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第591章 一起踏青?
“来了!姑娘,我来了!”
鸢尾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冰裂纹瓷碗,碗里盛着淡红汤汁,还飘着两颗新鲜青梅,清爽解腻。
不等江茉开口,鸢尾已经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将瓷碗推到她面前,笑着催促。
“姑娘,快喝两口梅子汤,酸甜开胃,最是能解腻助消化,你方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喝了正好舒服些。”
江茉看着碗里清亮的汤汁,鼻尖萦绕淡淡的青梅酸甜香,撑胀的感觉轻了几分
她拿起瓷勺搅了搅汤汁,随口问道:“这梅子汤是......
“臣……臣知罪!”江苍山额头重重一磕,声音却愈发尖利,“可臣所言,字字见血,句句是命啊!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南疆瘴疫横行,朝廷遣太医署十六人赴边,其中便有臣之独女——江芷柔!她奉旨随军医营入瘴林采药,归途遇山洪暴发,尸骨无存,唯余一枚玉簪被冲至下游渡口,由当地守军拾得,呈送回京……那枚簪子,臣亲手验过,簪尾刻着‘芷柔’二字,断不会错!”
他喉头剧烈滚动,眼眶赤红如裂,仿佛那一日的悲恸至今未冷:“可就在半月前,臣于桃源居后巷偶遇一人——那人身量、步态、侧颜轮廓,与芷柔幼时分毫不差!更可怕的是,她腕上戴的那只银丝缠枝镯,正是当年臣亲手为芷柔及笄所铸,内圈还錾着‘柔’字暗纹!臣追上前去质问,她竟避而不答,转身便走!臣再三查证,方知她如今唤作江茉,是明慧郡主,是圣上亲赐封号、金册加身之人!”
殿内静得连烛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谢灵雪指尖微颤,悄然攥紧袖角;宋嘉宁呼吸一滞,小手猛地攥住龙椅扶手,指甲泛白;皇帝面色沉如铁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江苍山扭曲的脸。
“你既认出她腕上镯子,为何不报官核查?不呈验物证?反倒当街辱骂、聚众喧哗?”皇帝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雷,“若真如你所言,郡主乃你失散之女,该是天大喜事,怎会变成一场泼天闹剧?”
“因为……因为她不是芷柔!”江苍山嘶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癫狂,“她若真是芷柔,怎会不认我这个父亲?怎会对我冷眼相向,视若仇雠?怎会连我跪在桃源居门前磕破额头,她都不肯掀帘看我一眼?!她连芷柔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都不记得了!连我们家老宅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她都说‘从没见过’!”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直直望向皇帝:“陛下!臣不敢欺君!可臣更不敢信——一个连自己生父、生家、生根之地都全然抹去的人,她究竟是谁?她若不是妖孽附体,又怎会连骨血里的记忆都烧得一干二净?!”
话音落处,一股寒气自御书房地砖缝隙里无声漫起。
李公公垂首不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两名侍立宫人已悄然退至门边,屏息如石像。
宋嘉宁忽然站起身,小小身子绷得笔直,声音清亮而坚定:“江大人,你错了。”
她一步踏下丹陛,裙裾扫过冰冷金砖,径直走到江苍山面前,仰起脸,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你说江姐姐不记得枣树,不记得桂花糕,不记得你——可你有没有问过她,那三年瘴疫里,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你有没有看过她背上那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的旧疤?有没有摸过她左手小指永远弯不了的关节?有没有听过她在噩梦里反复喊的,从来不是‘爹’,而是‘阿娘’两个字?!”
