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526章 人形暴龙【求月票!】
岳闻阅读着这一枚龙文包含的信息,久久没有言语。
龙文要比人族的文字复杂许多,它传递出的不仅仅有冰冷的笔画,还有那位“敖香”在几千年前写下这些话时,那淡淡怅然的思绪。
说起来,自己与那青...
岳闻走在回程路上,脚步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夕阳斜照,将他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无声延展的界碑,横亘于镇妖城与古木山之间。他没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看袖口——那里绣着一尾极淡的青鳞纹,若不细看,几乎以为是云气流转所化。那是碧天青龙蟒今日晨间蹭过他衣袖时,无意留下的灵息印痕,像一枚活的契约。
身后三人也沉默着。星儿手指绕着发梢,眼神却频频往远处山脊上瞟;齐典背手而立,指节间雷光微闪,似在推演某种阵势;东方剑则始终垂眸,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尖轻轻叩击三下,又三下,节奏如心跳,稳而冷。
他们刚走出法器楼不到半里,街角忽有风起。
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剑气破空带出的锐啸,割裂空气,撕开晚霞残色。一道银白剑光自斜刺里劈来,快得只余残影,直取岳闻后颈!
“叮——!”
一声清越金鸣炸响。东方剑已拔剑出鞘,剑尖轻点那道剑光锋刃,震得银光碎成七点寒星,簌簌坠地,竟在青石板上蚀出七个焦黑小孔。
岳闻连头也没回,只抬手虚按一下肩头,仿佛掸去一粒微尘。
“谁?”星儿霍然转身,双臂张开,青藤自她袖中奔涌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密网,枝蔓虬结,尖刺森然。
街对面茶棚檐下,坐着个穿素灰道袍的年轻人。他面前摊着一本旧册,正慢条斯理合上,纸页翻动时,露出封皮上两个朱砂小字:“太初”。
他起身,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嶙峋,却覆着一层薄薄银鳞,在夕照下泛出冷铁般的光泽。
“太极四荒宗,方青媛。”他声音平缓,无波无澜,像山涧流过石缝,“听说你们在古木山建了个‘园区’?还养了条……‘灵宠’?”
岳闻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对方腕上银鳞,又落在他腰间悬着的半截断剑——剑鞘断裂处露出一寸剑锋,锋刃并非金属,而是一段凝固的霜气,正缓缓蒸腾,凝而不散。
“方兄若为赎人而来,”岳闻微笑,“我们明码标价,十贯一位,童叟无欺。”
方青媛摇头:“我不赎人。”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岳闻:“我来问一句——你驯服碧天青龙蟒时,可曾见它额心第三枚逆鳞之下,有一道紫纹?”
岳闻笑意微滞。
星儿眉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方青媛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枯叶。叶片干瘪卷曲,脉络却泛着幽紫荧光,边缘锯齿如刃。他屈指一弹,枯叶飘然飞出,在半空忽然暴涨百倍,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紫瘴巨叶,叶面浮凸出无数细密符文,嗡嗡震颤,竟将整条长街光影尽数吞没。
“此乃太初宗《紫霄引》残页所化。”他声音低沉下去,“碧天青龙蟒非天生异种,而是上古‘紫霄龙裔’遗脉。其逆鳞之下紫纹,是血脉未泯之证。你们用血昙果压其凶性、以青藤缚其筋骨……看似驯服,实则是在剜它神魂,逼它低头。”
齐典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方青媛袖袍一振,紫叶轰然下压,风声呜咽如龙吟,“你们若再以凡俗手段役使它一日,它额心紫纹便黯淡一分。待九分尽失,它就不再是龙,只是条会喷毒的蛇——而你们,也将永远失去驾驭它的资格。”
话音未落,紫叶已至头顶。
东方剑剑锋再扬,这一次,剑光不再是格挡,而是斩!剑气如虹,劈开紫瘴,却在触及叶面刹那被一股无形之力反推回来,震得他虎口迸血。
星儿藤网暴涨欲拦,藤蔓刚触紫叶边缘,立刻枯萎蜷缩,簌簌化灰。
齐典双手结印,掌心雷光暴涌,一道粗如水桶的赤色雷霆劈向紫叶主脉——
轰隆!
雷霆炸裂,紫叶却只微微震颤,叶面符文流转更快,竟将雷劲尽数吸纳入内,反哺自身,紫光愈盛。
岳闻依旧未动。
直到紫叶压至离地三尺,他才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虚空轻轻一握。
“嗡——”
整片紫叶猛地僵住。
不是被力量阻遏,而是……时间本身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叶脉中奔涌的符文骤然停摆,蒸腾的紫雾悬停半空,连风都忘了流动。
方青媛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见岳闻掌心浮起一缕极淡的青气,青气蜿蜒如游丝,却在浮现刹那,整条街道两侧屋檐瓦片无声剥落,砖石缝隙里钻出细嫩新芽,青苔疯长,藤蔓破土——仿佛他一握之间,便攥住了此地所有草木之生机、泥土之呼吸、光阴之脉动。
“你……”方青媛喉结滚动,“你不是御兽师。”
“我是种花人。”岳闻松开手,紫叶轰然崩解,化作万千光点消散于暮色,“龙若愿栖我园,我奉清露甘霖;龙若不愿,我亦不强挽。它今日尚存三分傲骨,我便留它三分自由。至于你口中‘紫纹’……”
他忽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既知它血脉来历,为何不早些来?偏等它被血昙果浸透七日、被青藤勒入皮肉之后,才捧着半张残页现身?”
