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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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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第592章 三千斤干海带

    “郡主,您回来了!”

    孟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江茉的马车,快步迎上来。

    “这些马车天不亮就停在门口了,说是给您送的货物,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正等着您回来做主呢!”

    百姓们看到江茉下车,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

    “江郡主,这些马车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分量不轻!”

    “是啊,桃源居又要有新奇家伙了吗?”

    “我猜是吃的美食吧?”

    “什么吃的要用这么多马车拉?我猜是用的!”

    “都别猜了,日后不就知道了?真是的一个......

    江茉转身离去,青色裙裾扫过门槛时未沾半点尘灰,只留下后厨里凝滞的空气与案板上那张五百两银票,在灶火微光下泛着冷硬而刺眼的光泽。

    小毛守在门口,见她出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垂首引路。江茉步履未缓,穿过空荡的大堂,掠过几桌稀疏食客投来的目光,径直推开了望天酒楼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轻响,如一声叹息。

    外头市声喧哗,桃源居门口早已围起三五人,原是方才江沅伏案啜泣的模样被几个熟客瞧见,又见郡主面色沉沉地出门而去,便纷纷揣测起来——莫非桃源居要挖望天酒楼的墙角?还是江家真到了山穷水尽、连徒弟都保不住的地步?

    江茉踏进自家店门时,大堂内静了一瞬。

    江沅还坐在原位,筷子搁在碗沿,虾滑碟子已空,火锅汤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花,红油渐凉,骨汤也失了热气。他眼睛肿得像两枚水蜜桃,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却强撑着坐直身子,一动不动,仿佛只要不动,就能把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崩塌按回原处。

    见江茉进来,他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了又合,终究只嗫嚅出两个字:“郡主……”

    江茉没应他,也没看他,只将手中那封信与银票往鸢尾手里一塞,声音清冽如井水:“收好,别弄丢了。”

    鸢尾接过,指尖触到银票边缘微糙的纸面,心头一跳,却见江茉已走到江沅对面,拉出一张椅子,缓缓坐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沅被她看得心慌,下意识低头去擦眼角,手背蹭得皮肤发红,袖口还沾着一点涮锅时溅上的红油印子。他不敢抬眼,怕自己一抬眼,眼泪又要掉下来,更怕她开口说一句“你留下吧”,或是“你走吧”,无论哪一句,都像一把刀,劈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地。

    可江茉不开口。

    她只是端起桌上那只白瓷小盏,里面盛着半盏温热的桂花蜜茶,浅浅啜了一口,喉间微动,气息平缓,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时间一寸寸爬过桌面,火锅余温散尽,铜锅边缘凝起细密水珠,滴答、滴答,敲在江沅耳膜上,像倒计时。

    终于,他哑着嗓子,先开了口:“郡主……我、我不想走。”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怔住了。

    不是委屈,不是哭诉,不是哀求,就是一句干干净净的“我不想走”。

    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不起惊涛,却震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

    江茉抬眸,目光终于有了温度,却并不灼人,只是沉静,如初春解冻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却不再冰封。

    “为什么?”她问。

    江沅眼眶又热了,却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泪意逼回去,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木纹,指节泛白:“因为……望天酒楼的灶台是我第一次站上去的地方;三爷教我认的第一味香料,是八角;我切坏的第一百零三把菜刀,是他亲手磨亮的;我熬糊的第一锅高汤,他让我喝完,说‘火候差一点,滋味就全在里头’……”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压在心底的细碎光影一口气抖出来:

    “我知道酒楼生意不好了……可前日我偷偷去账房看过,新进的川椒比去年便宜三文,我试了用它提香,骨汤鲜得能吊住人魂儿;昨日后巷王婆送来新晒的梅干菜,我腌了半坛,等开春做梅干菜扣肉,三爷说他小时候吃过一回,记了三十年;还有楼上西边第二间厢房的窗棂,去年雨季漏过水,木头泡胀了,我趁没人时悄悄刨平、补漆,现在推开窗,再不咯吱响了……”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那不是酒楼……那是我的屋子,我的灶,我的师傅,我的……家。”

    最后一字出口,他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头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起伏,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浸透粗布衣袖,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邻桌食客悄悄放下筷子,有人默默添了壶新茶,有人低头拨弄碗里豆芽,无人言语,却都屏住了呼吸。

    鸢尾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悄然攥紧了袖角。

    江茉望着少年单薄颤抖的脊背,许久,才缓缓道:“你记得清楚。”

    江沅抬起脸,脸上泪痕纵横,鼻尖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水洗过的星子。

    “嗯。”他点头,“我记得每一处。”

    江茉颔首,忽而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并非闺阁常用的绣花软缎,而是细密棉布,边角齐整,针脚细密,显然是常备之物。她递过去,语气平静如常:“擦擦脸。哭够了,就去望天酒楼。”

    江沅一愣。

    “现在?”

    “对。”江茉起身,理了理袖口,“不是去告别,是去当面问你师傅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江茉顿了顿,目光如刃,一字一顿,“若江家倾覆,望天酒楼倒闭,他愿不愿意带着你,从头开始?”

