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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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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第593章 你应当了解你家郡主的喜好吧

    鸢尾半点不敢耽搁,亲自盯着人将分好的干海带、海米虾皮用干净的麻布包裹妥当。

    每一份标注清楚府邸名称,千万别送错了。

    二百斤干海带,加上沉甸甸的海米虾皮,足足装了两大辆马车。

    马车周身用深蓝色的细布罩着,车夫赶着马车从桃源居后门驶出,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而去。

    送礼顺序极有讲究。

    皇宫乃是重中之重,小公主宋嘉宁自然要排在第一位。

    其次便是有诸多帮助的燕王府,再是程府,最后才是其余往来权贵府邸,这般次序既合......

    五百两白银。

    江茉指尖捏着银票边缘,纸面微凉,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片硌在掌心。

    她抬眼看向江沅,少年正怔怔望着她,泪痕未干,鼻尖通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指节泛白。他眼底全是惊惶与无措,仿佛这封信、这张银票、这五百两沉甸甸的托付,并非恩典,而是将他从旧日屋檐下彻底推入风雪的判决书。

    “郡主……”鸢尾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三爷他……是不是病了?”

    江茉没应声,只将银票缓缓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

    她起身,步履平稳地绕过桌角,走到江沅身侧,俯身时发间玉簪轻晃,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投下一小片柔光。

    “抬头。”她说。

    江沅一颤,睫毛湿漉漉地掀开,泪珠还挂在眼角,没敢落。

    江茉伸手,用拇指腹极轻地擦过他右颊一道未干的泪痕。动作不带怜悯,亦无俯就,只是干净利落,像拂去灶台边一星溅起的油点。

    “你师父没赶你走。”她嗓音不高,却字字清透,落进江沅耳中,如冰泉滴石,“他是把你,亲手送到了我这儿。”

    江沅喉头一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望天酒楼不是垮了,是塌了一根梁。”江茉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封信,又落回少年脸上,“你师父姓江,可你姓什么?”

    江沅茫然摇头。

    “你不知道。”江茉语气平缓,“那就更该明白了——你不是江家的附庸,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哪座楼塌了就得跟着埋进去的砖瓦。”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他袖口磨得发亮的边角,看他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净的虾壳碎屑,那是常年切菜刮鳞留下的印记;再看他耳后一小块浅褐色胎记,形状像枚蜷缩的笋芽——和她幼时在江州老宅后山溪边见过的一模一样。

    “你十岁被抱进望天酒楼,三爷收你为徒那天,亲自给你削了一把竹刀,教你雕第一朵萝卜花。”江茉忽然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讲旁人故事,“他说,‘刀不伤手,心才稳;火不燎眉,味才真。’你记得么?”

    江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砸在桌上,溅起细小水花。

    他当然记得。

    那年冬至,后厨炭火旺,三爷蹲在他身边,一手握他手腕,一手扶他手指,教他如何用三寸竹刀,在冻得发硬的白萝卜上旋出六瓣花。刀锋滑过,萝卜汁水沁出微甜气息,三爷鬓角有灰,笑纹深得像刀刻出来。

    他怎么不记得?

    “他若真要弃你,就不会连你雕花的手势都记得这么清。”江茉转身,取过鸢尾手中那碟蜜饯,挑了一颗琥珀色的梅子糖,递到江沅唇边,“张嘴。”

    江沅下意识张开,舌尖触到酸甜微凉,喉结滚动了一下,哽咽卡在中间,终于化开一道细缝。

    “桃源居缺一个副灶。”江茉收回手,指尖捻去一点糖渍,目光澄澈,“不签卖身契,不束师徒名分,只按月领薪,包食宿,学艺随你心意,三年为期。若你三年后想回江家,我亲自送你归门;若你想另立炉灶,我替你寻铺面、请帮工、备锅具,一应所求,只要不违律法、不悖良心,我全担。”