方青媛沉默。
远处巷口,李洛辞一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她身旁,孟玉衡僧袍猎猎,手中佛珠一颗颗碾过指腹,面色阴沉如铁。
“他没说错。”李洛辞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方兄,你们早该来了。梅瑾雪昨日已向碧落玄门长老传讯,言明碧天青龙蟒体内‘紫霄龙髓’正在流失——若再拖三日,它额心紫纹彻底熄灭,便是真龙降格为蛟,蛟再蜕为蛇,蛇终化泥。那时,它连自主吞吐灵气的本能都会丧失。”
方青媛终于闭目,再睁眼时,眸中银鳞褪尽,唯余疲惫:“……是我误判了局势。”
“不是误判。”李洛辞一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岳闻,“是你想借我们之手,逼它现出本相,再以宗门秘法‘引龙归源’,将其血脉纯化,纳入太极四荒宗镇派灵兽谱系。对么?”
方青媛没否认。
岳闻却忽然抬脚,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青砖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蔓延开去,所过之处,裂纹中钻出细小青芽,眨眼抽枝展叶,开出朵朵白花——花形似莲,瓣上却浮着淡淡龙纹。
“现在,它醒了。”
岳闻抬头望向古木山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众人随他视线望去。
只见远方山巅,一道青影破云而出。
不是腾挪,不是游弋,而是……升。
它昂首,舒脊,尾扫长空,云层如帛撕裂。日光倾泻而下,为其鳞甲镀上金边,额心第三枚逆鳞灼灼燃烧,紫纹如活物般游走其上,蜿蜒成一道古老篆字——“渊”。
龙吟未至,天地先寂。
风停,鸟噤,连远处镇妖城钟楼铜铃都凝滞不动。
方青媛仰头,嘴唇微颤:“……它……它自己挣开了血昙果的禁制?”
“不。”岳闻摇头,“是它选择不再挣脱。”
星儿怔怔望着那青影,忽然想起昨夜喂果时,碧天青龙蟒垂眸看她的眼神——没有凶戾,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它早就能破开藤蔓。”齐典喃喃道,“它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李洛辞一忽而冷笑:“所以你们建园、抓人、索赎,根本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试它?试它是否仍认得这方天地,是否还守得住一丝龙性?”
岳闻没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玉简温润,表面浮着三道细如毫发的裂痕,裂痕中渗出微光,与山巅龙影额心紫纹遥相呼应。
“这是它幼时衔来的。”他指尖轻抚玉简,“当年它被仇家追杀,坠入古木山毒沼,濒死之际,咬住这枚玉简沉入泥底。我挖到它时,它已化作石雕,唯有这玉简尚存一丝暖意。后来我把它种在园心,每日浇灌晨露——它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尾巴缠住玉简,将它推到我手边。”
孟玉衡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东方剑低声问。
“原来它不是被驯服。”李洛辞一声音冷冽,“它是……选中了主人。”
话音落下,山巅青影陡然俯冲而下。
不是攻击,不是扑杀,而是收翼、垂首、盘身,最终化作一道青光,倏然没入岳闻袖中。袖口青鳞纹一闪即逝,仿佛从未离开。
街道重归寂静。
唯有岳闻袖口,一朵白莲悄然绽放,花瓣边缘,一点紫芒缓缓流转。
方青媛深深吸气,忽然解下腰间断剑,双手捧起,递向岳闻:“太初宗《紫霄引》全卷,另附‘龙髓养心诀’三篇。我代宗门……认下这桩因果。”
岳闻未接剑,只伸手拂过方青媛腕上银鳞:“不必。它若愿归宗,自会去。它若不愿,你们也拦不住。”
方青媛一怔,随即颔首,收剑退开。
李洛辞一却上前一步,直视岳闻双眼:“既然它已苏醒,那梁白童呢?”
岳闻目光微沉:“他在园中静室,未受半分折辱,只是……被它龙息封了经脉,需七日自解。”
“七日?”孟玉衡皱眉,“可秘境大比只剩五日。”
“所以,”岳闻终于看向李洛辞一,眼中映着最后一线天光,“你们若真想救他,现在就得进园。”
李洛辞一眯起眼:“条件。”
“三个。”岳闻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此后十年,天幽地母教不得踏入古木山百里之内;第二,太极四荒宗将《紫霄引》残页所载‘龙息炼体术’抄录一份,赠予碧落玄门;第三——”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半步,指向古木山方向:“你们所有人,须得当着它的面,亲手摘下三枚血昙果,喂给它吃。”
星儿脱口而出:“喂龙吃果子?”
“不是喂它。”岳闻纠正,“是请它,吃你们诚意。”
李洛辞一沉默良久,忽而一笑,转身走向山径:“走吧。果子熟了,总得有人摘。”
孟玉衡合十跟上,方青媛默然随行。
齐典却落后半步,低声问岳闻:“你早料到他们会来?”
岳闻望着众人背影,袖中白莲无声凋落一片花瓣,化作青烟散去:“不。我只是知道——龙不会困于园,但人心,常筑高墙。”
东方剑忽然开口:“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岳闻迈步前行,身影融进渐浓暮色,“接下来,我们得把园子修得再大些。毕竟……”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它既选了我,便不该再饿肚子。”
山风拂过,古木山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不似威慑,倒像应答。
而此刻,镇妖城某处客栈二楼,刘元君正对着铜镜反复梳头,试图把额前一缕翘起的呆毛压平。他忽然抬眼,透过窗棂望向远处山影,喃喃自语:“……怎么感觉,我队友们刚买下的那两件法器,好像……不太够用了?”
窗外,一只青色蝶翼掠过,翅尖沾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紫光,翩然飞向古木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