    江沅怔住,瞳孔骤然缩紧。

    风从半开的窗棂钻入,拂动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火锅残烟早已散尽,空气里只剩桂花蜜茶清甜微涩的余味,和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悸动。

    “从头开始?”他喃喃重复,声音发虚,却像有火苗在胸腔里噼啪炸开。

    “对。”江茉望向门外斜阳,金光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微眩,“望天酒楼的匾额可以摘,招牌可以换,但手艺不会丢,灶火不会灭。若他真把你当徒弟,当家人,就该和你一起守着这口锅,而不是把你推出去,替他扛住风雨。”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江沅脸上,清晰、锐利、不容回避:“你若还信他,就去问。若他不敢答,或答得含糊,那你便来桃源居。我给你三个月试工,月钱二两,管吃住,学艺不设限。若你三个月后仍想回去,我亲自送你,分文不取。”

    江沅怔怔望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不是施舍,不是怜悯,甚至不是挽留。

    这是托付。

    是把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选择权,郑重交还到他手里。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望天酒楼坍塌的梁木之间,四顾茫然,唯见灶膛余烬明明灭灭。而此刻,眼前这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姑娘,却亲手将一柄火钳递到他掌心,说:火还没熄,你自己来捅一捅。

    “我……”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最后一道泪痕,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去问。”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刺耳一声响。他抓起桌上那方被自己泪水浸透的帕子,胡乱塞进怀里,转身便往外冲——却在门槛处硬生生刹住脚步,又折返回来,对着江茉,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再起身时,他眼底泪光未干,却已不见怯懦,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坚定。

    “郡主,谢您今日没赶我走,也没哄我走。”

    江茉没应,只轻轻颔首。

    江沅转身疾步而出,背影挺直,像一截被雨水洗过、重新拔节的青竹。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街角,江茉才缓缓坐回椅中,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桂花蜜茶,一饮而尽。蜜糖的甜混着微苦的茶涩,顺着喉咙滑下,竟奇异地熨帖了心口某处细微的褶皱。

    鸢尾这才上前,压低声音:“姑娘,您真打算让他回去?”

    江茉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温柔漫过屋檐,将整条长街染成暖金色。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拦他回去,是因为我知道,真正能把人留住的,从来不是银子,不是饭碗,也不是一处安稳的屋檐。”

    “是心甘情愿。”

    “是他愿意为那口锅熬通宵,为那块砧板磨秃三把刀,为那扇漏风的窗,一遍遍补漆,直到推开时,再不咯吱作响。”

    她停顿片刻,笑意极淡,却含着洞悉世事的温凉:

    “若江三爷真配得上‘师傅’二字,就该明白——徒弟不是物件,不能塞进包袱,托人转交。他是活的,会疼,会想,会记,更会选。”

    鸢尾默然,良久,轻声道:“那……若他真回来了呢?”

    江茉终于笑了,眉梢微扬,那点沉郁尽数化开,如云破月出:“那就让他从择菜开始。桃源居的韭菜,一根须子都不能断。”

    话音未落,门口风铃轻响。

    江沅竟又折返了。

    他站在门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正是那只深蓝色粗布包袱。包袱角已被他攥得发白,针脚绷得几乎要裂开。

    他快步走到江茉面前,二话不说,将包袱往地上一放,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动作郑重得如同献祭。

    “郡主!”他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这包袱,我不带走了!”

    江茉没接,只抬眼看他。

    江沅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这就回望天酒楼,当面问师傅——若酒楼没了,他肯不肯跟我一起支个摊子?就在东市口那棵老槐树下!我煮汤,他掌勺,我剁馅,他擀皮!他若肯,我明日就去拆了后厨那堵旧墙,腾地方!他若不肯……”

    少年顿了顿,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那我就来桃源居!从择菜开始,一根韭菜,一根须子都不断!”

    大堂里霎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是邻桌几位食客,一位白发老者抚掌而叹:“好小子!有胆气!”

    另一位中年妇人笑着摇头:“这孩子,哭着进门,笑着出门,倒比方才那场火锅还烫人!”

    江茉终于起身,俯身拾起那只包袱,却并未打开,只随手搁在旁边柜台上,指尖点了点包袱角那处细密整齐的缝线。

    “这针脚,是你自己缝的?”

    江沅一愣,随即点头:“嗯……小时候学的。三爷说,厨子的手,得稳,得细,得耐得住烦。”

    江茉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眼尾微弯,如新月破云。

    “那就先别拆墙。”她转向鸢尾,“去后厨,把东边第三口铜锅刷干净,架上炭炉。再让厨房备好高汤、牛骨、猪肚、毛肚、黄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沅那双还带着泪痕却熠熠生辉的眼睛,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晚,桃源居加开一席‘拜师宴’。”

    “不收钱。”

    “只收——”她指尖在包袱上轻轻一叩,声音落定,如玉磬轻击,“一颗心,滚烫,不凉。”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东市口老槐树影婆娑,枝头新芽初绽,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而桃源居内,炭火正旺,铜锅沸腾,红油翻涌如赤浪,骨汤氤氲似云雾。

    一缕鲜香,穿透晚风,袅袅升腾,缠绕着归家的炊烟,飘向望天酒楼那扇半开的、积着薄尘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