着什么雷，你自己好好琢磨。”

    余不饿翻看文件，只看一眼，就倒吸了口气。

    他才意识到，其实真正的交接，从这一刻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