江苍山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不是忘了。”宋嘉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中,“她是把那些记住了,才不敢认你。”
她转身望向皇帝,小脸上没有一丝孩童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父皇,江姐姐的户籍卷宗您看过。南疆瘴疫之后,她被抬进云州军医营时,浑身溃烂,高烧七日不退,醒来便失了三岁前所有记忆。太医署的脉案写得清清楚楚:‘心神受创过甚,神识崩散,非药石可复’。后来她辗转流落岭南,靠替人缝补浆洗活命,十岁就学会用烧红的铁针给自己剜腐肉……这些,您御案上的密折里都有。”
皇帝眸光一震,手指无意识抚过案角一叠朱批奏章——那最底下一份,正是三日前兵部呈上的《南疆瘴疫善后稽查录》,他尚未细阅。
谢灵雪轻轻吸了一口气,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至于那枚玉簪……”宋嘉宁忽然转头,看向江苍山,眼神锐利如刃,“平阳姐姐前日刚从云州军医营旧档里调来一份手抄本,上面写着——当年拾得玉簪的守军,一共交上来两枚。一枚刻‘芷柔’,另一枚刻着‘茉’字。只是后者被污损严重,又被误以为是前者的仿品,随手丢进了杂物箱,直到前日清理库房才被翻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江大人,您女儿江芷柔,确实在山洪里没了。可您不知道的是,和她一同入瘴林的,还有个叫江茉的十二岁采药童女。她被芷柔护在身下,侥幸活了下来,却在昏迷中被误认为死者,裹进同一具薄棺运回京城……而您当时,正跪在宫门外,求陛下准许您带女儿入宫,为贵妃娘娘调理产后虚症。”
满殿死寂。
江苍山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嘶吼,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砂砾,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镯子……”他哑声道,“那镯子明明是我给芷柔打的……”
“是您打的。”宋嘉宁静静望着他,“可您不知道,芷柔临行前,把镯子悄悄套在了江茉手上,说‘你比我小两岁,身子弱,戴着它,瘴气不敢近你’。”
她垂眸,看着自己掌心:“平阳姐姐今早还托人送来一样东西——就是那只镯子。内圈‘柔’字旁边,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是江姐姐后来自己添的。您凑近看看,那是个什么字。”
江苍山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竟扶着地面慢慢爬起半寸,浑浊双眼死死盯住宋嘉宁摊开的掌心。
——那银丝缠枝镯静静卧在雪白掌纹之上,内圈“柔”字旁,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蜿蜒而下,形似新芽初绽,又似泪滴将坠。
是“茉”。
一个他亲手刻进女儿名字里的字,一个被遗忘在洪水与死亡之间的名字,一个被另一个人用血肉之躯重新刻回人间的名字。
他喉咙里猛地涌上腥甜,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向前栽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来人。”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传太医。”
他目光扫过地上蜷缩颤抖的老者,又缓缓移向宋嘉宁:“宁宁,你方才说的那份云州军医营手抄档……让平阳即刻送进宫来,原件,朕要亲自过目。”
“是。”宋嘉宁福了一礼,转身欲走,却在门槛处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轻轻道:“父皇,江姐姐今日没开店。她说……桃源居后院新栽的杏树开了第一朵花,她想一个人,在树下坐一会儿。”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抬手,示意李公公取来一方素笺。
他提笔蘸墨,落笔极缓,墨迹沉稳而郑重:
【明慧郡主江氏,仁心济世,功在社稷。其志坚毅,其行纯笃,其德昭昭,可鉴日月。朕心甚慰,特赐东宫旧苑‘栖梧别院’一座,供其休憩养性。另,自即日起,御膳房副庖长一职空缺,着吏部择贤补任。】
写罢,他搁下朱笔,抬眸看向窗外。
暮色渐染宫墙,一缕斜阳穿过棂格,在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正巧落在江苍山伏地不起的脊背上。
谢灵雪悄然走近,伸手覆上皇帝微凉的手背。
皇帝没有抽开,只将那方素笺推至案边,轻声道:“李德全。”
“奴才在。”
“这份旨意,不必加盖尚宝监玺印。”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直接送去桃源居。告诉明慧郡主——朕,等着尝她做的第一道菜。”
李公公心头一震,忙躬身应诺。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而此时的桃源居后院,杏花疏影里,江茉正坐在一张竹编小凳上,膝上摊着本翻开的《岭南草木图志》。她指尖沾着一点淡青色的草汁,正低头描摹一页“雾隐兰”的叶脉走向。
风过处,一朵杏花悄然飘落,停在书页空白处,像一枚小小的、柔软的句点。
她没抬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花瓣,继续描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时光低语。
远处街市喧嚣隐隐传来,车马声、叫卖声、孩童追逐嬉闹声……皆被这方小院温柔隔开。
她知道,有些风暴已然过去。
而有些开始,才刚刚落下第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