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

    李观塘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就祭出了自身法相，一头巨眼圆瞪、杀气四溢的黑斑白虎虚影浮现于空，他的双眼也随之释放出凛冽寒光。

    他这白虎法相有两道神异，一为风行、二为虎猎。

    ...

    雾山湖畔，寒气刺骨，冰面裂痕如蛛网蔓延，碎冰浮沉于幽绿湖水之上，映着天幕残存的金焰余光。那道斩落巨鱼的剑影尚未散尽，湖心便已翻涌起一片血色漩涡——瀚海吞天鱼垂死挣扎时搅动的不是水流，而是整座秘境底层的灵脉躁动。湖底深处，一道被冰封千年的青铜古碑悄然震颤，碑文未显，却有细密符纹自裂隙中渗出，如活物般游走于冰层之下，无声无息，却令方圆十里草木枯槁、灵气凝滞。

    岳闻立于最高一座孤峰之巅，衣袍猎猎，指尖悬着一缕未散的紫雷残火。他并未看天幕上新弹出的【江城队玄门选手击杀第八只异兽，获镇妖钱五十贯】的通报，而是凝视着湖面冰层下那一道游移的青铜符纹。这纹路……他见过。不是在典籍里，不是在师尊手札中，而是在昨夜赤竹林毒雾最浓时，碧天青龙蟒脊背鳞片缝隙间，一闪即逝的暗金刻痕——与此刻冰下所现，分毫不差。

    他喉结微动，忽而抬手掐诀，指尖划过虚空，竟未引动半点灵光，只有一道极淡的灰气逸出，如烟似雾，悄然没入脚下山岩。三息之后，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朽木断裂，又似古棺启封。紧接着，一道瘦削身影自岩缝中踉跄而出，发髻散乱，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缠着几缕黑气，正缓缓蠕动如活蛇。那人抬头，正是园区囚徒中最早被岳闻唤作“老瘸”的前青冥剑宗外门执事，如今却连剑鞘都只剩半截，挂在腰间晃荡。

    “你……”老瘸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岳闻袖口未干的血迹，又落在远处冰湖上那头濒死翻腾的巨鱼，“……真把它逼出来了。”

    岳闻不答，只将一枚青玉小瓶抛去。老瘸接住，拔塞嗅了嗅，瞳孔骤缩：“……血果？还混了三滴玄阴髓？”他猛地抬头，“你疯了？这玩意儿炼一炉得耗十年灵脉温养！”

    “不够。”岳闻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它醒得比预想快。冰封只能压它一时，若等它彻底挣脱，雾山湖会塌，整个秘境东域灵脉都会被它抽干——包括赤竹林。”

    老瘸脸色一白，随即苦笑：“所以你拿血果换我这条命，就为告诉我……它醒了？”

    “不。”岳闻抬眼，目光穿透翻涌雾气，直抵湖心冰层之下，“是让你告诉我——当年青冥剑宗镇守此地，为何要凿空整座雾山，只埋一块碑？”

    老瘸浑身一僵，断臂处黑气骤然暴涨，几乎要挣脱束缚。他死死盯着岳闻，嘴唇翕动，却迟迟未能成言。风声呜咽，远处冰湖上传来天骄们拼死集火的轰鸣，可在这孤峰之上，时间仿佛被冻住。良久，老瘸才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朽烂的竹简，指尖颤抖着展开——上面墨迹斑驳，唯有一行字尚清晰可辨：“碑非镇兽，乃饲龙。”

    “饲龙？”岳闻眉峰一跳。

    “不是‘饲’，是‘伺’。”老瘸喘了口气，咳出一口黑血，“伺机而动的伺。碑下镇着的，从来不是吞天鱼……是它蜕下的旧皮。”他指向冰湖，“那鱼，只是龙蜕残魂附着灵脉所生的伪形。真正的‘它’，早在三百年前升龙大会最后一日，就已破碑而出，飞升而去。可没人记得——因为所有看过碑文的人，第二天都忘了自己曾来过雾山湖。”

    岳闻沉默。他忽然想起昨夜赤竹林毒雾弥漫时，展英率众围攻六大派，那数十人眼中闪过的并非纯粹狂热，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迷醉。当时他以为那是自由与财富蛊惑所致，如今才懂，那迷醉，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青冥剑宗当年以血为契，将龙蜕残念种入囚徒血脉，只为今日……引龙归来。

    “所以你放我们自由，给镇妖钱，让我们杀异兽……”老瘸忽然笑出声，笑声凄厉，“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喂它？”

    岳闻没有否认。他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掌心一枚青铜鱼鳞悄然浮现，边缘锋利如刃，鳞面浮凸着与冰下古碑同源的符纹。“吞天鱼死，龙蜕残魂便随灵脉溃散；但若它死前，有人以精血为引，将残魂尽数导回碑中……”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被天骄们疯狂轰击的巨鱼，“那碑，就能再撑三百年。”

    老瘸怔住，随即发出一声悲怆长叹：“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怕他们联手。你怕的是——他们太弱，杀不死它。”

