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天骄强者，名叫燕煞天。

    他虽非出自某一古族。

    但在他所在的时代，也是有着赫赫凶威。

    曾造下过不小的杀戮。

    后来忽然销声匿迹。

    没想到却是躲在仙土，尘封在其中。

    ...

    那法则道源悬浮于涡旋中央，如一颗混沌初开时凝结的太初之心，微微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围无数大道符文明灭涨缩，仿佛整片法则星海都在为其呼吸而起伏。流苏指尖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难以抑制的灼热：“传说中，道则之河最深处偶有法则道源现世，非大机缘者不可见，非大底蕴者不可取……此物一出，可熔炼万法，重铸道基，甚至能助人窥见‘混元归一’之境的门槛！”

    她话音未落，身后数名真理神教真传弟子已是按捺不住，目光炽烈如火，纷纷踏前半步。

    玄罗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略显滞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之前强行催动真理神纹镇压三条混沌雷纹鱼，已将本源之力透支至临界。此刻他盯着那团缓缓旋转的道源，眸光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审视。

    “不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金石掷地。

    流苏侧首，眉梢微挑：“玄罗师兄？”

    “那涡旋……太静了。”玄罗缓步上前，足下每一步落下，脚下法则涟漪皆泛起细微波纹，仿佛在无声丈量着空间的韵律，“道则之河越往深处，法则越狂暴，越混乱。可这涡旋却如一口古井，水面无波，连最基础的因果乱流、时间褶皱都未曾浮现——它不是天然生成，是被‘压’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指。

    一道灰白微光自其指尖射出，尚未触及涡旋边缘，忽见那团道源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轻巧一荡，灰光无声湮灭，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流苏瞳孔骤缩：“封禁之痕！竟有人提前布下了‘太虚锁界印’？！”

    “不止一道。”玄罗垂眸，目光扫过涡旋底部隐没于混沌中的三处微不可察的暗点，那里有极淡的符文残影，如墨滴入水，正缓缓弥散，“是三人联手所布，阵眼各据三方，互为勾连，以自身道痕为薪，以法则乱流为火，生生煅出这一方伪静域……目的，便是诱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谁若贸然出手抢夺，触碰道源刹那，三道封禁反噬即刻引爆，连同整片涡旋都会坍缩成一道‘寂灭针芒’，足以洞穿准帝兵灵！”

    众人倒吸一口寒气。

    一名真传弟子骇然道：“谁会如此阴毒？明知此处必有天骄觊觎，竟不惜以己身道痕为引，设下这等杀局？！”

    流苏玉指轻抚腰间一枚青铜古钥，眸光幽邃：“能布下‘太虚锁界印’者，至少是证道半步准帝的存在……但那三人道痕虽强，却未臻圆满，气息驳杂，明显是强行借力，甚至……是强行催熟道痕。”

    她忽然抬眸，望向远处法则长河奔涌的幽暗尽头，声音低得只剩自己能闻：“他们不是来寻宝的……他们是来‘试刀’的。”

    就在此刻——

    轰！

    远处一道刺目金光撕裂混沌，如神阳坠世，挟裹着焚尽八荒的炽烈威压，轰然撞向另一片法则乱流区域！

    金乌古族陆赫立于金焰中心，周身三千轮小日环绕，每一颗小日内皆有一只金乌虚影振翅长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啼啸。他一手负后，一手向前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金色火山，岩浆翻涌，喷吐着毁灭性的太阳真火。

    而在他前方，一条通体赤红、鳞甲如熔岩凝铸的法则鱼正疯狂摆尾，身后拖曳出长达千丈的火色尾迹，试图遁入一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

    “还想逃？！”陆赫冷笑，掌中火山轰然倾覆！

    轰隆——！

    整片法则长河都为之沸腾，赤色法则鱼哀鸣一声，半截身躯瞬间汽化，仅剩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不灭金焰的核心，被陆赫隔空摄取，攥入掌心。

    他随手一捏，核心爆碎，化作数十缕精纯到极致的太阳本源，尽数被其吞纳。

    陆赫仰天长笑，声震九霄：“法则鱼？不过尔尔！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面！”

    笑声未歇，他忽然脚步一顿，目光如电，直刺向玄罗等人所在方位。

    “嗯？那边……有动静？”他眯起双眼，神识如针，穿透层层法则迷雾，精准锁定那团静静悬浮的法则道源，“哦？竟有傻子先一步发现了？”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掠过一抹残忍笑意：“也好，省得本座亲自找阵眼了……”

    话音未落，陆赫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长空，直扑法则涡旋而去！

    “拦住他！”流苏厉喝。

    数名真理神教弟子立刻结阵，真理神纹交织成网，欲阻其势。

    陆赫却看也不看，袖袍一挥，三千小日齐齐炸开，恐怖热浪席卷而出，神纹之网当场扭曲、崩解，数名弟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他一步踏出，已至涡旋边缘，手掌裹挟着焚天金焰，悍然抓向中央道源！

    “蠢货！”玄罗目眦欲裂，猛地甩出一道灰白符箓，其上烙印着一枚古拙“止”字，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亘虚空的真理锁链，死死缠向陆赫手腕！

    但晚了。

    陆赫五指，已触及那层薄薄银膜。

    嗡——！

    整片天地骤然失声。

    时间仿佛被抽离，空间寸寸龟裂，露出其后漆黑如墨的虚无本质。

    三道早已蛰伏的暗色符文自涡旋底部猛然亮起，如同三颗悄然睁开的竖瞳，冰冷、漠然、毫无感情。

    “寂灭针芒”尚未成型，一股远超想象的排斥之力已从道源内部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彻底的“抹除”。

