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转过头看，发现有许多仙风道骨的大能人物出现在了场边，只是像凪光真人这样冲进来接他的寥寥可数。

    其余四大仙门的师门长辈，基本都板着个脸站在那里，看着弟子一脸瑟缩地走回来。

    碧落玄门的...

    毒雾翻涌如沸，青色浆液裹挟着刺骨腥气，瞬间吞没整片山坳。李洛辞脊背撞在湿滑岩壁上，喉头一甜，血丝混着黑雾从唇角溢出——那蛇毒竟连护体罡气都能蚀穿三寸！她指尖掐诀欲引天雷，可指尖刚亮起一丝银芒，便被浓雾吸得干干净净，仿佛天地间灵气尽数凝滞。

    “不是它！”展英嘶声喊破喉咙，指甲深深抠进树根，“碧天青龙蟒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仙门弟子！这毒雾……这月轮……是有人在驱使！”

    话音未落，那轮悬于半空的巨月骤然裂开七道金纹，月华如刃劈下！孟玉衡袖中春秋蚕虚影倏然炸开，化作七道青光迎上，却在触碰月刃刹那齐齐崩散——蚕丝寸断，余波扫过他左肩，衣袍无声湮灭，露出底下泛着青鳞光泽的皮肉。

    “龙息反噬？”岳闻瞳孔骤缩。他站在蟒首最高处，青龙印悬于眉心三寸，印面幽光流转，正将整座山谷的毒雾脉络尽数映入识海。原来那毒雾并非无序弥漫，而是沿着古木山千年地脉走势，织成一张三百六十道节点的毒网。而此刻所有节点震颤的源头，赫然是自己脚下这具盘踞如山的蟒躯！

    大龙的声音突然在神念中炸响：“蠢货！你当真以为收服的是条听话的狗？它吞了你的龙息，早把血脉印记刻进了你命宫！现在它借你龙威为引，把整座秘境的毒煞都炼成了它的嫁衣！”

    岳闻脊背发寒。他猛地低头，只见蟒颈鳞片缝隙里，一缕缕金青交织的丝线正顺着自己脚踝向上攀爬——那是龙息与蛇毒交融后凝成的活体锁链！方才那轮巨月，根本不是异兽所化，而是碧天青龙蟒以自身妖丹为核、岳闻龙威为引，在毒雾中临时铸就的伪·青龙月轮！

    “孟兄！”岳闻暴喝，“砍我左腿！快！”

    孟玉衡剑锋已至半途，闻言手腕硬生生拧转九十度，斩向岳闻小腿外侧三寸——那里正有金青丝线即将钻入经脉！剑光掠过，丝线应声而断，岳闻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左腿经络尽被毒焰灼穿，血珠渗出竟泛着幽蓝荧光。

    “岳兄！”施妙真剑光如虹直取蟒眼，却被一道青影挡在半空。沈摇光手中青铜罗盘陡然爆鸣，盘面裂开蛛网般细纹：“糟了！这毒雾在篡改秘境规则！你们看天上——”

    众人仰首。原本悬于天穹的秘境法则之碑，此刻碑文正在蠕动重组。原先“斩杀异兽得五十贯镇妖钱”的篆字，正被新生的墨迹覆盖，新刻的律令赫然浮现：“凡入古木山者，皆为青龙蟒食饵。献祭三魂，可换一线生机。”

    “它在改写秘境天条！”林幼清手指颤抖，指尖掐出的桃花符纸在毒雾中簌簌化灰，“这比上次的金雕凶险百倍……它要的不是镇妖钱，是要把整个秘境变成它的产卵巢！”

    山外，天幽地母教阵中。梦幽君神躯突遭重击，蓝金色光影剧烈震颤，额角沁出血珠：“不对……山里没有两个‘我’！一个在毒雾里游走，一个在我神念里窃听！”

    东方剑七剑尖嗡鸣，剑气凝成的白虎虚影突然昂首长啸——啸声穿透毒雾，竟在谷底激荡出回音。那回音诡异地拖长尾音，每个音节都化作实体青鳞，簌簌坠地后又腾空而起，眨眼间聚成第二条碧天青龙蟒！两蟒盘绕如太极双鱼，毒雾浓度暴涨三倍，连山石都开始渗出黏腻绿液。

    “它分身了！”许灵婵十指结印，地母玄功催到极致，脚下大地却如流沙塌陷，“不……是毒雾在复制我们！刚才东方兄的剑啸被毒雾截取，现在它用我们的气息在造傀儡！”

    果然，第二条蟒首缓缓转向岳闻方向，喉间滚动着与他同频的龙吟：“岳……闻……”

    岳闻拄剑站起，左腿伤口处幽蓝荧光愈盛。他忽然笑了，抹去嘴角血迹，抬手按在青龙印上：“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想吃人，是想借我们这些闯入者的血肉筋骨，重铸青龙真形？”