    话音未落，冰湖中央骤然炸开一团惨白烈焰！那瀚海吞天鱼竟将自身脊骨熔作矛尖，悍然刺穿玄武法相所凝坚冰，鱼首昂然破冰而出，双目绿火暴涨十倍，幽光扫过全场，所及之处，修为稍弱者竟当场七窍流血，神魂欲裂！它不再吞噬，不再吐风，只是静静悬浮于半空，鱼口缓缓张开——露出内里层层叠叠、旋转如星璇的森白齿环，齿环中心，一点幽暗正在急速坍缩，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吸入其中。

    “不好！”许灵婵第一个察觉异样，手中大月嗡鸣不止，月轮表面竟浮现蛛网般裂痕，“它在……压缩灵域？！”

    “不是压缩！”梁白童瞳孔紧缩，法相额头裂开一道竖眼，金光迸射，“它在模拟‘界门’！一旦成形，整片雾山湖都会被拖入它胃囊所化的虚界——所有人，包括我们，全都要被它活祭，化作重铸龙躯的薪柴！”

    果然，那齿环幽暗愈发深邃，湖面冰层开始逆向融化，融水却不坠落，反而悬浮空中，凝成无数水镜。每面水镜中，皆映出不同场景：首铜山崩塌的焦土、云谷翻涌的毒瘴、赤竹林漫天流光……竟是六大派联盟此前所有战败之地的幻影！而每一面镜中，都有一条模糊龙影盘踞，龙眸开合间，幻影便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撕裂现实。

    “它在……重演我们的败绩？”于小宝麒麟仙体金光暴涨，却觉四肢沉重如缚万钧，“不对……是汲取败意！每一次我们溃退，它就强一分！”

    施妙真终于变了脸色。她猛然掷出大月，月轮凌空炸开，化作百道银辉剑气，直刺巨鱼双目。可剑气甫一接触齿环幽暗，便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反倒是巨鱼喉间传出一阵低沉共鸣，仿佛远古钟磬敲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渗血。

    “没用的。”岳闻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踏前一步，足下山峰无声化为齑粉，身形却已掠至冰湖上空，距那齿环不过三丈。“它现在不是异兽，是‘败’本身。你们越挣扎，它越完整。”

    “那你待如何？！”武极光怒吼，太极四荒宗镇派神通“两仪锁天阵”已布至七成，可阵纹刚亮，便被齿环幽暗吸去光泽，黯淡如灰烬。

    岳闻不答，只将手中青铜鱼鳞高举。鳞片骤然燃起灰焰，焰中浮现出一行血字：【饲龙者，当以身为饵，以血为引，以命为契——青冥遗训，第三章。】

    “老瘸！”岳闻断喝。

    断臂老瘸仰天长啸，竟将仅存右臂狠狠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剜出一颗搏动的心脏！心脏离体瞬间，黑气尽褪，显出内里一枚青玉符箓，符箓中央，赫然是一枚微缩青铜碑影。他将心脏抛向岳闻，自己则纵身跃入下方翻滚的血色漩涡——那是吞天鱼垂死之际溢出的本源精血所化，凡人触之即化飞灰。

    岳闻接住心脏，毫不犹豫按向青铜鱼鳞。灰焰暴涨，将二者熔铸一体。刹那间，他周身灵力疯狂倒灌，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转金纹的骨骼；双眼瞳仁尽褪，唯余两团幽暗，与巨鱼齿环遥遥呼应。他悬停于半空，身形竟开始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缓缓抹除。

    “他在……献祭自己？！”许灵婵失声。

    “不。”梁白童死死盯着岳闻脚下——那里，一道由无数细碎青铜符纹构成的阵图正无声铺展，阵图中心，正是雾山湖底那块古碑的投影。“他不是献祭自己……他是把自己，变成新的碑。”

    巨鱼齿环幽暗骤然收缩，似有所感，猛地转向岳闻！可就在它欲发动最终吞噬的刹那，岳闻身后虚空轰然撕裂，一道漆黑裂缝中探出半截龙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失败者临终惨叫凝成的怨念具象！龙尾一扫，竟将巨鱼强行拖入裂缝！裂缝随即闭合，只余岳闻独立寒空，周身灰焰渐熄，皮肤复原如初，唯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青铜微光永恒不灭。

    天幕光幕疯狂闪烁：

    【江城队玄门选手击杀第九只异兽，获镇妖钱六十贯】

    【警告：雾山湖灵脉异常，疑似龙蜕复苏，剩余异兽将加速聚合】

    【特别提示：本届升龙大会，‘龙’相关线索已触发隐藏剧情线——‘饲龙者’】

    风停了。冰湖重归死寂。天骄们呆立原地，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与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忽然明白，所谓“赢”，从来不是击败异兽，而是成为岳闻手中那枚，嵌入龙蜕命格的青铜钉。

    远处山巅，施妙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终于懂了为何玄门从不结盟——因岳闻要的，从来不是胜利，而是将所有人，锻造成通往龙渊的阶梯。

    而此刻，岳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面孔，最后停在许灵婵脸上。他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如针，扎进每个人耳膜：

    “还剩一只。”

    “这次，谁来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