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敖苍，敖狂，敖妤三人。

    虽然不是始祖龙族中最为顶尖的妖孽。

    但也绝对非是凡俗之辈。

    这从他们出手的神通波动就可以看出。

    其中任何一人出手，都足以定鼎乾坤，碾压同代...

    那法则道源悬浮于涡旋中央，如一颗混沌初开的星辰，内里光华流转，时而化作青龙腾云，时而凝为白虎啸月，时而又似朱雀焚天、玄武镇海——四象虚影在其中生灭不定，竟隐隐勾连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意志。

    流苏呼吸微促，玉指轻颤，声音却压得极低：“玄罗，你可认得此物？”

    玄罗抬眸望去，瞳孔深处似有银色符文一闪而逝。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低声道：“是……道源雏形。并非完整道源，而是‘混元道胎’，尚未凝成真正的法则本源，却已具备容纳万道、调和阴阳、孕育大道真种的资质。”

    “混元道胎？”流苏眸光骤亮，“传闻中，唯有在道则之河最深处，当千万条法则长河交汇冲刷百年以上，又恰逢星轨错位、混沌潮汐涌动之时，才有一线可能孕育出此物！若能将其炼化，不单可补全自身残缺之道，甚至有望推演独属己身的无上道则！”

    她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真理神教长老已是按捺不住，一步踏出，袖袍鼓荡，掌心浮现出一枚刻满密密麻麻真理符文的青铜罗盘。罗盘嗡鸣震颤，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停驻，直指那团混元道胎！

    “教女，此物与我教‘万法归一’真义相契，若得其助，或可助您参透‘终焉之律’第三重！”长老声音激动，“请允老朽出手摄取！”

    流苏却未应声，只是目光微斜，落在玄罗身上。

    玄罗面色更白一分，额角沁出细汗，气息隐隐紊乱。方才连番催动真理神教秘术捕捉法则鱼，又强行以血祭之法引动河底沉眠的古老道痕，早已将他体内本就不稳的荒古血脉压至临界。此刻再观那混元道胎，竟觉识海翻涌，似有无数陌生道音轰然灌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他骨髓深处、血脉源头自行迸发！

    他下意识攥紧左手，指尖刺入掌心，一滴暗金色血珠悄然渗出，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化作一枚微缩的荒古战戟虚影，刹那崩碎，化为点点金芒消散。

    流苏眼尖，立刻察觉异样：“玄罗？”

    “无妨。”他哑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只是……此物，有些不对。”

    “不对？”流苏蹙眉，“哪里不对？”

    玄罗缓缓抬头，望向那团混元道胎。就在这一瞬，那团光芒之中，一道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银色涟漪，倏然荡开。

    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幻觉。

    那是……君逍遥留下的印记！

    一道以荒古圣体本源之力所凝、融于混沌道胎、隐而不显的“锚点”！

    玄罗瞬间明白了——君逍遥早来了！不止来了，还早已将手伸进了这道则之河最幽邃的腹地，甚至在这混元道胎未成形之前，便已悄然布下烙印，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难怪他此前始终未出手捕捉法则鱼，也未曾与其他天骄争抢资源。

    他在等。

    等这道源真正孕成，等所有人被表象迷惑，等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那些游弋的法则鱼身上……

    而他，早已在无人察觉之处，将真正的猎物，钉在了猎网中心。

    玄罗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身为真理神教最年轻的圣子，被寄予厚望的荒古血脉继承者，此刻竟如一个被提前告知答案的考生，在考场上望着别人绞尽脑汁解题，而自己，只余下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教女……”他声音低得只有流苏能听见，“此物，我们……动不得。”

    流苏一怔：“为何？”

    “因为——”玄罗深深吸气，目光穿透混沌，仿佛已看见那白衣身影负手立于法则长河尽头，衣袂不动，却令万道俯首，“它，已经姓君了。”

    话音刚落——

    “嗡！！！”