    大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青龙一脉自古有两条路。一为吞云吐雾、掌生御死的正统青龙；二为吞噬万灵、蜕鳞化蛟的毒龙支脉。你脚下这条，是当年青龙陨落后，其怨气与古木山万年毒瘴共生的孽种。它骗你用龙息喂养，实则是把你的血脉当引子，要引爆整座秘境的地脉毒煞！”

    岳闻目光扫过毒雾中若隐若现的同伴身影——施妙真剑锋已钝，沈摇光罗盘碎裂，林幼清符纸燃尽，星儿与齐典正以血为墨在岩壁画镇邪阵……他们都在等他破局。

    “孟兄。”岳闻声音忽如古钟轰鸣，“你推演过最坏的结果吗？”

    孟玉衡咳着血笑起来：“推过。结果是一片漆黑。”

    “那就别推了。”岳闻一脚踏碎脚下青石，左腿伤口喷涌的幽蓝荧光尽数被青龙印吸入，“我问你——若我把龙威全数灌入印中，再把它砸进地脉毒眼，会发生什么？”

    孟玉衡瞳孔骤缩：“地脉爆裂，整座秘境坍缩！但毒煞会先倒灌入你命宫……你必死无疑。”

    “未必。”岳闻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烈酒，酒液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你忘了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暗金鳞片——那是初入秘境时，被天羽玄金雕利爪划破后，自行生长而出的龙鳞！此刻鳞片正疯狂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泵出浓稠金血，沿着经脉奔涌向青龙印。

    “这鳞片……”孟玉衡失声，“是你自己炼的？”

    “不。”岳闻染血的手指抚过鳞片，“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每次我快死的时候，它就替我扛一次劫。”

    大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小子，你终于明白龙族最古老的活法了——不是靠吞噬，是靠燃烧。”

    岳闻将青龙印高举过顶。印面幽光暴涨，竟映出上古青龙巡天图！金血顺着印缘流淌，在虚空凝成三百六十道血线，每一道都精准刺入毒网节点。整座古木山开始共振，山石龟裂，毒雾翻涌如沸水，两条碧天青龙蟒同时发出凄厉长吟！

    “就是现在！”岳闻暴喝，“所有人——闭住六识，抱元守一！”

    话音未落，青龙印轰然砸向脚下地脉。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啵”，如同戳破巨大水泡。所有毒雾瞬间内敛，尽数被吸入印中。两条蟒身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两条寸许长的青金小蛇，缠绕在印钮之上瑟瑟发抖。

    岳闻单膝跪地，浑身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血液竟是纯粹金红。他艰难抬头，望见毒雾消散后的夜空——秘境法则之碑完好无损，只是碑文悄然变化：“碧天青龙蟒归顺岳闻，即日起为古木山镇守灵兽。镇妖钱五十贯，由岳闻代领。”

    山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天幽地母教众人踉跄冲入山谷，东方剑七剑尖指着岳闻：“你……你把异兽炼成了本命灵器？”

    岳闻喘息着摇头，指尖轻点青龙印。两条小蛇倏然腾空，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圈，忽然化作漫天青雨洒落。雨滴触及伤口，溃烂立止；沾上衣袍，污浊尽消；落在泥土，枯枝萌发新芽。

    “它不是我的灵器。”岳闻扶着剑站起，左腿伤口已结痂，新生皮肤下隐约透出青鳞纹路，“它是我的债主。从今往后，它替我守山，我替它赎罪。”

    施妙真怔怔望着雨中舒展的嫩叶，忽然想起什么：“岳兄，你之前说凪光真人传你青龙印……可我记得，凪光真人早已兵解三百年。”

    岳闻擦去额角血痕，望向远处山巅——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座残破石碑，碑上“凪光”二字被藤蔓半掩，碑底压着半截断剑，剑锷处赫然刻着与青龙印同源的云纹。

    “所以啊。”他弯腰拾起一株被毒雾腐蚀过的赤竹幼苗，指尖金血滴落，幼苗根须立刻焕发生机，“有些债，得用三百年来还。”

    孟玉衡默默上前，将一块温润玉珏塞进岳闻掌心。玉珏背面刻着细密卦纹，正面却是崭新凿出的四个小字：“青龙守约”。

    “这是春秋宗祖师亲手所刻的信物。”孟玉衡声音低沉，“上一次用它，是在青龙族签下万载盟约之时。”

    岳闻摩挲着玉珏，忽然觉得左腿伤口隐隐发痒。低头看去，新生的皮肤下，青鳞纹路正蜿蜒游走，最终在踝骨处聚成一枚小小的青龙印。

    山风卷起未散的青雨，拂过每个人的脸颊。远处，第一批晨光正刺破云层，将古木山染成淡金色。岳闻握紧玉珏与酒囊，朝众人扬起一抹疲惫却锋利的笑容：“诸位，种植园该复工了。这次……咱们种点能防毒的。”

    话音落下，两条青金小蛇从印钮跃出，绕着他指尖盘旋，吐纳间青雾氤氲，竟凝成两行飘渺篆字：

    【我见过龙】

    【龙亦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