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问题，对于别人来说，是很难抉择的难题，这份权力，给的太大了，大到没有办法节制的地步，不过，季天昊敢答应下来，自然是有底气的。

    整个龙城，就是自身的底气所在，在任何时候，奇迹圣城，都是...

    “修补地脉？”何雨柱手一抖，酒液险些洒出半滴，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大圣……您是说，西游不是一场献祭？”

    孙大圣没答话。

    他只是抬手，将空酒樽往桌上一搁。

    “当啷”一声脆响，琉璃酒樽底部与金丝楠木桌面相撞，竟未碎，反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不是水波，而是凝滞的佛光残痕，泛着淡金微芒，如蛛网般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三息，才缓缓消散。

    满座俱静。

    连赛亚人孙悟空端着酒樽的手都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他虽是异界来客，血脉中却烙印着某种原始战意与灵性直觉，此刻心口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耳畔似有梵唱低回，又似有铁链拖地之声自远古深处滚滚而来。

    蓝兔宫主玉指轻抚酒樽边缘，眸光幽邃如寒潭：“大圣……那佛光残痕，是当年镇压您时，五指山底渗出的‘涅槃锁魂印’余韵。此印不刻于形，而蚀于道基，专断灵明本性，使神智渐趋温顺，乃至……自愿成佛。”

    她顿了顿，尾音如针：“您当年，可是真‘自愿’戴上紧箍？”

    孙大圣咧嘴一笑。

    可那笑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片灼烧千年的灰烬。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寸许长的血口，赫然绽开在他掌心。

    没有血珠涌出。

    伤口边缘，竟浮起一层细密、暗红、宛如熔岩冷却后龟裂的纹路，纹路之中，隐隐透出金漆般的佛字，笔画扭曲，仿佛在挣扎，在哀鸣，在被活活钉死于皮肉之下。

    “看见没？”他声音低沉，像两块玄铁在碾磨，“这疤，是俺老孙自己割的。每百年割一次，割深一分。为的就是让疼醒着，别让那佛光把脑子腌透了，腌成一块听话的豆腐。”

    满座倒吸冷气。

    何雨柱手一抖，酒坛差点脱手，被季天昊眼疾手快扶住。后者目光沉沉，盯着那道伤口，久久未语。他早知西游有诈，却不知诈得如此彻底——不是骗局，是刀俎；不是劫难，是屠宰场。所谓正果，不过是一具剔尽筋骨、灌满佛髓的傀儡躯壳。

    “那年取经路上，过火焰山。”孙大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铁扇公主扇不灭那火，牛魔王也扇不灭。俺老孙借来芭蕉扇，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三扇之后，火苗子倒着长，从地底往上蹿，烧的不是草木，是地脉龙气。”

    他顿了顿，火眼金睛扫过众人，瞳孔深处，有金焰无声翻腾：

    “你们可知，那火是从哪来的？”

    无人作答。

    他自问自答：“是从灵山后山的地心裂缝里喷出来的。如来那老儿，用八百罗汉的舍利子，炼成九条地火引线，埋进南赡部洲七十二处龙脉节点。西行一路，看似降妖伏魔，实则是在点火——点一盏盏灯，照一条条路，引着俺老孙，把整个东土的地气，一寸寸抽干，再顺着那火线，全灌进他西方贫瘠的烂泥滩里！”

    “五百年压在山下，不是罚，是养。”他冷笑，“养俺老孙一身混世灵猴的先天混沌气，养到最醇、最烈、最不可控之时，再一刀斩断因果，剜出本源，塞进须弥山底，替他顶住崩塌的佛国根基！”

    “所以……”赛亚人孙悟空的声音干涩沙哑，额角青筋微跳，“所以您后来成佛，斗战胜佛……”

    “是成佛。”孙大圣截断他，一字一顿，“是封印。佛位是棺盖，金箍是钉，灵山大雷音寺的蒲团，就是棺材板。俺老孙坐上去那天，脊椎骨缝里，就长出了第一根佛钉。”

    他猛地攥拳，掌心伤口骤然迸射金光，那暗红龟裂纹路轰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金屑，簌簌飘落于酒樽之中，竟将整樽金瑗军酒染成一片灼目赤金。

    酒液沸腾。

    樽中灵羊虚影仰天长啸，四蹄踏火，冲破酒面，化作一道丈许高的金焰虚影，悬于半空，双目如炬，直视孙大圣。

    “吼——！！！”