    整片法则星海骤然一静！

    那悬于涡旋中央的混元道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原本温润流转的各色光华，瞬间变得狂暴而炽烈！无数大道符文不再是自然生灭，而是如受惊鸟群般疯狂炸开，又急速向内坍缩！

    “不好！道胎要溃散！”一名长老失声惊呼。

    “不，不是溃散……”玄罗死死盯着那团光芒，声音发紧，“是……共鸣！”

    只见混元道胎内部，一道银色纹路陡然亮起，由内而外，如蛛网蔓延。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银纹次第点亮，彼此勾连，竟在瞬息之间，织就一幅恢弘浩瀚的银色图卷！

    图卷之上，山河倒悬，日月同辉，星辰坠落又重生，时间长河奔涌不息——赫然是一幅浓缩的宇宙生灭图！

    而图卷核心，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黑发飞扬，双眸开阖之间，似有亿万星辰明灭。

    正是君逍遥！

    “是他！！”流苏失声，美眸圆睁，“他竟将神念烙印，融进了混元道胎本源？！”

    “不止是烙印……”玄罗声音干涩，“是……本源共鸣。他以荒古圣体之力为引，以圣人之念为种，早已将自身大道意志，种入这道胎胚胎之中。此刻道胎成熟，感应到他的存在，自发呼应，欲破茧而出，归于其主！”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炸开！

    混元道胎彻底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光，而是纯粹的“道”之洪流！

    银色洪流冲天而起，撕裂混沌，贯通上下，直抵道则之河最幽暗的穹顶！洪流之中，那幅银色宇宙图卷愈发清晰，君逍遥的身影亦随之凝实，仿佛一尊跨越时空而来的道之化身，俯瞰众生！

    “走！！”流苏当机立断，厉喝一声，“全速撤离！此地已成他的道场雏形，再留下去，神魂俱焚！”

    真理神教众人哪敢怠慢，纷纷祭出保命秘宝，化作道道流光，亡命般向来路遁去。玄罗最后一个转身，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银色洪流中的身影，眼中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道则之河深处，已然成为君逍遥的狩猎场。

    而他们，不过是误入猎场的过客。

    ……

    另一侧，君逍遥与月涟漪并肩而立，静静注视着远方那冲天而起的银色道柱。

    月涟漪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柱之中蕴含的，不是某种单一法则的极致，而是对“道”本身的绝对统御——万法皆可为我所用，万道皆可为我所铸！

    “原来……你早已在此布局。”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君逍遥神色淡然，负手望向那道银色洪流，仿佛只是在看自己庭院中一株初绽的花：“道则之河，本就是天地间最宏大的道场。若只知拾取散落的鱼虾，岂非辜负了此地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之上，一点银芒悄然凝聚，随即化作一枚微小的混元道胎虚影，静静旋转，内里星光点点，竟与远方那巨大道柱遥相呼应。

    “此物，名为混元道胎，是道则之河亿万年孕育的瑰宝，亦是通往‘道祖境’的最后一块基石。”君逍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但于我而言，它不过是……一粒种子。”

    月涟漪心头巨震，几乎失语。

    道祖境！那可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至高领域，传说中，唯有在纪元更迭、大道重铸之时，才有可能诞生的一尊存在！连始祖龙族的太古祖龙，金乌古族的十日金乌，都止步于准道祖之境，苦苦追寻百万年而不得其门！

    而君逍遥，竟将道祖之基，视作一粒种子？

    她忽然想起凤凰羽族典籍中一段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古老预言：“当荒古圣体再现人间，圣血燃尽九重天，圣骨铸就万道梯，圣魂叩响混沌钟——彼时，万道俯首，诸天让路，道祖之下，皆为薪柴。”

    难道……那并非虚妄？

    “君公子……”月涟漪深吸一口气，银眸之中，月华流转，前所未有的郑重，“若你真欲登临道祖之巅，银凰一族，愿为你……执炬前行。”