    大堂里人声依旧喧闹,铜锅咕嘟翻滚,红油与骨汤交界处浮起一层金黄油花,香气浓烈而踏实。

    江沅怔怔望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像离水的鱼,忘了呼吸。

    他本以为自己是被抛出去的残渣,却原来是一颗被悄悄藏进锦囊、等风停雨歇才肯启封的种子。

    “可……可我只会切菜、熬汤、烫毛肚……”他声音嘶哑,“桃源居的大师傅,个个能颠锅翻焰、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所以才让你当副灶。”江茉眸光微敛,笑意浮起一丝锐意,“不是让你接班,是让你拆班。”

    她转身踱回自己位子,端起茶杯,吹开浮叶,轻啜一口:“望天酒楼的‘拆’字诀,是我七岁在江州跟三爷学的第一课——菜不拆骨,不成鲜;人不拆旧,难生新。如今他把你送来,就是想看看,这道‘拆’字诀,你到底懂不懂。”

    江沅怔住。

    “拆”字诀。

    那是望天酒楼压箱底的秘技,专用于解构古方菜谱,剥离繁复虚饰,只留筋骨本味。三爷从不轻易授人,连江苍山当年想偷看手札,都被三爷泼了一瓢冷水浇熄念头。

    他竟……是拿这个来考他?

    “郡主……”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刺啦一声响,引得邻桌食客侧目,“我……我愿学!我什么都愿学!”

    江茉颔首:“明日卯时,桃源居后巷柴房门口,拎两桶井水,劈三十根松木柴,洗三筐空心菜,择净不许断茎。做完,来前厅领工钱。”

    “是!”江沅挺直脊背,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他抹一把脸,胡乱抓起桌上包袱,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鸢尾笑着拦住:“傻子,包袱里还有三爷给你缝的护腕、两双厚底布鞋,还有……”她从包袱夹层里抽出一本薄册,牛皮封面已磨出毛边,“《江氏灶经·拆字卷》手抄本,你师父昨夜熬灯抄完,今早差人捎来的。”

    江沅双手接过,指尖碰到纸页微潮的墨迹,忽觉掌心一阵灼烫。

    他抱着书与包袱,站在门槛光影交界处,回头深深看了江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卑微乞怜,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初生春笋顶开冻土般的笃定。

    江茉没再看他,只垂眸拨弄着碗中浮沉的枸杞,任那点殷红在清汤里缓缓晕染开来。

    待少年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暮云四合,西边天际尚余一线金红,像未冷透的灶膛余烬。

    她知道,江三爷这一手,不只是保全江沅。

    更是将一枚活棋,悄然落进她这盘局里。

    ——江家倒了,但江氏厨脉未断;望天酒楼散了,可“拆”字诀还在;江苍山被逐出宫,却没人能夺走江州百年灶火传承的根。

    而她江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靠一碗豆腐羹换顿饱饭的孤女。

    她是明慧郡主,是桃源居东家,是陛下亲赐御匾“食安天下”的执牌人。

    更是……那个在江州破庙里,用半截焦木在泥地上写满“拆”“融”“化”“升”四字的人。

    那时三爷蹲在她身后,烟斗明明灭灭,叹了一句:“丫头,你拆的不是菜,是规矩;融的不是汤,是人心。”

    如今,该拆的,不止是菜。

    还有人。

    还有局。

    还有,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灶火烤得外焦里嫩的旧秩序。

    江茉搁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一声轻响。

    鸢尾立刻会意,上前收拾残局。

    “姑娘,这银票……”

    “收着。”江茉淡淡道,“五百两,买他三年光阴,值。”

    她起身,裙裾扫过椅面,未沾半点烟火气。

    “去库房,取三坛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再挑两匹素色云锦,不必绣花,越素净越好。”

    鸢尾一愣:“这是……”

    “明日送去望天酒楼。”江茉步向后院,声音随风飘来,平静却有千钧之力,“代我转告三爷——

    他教我的‘拆’字诀,我今日,还他一个‘立’字。”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未干的信纸一角,露出末行小字:

    “另:苍山之事,非他一人所谋。宫中尚有暗线,未露。”

    江茉脚步未停,只将那行字默念一遍,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她没说破,也没追问。

    有些事,急不得。

    就像一锅好汤,大火烧开易,文火煨透难。

    而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爆炒争锋,而是——

    慢炖。

    ——慢炖一场,足以煮沸整个京城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