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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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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523章 门庭若市【求月票!】

    一队身穿白袍的龙侍走入庭院之中,也许因为这里好歹是碧落玄门所属的空岛,所以他们没有太过张扬排场,个个低头敛息,簇拥着中央的主人走了进来。

    岳闻看着也是稍显心累,心说是不是每个龙裔都要搞这一套...

    沼泽林深处,湿气如墨,藤蔓垂落如垂死的蛇,空气里浮动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甜。孟玉衡指尖一弹,三缕青焰自袖口跃出,悬浮于身前,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李洛辞一未动,只将右手按在腰间那柄古铜色短剑的吞口上——剑鞘纹路非金非木,蜿蜒如龙脊,鞘身隐有鳞光流转,分明是用半截蜕下的碧天青龙蟒逆鳞所铸。

    “你解毒用了七盏茶工夫。”李洛辞一嗓音不高,却像一枚淬了霜的银针,直刺耳膜,“可梁白童被缚时,你正在古木山外三百里设伏——那道截断蝉鸣古寺援兵的‘九劫锁灵阵’,是你亲手布的。阵眼三处,分别埋了三枚‘悲悯舍利’,是蝉鸣古寺镇寺之宝,也是你去年偷盗未遂的证物。”

    孟玉衡瞳孔骤缩。袖中青焰倏地爆开一朵莲形火苗,又瞬息熄灭。

    李洛辞一唇角微扬:“你猜梦幽君为何肯带你来?不是因你修为高,而是因你手上沾过蝉鸣古寺的血。天幽地母教要的从来不是盟友,是把柄。他们早查清了——你三年前为夺《净坛心印》残卷,潜入禅堂地宫,误触‘罗汉怒目阵’,逼得梁白童以肉身硬接三记金刚杵,右臂至今留有裂痕。这伤,连他自己都以为是练功所致。”

    洞顶滴水声陡然停了一瞬。

    孟玉衡缓缓松开掐诀的左手,指腹在袖口摩挲两下,露出腕骨内侧一道淡青色咒印——那是蝉鸣古寺“因果契”的烙痕,一旦触发,施术者神魂将随契约者一同崩解。他抬眼时,目光已如寒潭:“所以天幽地母教给你的任务,是逼我撕毁契约?”

    “不。”李洛辞一摇头,发间玉簪轻响,“是让你活着撕毁它。”

    话音未落,洞外忽起狂风,腐叶翻卷如黑蝶扑向洞口。一道灰影裹着腥风撞入,竟是一只断翅的夜枭,爪中死死攥着半截焦黑竹简。李洛辞一抬手,竹简自动飞入掌心,展卷只见一行血字蠕动如活物:【梅瑾雪已携东方剑、星儿离山,直赴北崖断龙台——齐典独守古木山主峰,沈摇光布阵于雾海东隘,施妙真饲毒于千藤涧。岳闻未现身,然碧天青龙蟒尾鳞现七道新创,皆深及骨髓。】

    孟玉衡呼吸一滞。七道创口……那是法相境修士以本命剑气凝成的“诛心七断”,专破妖躯生机。能伤到碧天青龙蟒,必是当世顶尖剑修出手。可升龙大会禁制在先,各派剑仙不得入秘境——除非……

    “齐典的剑。”李洛辞一指尖点在竹简末尾,“他不是在劈山,是在劈‘界’。”

    孟玉衡猛然抬头。古木山秘境边缘,确有一道千年未愈的地脉裂隙,名曰“断龙台”。传说此地曾镇压过上古龙尸,地气混杂龙怨与天刑之力,寻常修士踏足即遭反噬。可若有人以纯粹剑意强行贯入裂隙,借龙怨激荡天地元气,便能在秘境之内短暂撕开一道“伪天门”——此门虽仅存三息,却足以让外界剑气穿透禁制,直斩山中生灵。

    “他疯了?”孟玉衡失声。

    “不。”李洛辞一合上竹简,灰烬簌簌落下,“他比谁都清醒。展英收伏碧天青龙蟒,等于握住了升龙大会的命脉——此兽若活过十八日,秘境规则将彻底改写。届时所有天骄都将沦为他豢养的‘园丁’,而你们这些结盟者,不过是第一批交租的佃户。”

    洞内寂静如坟。

    远处沼泽传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仿佛大地在吞咽什么。孟玉衡忽然想起梁白童被拖走前最后那句嘶喊:“……玉衡!莫信……莫信那双眼睛……”当时他只当是毒雾迷神,此刻才懂——梁白童看见的,是李洛辞一左眼瞳仁深处,游动的一缕幽蓝细线,细线尽头,赫然连着梦幽君腰间那枚天幽地母教圣器“蚀月铃”。

    原来所谓结盟,是饵;所谓救梁白童,是钩;所谓七大仙门共讨展英,不过是天幽地母教借刀杀人的局中局。他们真正要铲除的,从来不是那个靠毒雾和藤蔓横行的散修,而是能看破蚀月铃幻术、能识破因果契裂痕、能凭半截竹简就推演全局的孟玉衡——这个蝉鸣古寺最年轻的叛徒,亦是天幽地母教唯一未收服的“活祭品”。

    “你既知我底细。”孟玉衡声音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何不杀我?”