    一声非猿非兽、非人非神的咆哮，震得整座龙凤酒楼水晶穹顶嗡嗡震颤，窗外流云尽数撕裂，露出其后深邃幽暗的归墟虚空。

    就在那金焰灵羊仰首怒啸之际——

    “轰！！！”

    整座龙城，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被强行撼动！城内所有建筑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的金色篆文，那些篆文并非佛门六字真言，亦非道家云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荒、更带着撕裂感的楔形刻痕！

    季天昊霍然起身，袖袍鼓荡，双目如电扫向龙城中央——那里，正是龙君先前盘踞之地。

    只见地面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中，都蒸腾起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翻涌，竟凝而不散，迅速聚成一座庞大无匹的黑色巨碑虚影，碑体上，赫然镌刻着九个巨大、狰狞、仿佛由无数挣扎人影拼凑而成的古字：

    【归 墟 九 章 · 混 沌 初 开 · 齐 天 不 朽】

    “归墟碑？！”蓝兔宫主失声惊呼，玉容骤变，手中酒樽“咔嚓”一声裂开细纹，“传说中，上古归墟仙国崩解前，以自身残骸铸就九碑，镇压诸天万界之‘名’与‘实’！此碑一现，必有……”

    她话音未落——

    “嗡！！！”

    一道刺目金光，自孙大圣眉心悍然炸开！

    那并非火眼金睛的金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仿佛能焚尽万法本源的……神性金焰！

    金焰冲天而起，直贯归墟苍穹，竟在虚空中硬生生烧穿一个直径千里的灼热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破碎的星骸、坍缩的星云，以及……一座倒悬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残破仙宫轮廓！

    “花果山……还在。”孙大圣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整座酒楼陷入死寂。

    他缓缓抬起左手，对着那倒悬仙宫虚影，轻轻一招。

    “哗啦——！”

    归墟虚空，竟如水面般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裂口之中，没有星辰，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桃林。

    漫山遍野，夭夭灼灼，灼灼夭夭。

    千树万树桃花开，粉白交映，如云似霞，香风万里，沁入肺腑。桃枝虬劲，桃实累累，每一颗果实上，都天然生成一枚古朴道纹，纹路流转间，竟与龙城地面浮现的归墟碑篆文隐隐共鸣！

    “那是……”何雨柱浑身颤抖，指着那桃林，声音哽咽，“那是《西游记》里写的……‘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可书里说，花果山被如来一掌打沉了啊！”

    “打沉？”孙大圣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笑意，抬手，一根毫毛自耳后悄然脱落，迎风一晃，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通体澄澈，内里却奔涌着亿万道细微金焰，“他打的是假山。真山，俺老孙早就藏进了归墟最深的缝隙里，用十万八千道混沌胎膜裹着，连时间都绕着走。”

    他目光扫过赛亚人孙悟空，火眼金睛中，竟有罕见的柔和：“你叫悟空，很好。俺老孙的名，从来不是谁都能叫的。可你身上……有股味儿，和当年花果山那块补天石，一个味儿。”

    赛亚人孙悟空浑身一震，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掌——那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几点微不可察的、与孙大圣掌心伤口如出一辙的暗红龟裂纹！

    “你……”他抬头，嘴唇翕动。

    “嘘——”孙大圣竖起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火眼金睛深处，金焰悄然收敛，化作两粒温润如玉的琥珀，“莫急。归墟碑既显，九章将启。这龙城，不是你我的起点，而是……旧世界的墓碑，新纪元的祭坛。”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季天昊双眼：“季城主，你邀俺老孙喝酒，说有熟人。现在，人见了，酒也喝了。该说说，你为何能召出归墟碑？又为何，笃定俺老孙会来？”

    季天昊沉默片刻，缓缓解下腰间蓝田玉带。

    玉带离身，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龙城城主，而像一柄沉寂万载、终于出鞘的绝世神兵！周身毛孔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银灰色雾气逸散而出，雾气凝而不散，化作一枚枚细小、冰冷、带着永恒寂灭气息的符文，悬浮于他周身三尺。

    “因为……”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银灰色的液体，正缓缓凝聚、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归墟本源波动，“我体内，流着归墟仙国最后一位守碑人的血。而我父亲，曾是花果山……最后一任护山灵。”

    他目光灼灼，直视孙大圣：“大圣，五指山压不住您，但归墟碑……能请您，回老家么？”

    话音落。

    整座龙城，骤然陷入绝对寂静。

    唯有那漫山桃花，在归墟虚空中静静摇曳，花瓣无声飘落，每一片，都映着孙大圣火眼金睛中，那两簇……终于不再压抑、终于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诸天佛国的……齐天之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