    仿佛整片法则之河都在本能地抗拒陆赫这一触——排斥他的血脉、他的道则、他的存在本身！

    “呃啊——！”陆赫脸庞瞬间扭曲，手臂上金焰寸寸熄灭，皮肤泛起灰败死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格式化”！

    他怒吼一声，体内骤然爆发出一道血色虚影——一头展翼千丈的古老金乌，双目泣血，翎羽焦黑，竟是燃烧本命精血，强行挣脱排斥！

    轰！

    血色金乌虚影炸开，化作滔天血雾，硬生生将那抹除之力抵消三息！

    趁此间隙，陆赫狂喷一口本命精血，血珠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九枚血色符印，狠狠拍向涡旋三处暗点！

    “给我破！！”

    咔嚓！

    三声脆响，如琉璃碎裂。

    那三道暗色符文齐齐黯淡，随即崩解。

    涡旋剧烈震颤，银色光膜如潮水退去，法则道源终于彻底暴露于外，光芒大盛，似在欢呼重获自由。

    陆赫踉跄后退三步，右臂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正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狂喜：“成了！”

    他伸手再度探出，这一次，再无阻碍。

    指尖，距离那团氤氲流转的道源，仅剩三寸！

    便在此时——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涡旋正上方。

    君逍遥负手而立，衣袂在紊乱的法则风暴中纹丝不动，仿若立于时光之外。

    他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陆赫那只即将触碰到道源的手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轻轻，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混沌。

    并非来自实体之剑，而是自君逍遥指尖迸发的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道则之音”。

    音波无形，却如亿万柄无形仙剑同时铮鸣，斩断一切因果、时间、空间、乃至法则本身！

    陆赫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眼中狂喜还未散去，瞳孔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自己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开始，寸寸剥落、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微尘，继而湮灭为虚无。

    没有痛楚，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

    “不——！！！”陆赫嘶吼，想收回手臂，却发现整条右臂连同肩膀，都已被那道“道则之音”彻底定义为“不存在”。

    嗤……

    一截断臂，飘然坠落，在触及法则长河的刹那，便彻底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陆赫如遭雷殛，踉跄暴退百里，左手指着君逍遥，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伟力的恐惧！

    他认得这种力量。

    那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言出法随”。

    真正的，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改乾坤！

    君逍遥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那团重获自由的法则道源。

    他缓步走下，足下并未踏空，而是每一步落下，虚空便自动凝结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莲花绽放，莲瓣上流淌着无数细密道纹，随即又悄然凋零，化作点点星辉融入长河。

    他走到涡旋中央，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异象。

    那团包容万象的法则道源，竟如温顺的幼兽，主动漂浮而起，轻轻落入他掌心。

    它在他掌中缓缓旋转，光华内敛，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属。

    君逍遥低头，看着掌中这团跳动的混沌之心，神色依旧淡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果然……是‘源初混沌胎’。”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源初混沌胎？！”流苏失声，美眸圆睁，难以置信，“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鸿蒙未判之时，所孕养的第一缕混沌本源？！它……它不该存在于现世！”

    君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屈指轻叩掌心。

    嗡……

    源初混沌胎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银色裂痕，随即——

    嘭！

    一声轻响，整个道源骤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温柔浩瀚的银白色光芒，如月华倾泻，无声无息，弥漫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破碎的虚空自动弥合，紊乱的法则自行归位，连陆赫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裂痕，也在银光拂过之后，悄然愈合，只余一片新生的、莹润如玉的肌肤。

    更惊人的是——

    流苏腰间那枚青铜古钥，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道纹，竟在银光中自行蜕变，古意褪去，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性的光泽！

    玄罗一直苍白的脸色，在银光沐浴下，竟隐隐透出几分红润，体内那股滞涩感一扫而空，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活水！

    而远处，被君逍遥一指削断手臂的陆赫，怔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抬头看向君逍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惧、茫然、羞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彻底碾碎的傲慢。

    银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收敛。

    而君逍遥掌中，那团源初混沌胎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混沌道种！

    它静静躺在君逍遥掌心，表面隐约可见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生灵万象在其中生灭轮回，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胚胎，正孕育着无限可能。

    君逍遥将其收起，这才再次抬眸，目光扫过玄罗、流苏，最后，落在依旧有些失神的月涟漪身上。

    “走吧。”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挥手间镇压半步准帝级杀局、炼化源初混沌胎，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

    月涟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郑重颔首：“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君公子，那陆赫……”

    君逍遥脚步微顿，侧首，视线掠过远处僵立如石像的陆赫，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君逍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珠坠地，“留着他，比杀了更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转身，衣袖轻拂，与月涟漪并肩，身影渐渐融入前方愈发浓稠的混沌雾霭之中，再未回头。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

    哗啦！

    一道银色身影自混沌深处破水而出，正是方才被君逍遥收入内宇宙的银果。她小脸粉扑扑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几颗闪烁着法则光辉的银色小果子，像是刚偷吃完点心。

    她眨巴着银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踮起脚尖，凑到月涟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奶音，悄悄说：

    “姐姐，那个金灿灿的大鸟哥哥，刚才被公子用‘断因果’的指法弹了一下哦……他的右手，以后再也握不住剑啦。”

    月涟漪闻言，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远处陆赫。

    只见陆赫正抬起右臂，反复握拳、松开，动作僵硬而怪异，仿佛那手臂已不再属于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由惊惧，转为茫然，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月涟漪喉头微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君逍遥身后，目光低垂，望着他那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世间，或许真有生而为神者。

    而眼前这位白衣青年……便是其中之一。

    混沌深处，法则长河奔涌不息，无数大道符文沉浮生灭。

    君逍遥的身影渐行渐远，仿佛融入了那无垠的、永恒的、至高无上的——道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