    君逍遥闻言，终于侧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却如皓月凌空，令人不敢逼视。

    “多谢月姑娘厚意。”他目光澄澈，不含丝毫杂质，“不过，君某登道祖之路，并非要踩着谁的脊梁。而是……要亲手，为这天地，重开一道门。”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枚混元道胎虚影，倏然化作万千光点，飘散于混沌之中。

    与此同时，远方那冲天银柱，亦随之缓缓收敛。但并未消失，而是如活物般蜿蜒游动，最终竟化作一条横亘于法则长河之上的银色长桥！桥身由无数大道符文构筑，桥面流淌着星河流转，桥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门户的轮廓，门上古篆闪烁，赫然是三个苍茫大字——

    **通天门。**

    月涟漪仰首凝望，银发在法则之风中轻轻拂动，心中了然：那并非实物，而是君逍遥以混元道胎为基，以自身大道意志为墨，在这片法则绝域中，亲手书写的一道“通天之诏”！

    此门一开，万道皆通；此诏一立，诸天侧目。

    而就在此刻，道则之河更深处，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幽暗区域，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搏动。

    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混沌尽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远比先前所有法则风暴都要古老、都要暴戾、都要……饥饿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君逍遥眸光微凝，终于首次露出一丝凝重。

    月涟漪亦有所感，银眸骤然一缩：“那是……”

    “道则之河的‘河心’。”君逍遥声音低沉，“也是……这条河的‘心脏’。”

    他缓步向前，白衣猎猎，踏出第一步。

    脚下，银色长桥自动延伸，铺展向那幽暗搏动之处。

    “走吧，月姑娘。”他声音平静，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月涟漪不再多言，银翼轻振，跟上那道白衣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那片连法则都为之扭曲的幽暗。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由混元道胎所化的通天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更深的虚无，以及……无数双，冰冷、漠然、仿佛注视了亿万年的竖瞳，正透过门缝，静静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道则之河，从来不只是河流。

    它是活的。

    而此刻，它终于……被惊醒了。

    ……

    同一时刻，道则之河外围，陆赫率领金乌古族一行人，正志得意满地清点着收获。数十条金乌法则鱼在特制玉匣中游动，散发出灼热霸道的气息。

    “哼，那月涟漪死了，倒省得我费事。”陆赫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晶石，“等回族中，以此晶石为引，配合我族秘法，必能将那皓月银凰遗留的血脉精粹彻底炼化！”

    身旁一名金乌族天骄谄笑道：“少主英明！那君逍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见势不妙，怕是早已逃出河外了！”

    陆赫哈哈大笑，正欲再说，忽然，他腰间一枚镶嵌着三足金乌图腾的玉佩，毫无征兆地——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自玉佩中心，无声蔓延。

    陆赫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低头，只见那裂痕之中，竟渗出一缕极淡、极细、却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银色雾气。

    雾气升腾，凝聚成三个渺小却重逾万钧的银色古字，悬浮于他眼前：

    **你在看？**

    陆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然抬头，望向道则之河深处，仿佛要穿透层层混沌，看清那道白衣身影。

    而就在这抬头的瞬间——

    他视野边缘，一道银色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涟漪，悄然掠过。

    如同……君逍遥，刚刚，真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陆赫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的赤红晶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风一吹，散了。

    整个金乌古族队伍，鸦雀无声。所有天骄，包括那位拍马屁的族人，此刻都面无人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三个银字。

    也感受到了，那抹掠过视野的、属于君逍遥的……视线。

    那不是挑衅，不是警告。

    那是……俯视。

    如同神祇，瞥了一眼蝼蚁巢穴中，一只偶然抬头的虫豸。

    仅仅一眼。

    便足以让整个金乌古族，如坠冰窟，万籁俱寂。

    道则之河深处，君逍遥脚步未停，身影已没入幽暗。

    但他唇角，似乎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