    李洛辞一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未达眼底,左瞳幽蓝细线却倏然暴涨,缠上孟玉衡腕间因果契印:“因为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梁白童跪在展英面前,亲手喂他吃下第三颗血昙果。”

    洞外夜枭突然发出凄厉长啼,双翅炸开成灰烬,灰烬中浮出十二枚金蚕蛊卵,卵壳上皆刻着细小梵文——正是蝉鸣古寺失传百年的《净坛心印》真言。

    孟玉衡浑身僵直。金蚕蛊乃佛门禁术,饲于高僧心头血,破茧即噬主魂。可此刻卵壳未裂,只静静悬浮,如同十二颗微型太阳,灼烧着他每一寸皮肤。

    “太极四荒宗的人已在断龙台布下‘八荒锁龙阵’。”李洛辞一转身向洞外走去,白衣拂过潮湿石壁,留下浅浅水痕,“你若想救梁白童,明日辰时前,必须将‘净坛心印’全篇默写于蚕卵之上。每漏一字,梁白童断一骨;每错一符,展英便让李家旁系弟子吞一枚血昙果。”

    洞口月光斜切进来,照见她半边侧脸,冷白如玉雕。可就在光影交界处,她颈后皮肤下,缓缓凸起一条细长阴影——那形状,分明是条微型青龙,正沿着脊椎缓缓爬行。

    孟玉衡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因果契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龟裂,裂隙中渗出丝丝缕缕幽蓝雾气,与李洛辞一颈后龙影遥相呼应。

    原来所谓盟约,从来不是联手抗敌。

    而是两具傀儡,在同一根丝线上跳的双人舞。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青焰,悬于空中。焰心忽分七窍,窍中各自映出不同画面:梁白童被青藤倒吊于古木山巅,头顶悬着一柄星光缭绕的巨棍;李观塘跪在山谷泥地里,正颤抖着数手中铜钱;星儿叉腰站在碧天青龙蟒头顶,身后三十名俘虏排成方阵,每人脖颈缠着发光藤蔓;沈摇光盘坐雾海东隘,膝上横着一卷泛金古籍,书页翻动间,无数金色蝌蚪文字腾空而起,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正一寸寸勒紧整座古木山的山脊……

    最后一幅画面里,展英独自立于主峰绝壁,仰头望着裂隙深处透出的惨白微光。他背后没有剑,没有法相,只有一柄粗陋柴刀,刀身插着三根碧绿羽毛——正是玄门兄妹那日射出的金雕弩翎。羽毛尖端,各凝着一滴暗红血珠,血珠表面,倒映着孟玉衡此刻的脸。

    青焰无声熄灭。

    孟玉衡拾起地上断翅夜枭的残羽,蘸着自己腕间渗出的黑血,在洞壁写下第一行字:

    “南无净坛使者……”

    笔锋未顿,血字骤然燃烧,火焰却呈幽蓝色,火中浮现出梁白童被藤蔓勒紧的脖颈,喉结正随呼吸艰难滚动。孟玉衡喉头一哽,第二行字已自行浮现于火中:

    “……大德广慧慈悲普度……”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落地即化青藤,藤上开出细小白花,花蕊中钻出微小人形——正是李洛辞一的模样,正对着他轻轻拍手。

    “好快的悟性。”洞外传来李洛辞一的声音,已远在十里之外,“记住,明日辰时,若蚕卵未满金纹,梁白童的佛骨,就归展英炼丹了。”

    洞内余音未散,孟玉衡却已提笔疾书。青焰复燃,照亮他额角滚落的汗珠,也照亮洞壁上迅速蔓延的幽蓝血字——那些字并非佛经,而是《净坛心印》失传百年的禁忌篇《饲龙章》。章中记载,如何以佛门愿力为引,将龙怨炼作己用;如何借碧天青龙蟒之毒,反淬佛骨为兵;更有一段朱砂批注,墨迹犹新:“饲龙者,终成龙饵。然饵若识得钓者之手,则饵可噬钓者之目。”

    最后一笔落下,十二枚金蚕蛊卵同时震颤。卵壳裂开一线,金光中浮出梁白童的面容,他嘴唇翕动,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孟玉衡凝神细辨,终于看清那唇形。

    是“跑”。

    不是“救我”,不是“快逃”,是“跑”。

    他怔住片刻,忽将手中断羽狠狠掷向洞顶。羽尖刺入石缝,簌簌抖落灰烬。灰烬落地,竟拼成一行小字:

    【梁白童的佛骨,早在三年前就碎了。现在那具躯壳里,住的是他当年偷渡入秘境的胞弟——梁白砚。】

    孟玉衡踉跄后退,撞上冰冷石壁。身后洞壁血字忽然沸腾,幽蓝火焰暴涨三尺,火中梁白童的幻影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里没有慈悲,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的青绿毒雾。

    雾中,一只巨蟒竖瞳缓缓睁开。

    孟玉衡盯着那瞳孔,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佛门诵经般的韵律,却令整个沼泽林的腐叶尽数枯萎。

    他解开僧袍领口,露出心口一道暗金疤痕——疤痕形如莲花,莲心处,嵌着半枚青色鳞片。

    “原来如此。”他对着火焰低语,“你不是在逼我写经……是在逼我,把这条龙,从心里剜出来。”

    火焰骤然转为纯白。

    白焰之中,孟玉衡的身影渐渐淡去。洞内唯余十二枚金蚕蛊卵,卵壳上金纹已满,正散发出温润毫光。光晕里,梁白童的幻影微微颔首,随即消散。

    洞外,李洛辞一驻足回望。她颈后青龙已攀至耳际,龙首微昂,口吐人言:“……时辰到了。”

    她转身踏入浓雾,白衣旋开如莲。雾中隐约传来断龙台方向的轰鸣,似有万钧雷霆正劈开大地——可那雷声里,分明夹杂着一声悠长龙吟,清越如钟,震得整片沼泽的水面,泛起圈圈金色涟漪。

    古木山巅,展英忽然抬头。他肩头柴刀上,三根碧绿羽毛齐齐震颤,其中一根,悄然脱落,飘向断龙台方向。

    风过林梢,卷起满山枯叶。叶脉上,不知何时沁出细密血珠,血珠聚成一行小字,随风飘散:

    【龙未死,只是换了个地方……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