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534章 顶住!【求月票!】
在全场都以为岳闻陷入绝境的时候,只有江城人知道岳闻不可能如此轻易就上当。
听说过人钓鱼,没听说过鱼钓人。
事实也证明了他们是对的,岳闻一上来就摆出要和他速战速决的搏命姿态,任何对手都会...
岳闻指尖一弹,虚鲲镯嗡然轻震,黑金鳞纹游走如活物。他睁开眼时,瞳底掠过一丝幽紫微光,仿佛有根无形藤蔓正悄然缠绕着天地经纬——那是阴木道韵在血脉里扎下的第一道根须。
他没起身,也没召来齐典与星儿,只是静静坐在床沿,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一息之后,小指旁缓缓浮出第六根手指,肤质如初、指节分明,连指甲边缘的月牙都纤毫毕现。岳闻轻轻握拳,又松开,六指舒展如花。他忽而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秋霜覆在新芽之上,冷而锐利。
“不是这个。”他低声道。
不是为了多长一根手指,也不是为了长出翅膀或三颗头颅。而是为了……把“自己”种下去。
他抬手掐诀,不是攻伐之印,亦非遁术之引,而是一式极简的阴木生根印——拇指压食指第二节,中指微屈抵掌心,无名指与小指交叠如茧。这是他昨夜闭关时,在黑金大殿中与大龙争执半日才换来的残篇口诀,名唤《腐壤孕婴诀》,出自上古阴木一脉失传千年的旁支秘术,本意是借死地养活胎,以尸为壤,以怨为水,催生一具可承神魂、可代生死的傀儡婴。但岳闻改了三处符络,将“怨”字诀替为“韧”,将“尸”字诀易作“己”,最后一处最狠——他把原本需祭炼百日的血契,硬生生压缩成一息吞吐。
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肥沃的壤;他的意志,就是最暴烈的雨;而他此刻刚刚凝练完毕的相境中期法相,正是那一粒不容退让的种。
“嗤……”
一声极轻的撕裂声自右臂肘弯响起。皮肤未破,筋络未断,却似有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缓缓抽离。一缕淡青色雾气自他臂弯渗出,在半空盘旋片刻,倏然拉长、塑形——先是肩胛骨凸起,再是脊椎节节延伸,接着肋骨撑开胸腔,心脏搏动之声隐隐可闻……不过三息,一具与岳闻一模一样的躯体已立于床前,赤足踏地,眉目低垂,呼吸微不可察,却已有了体温,有了脉搏,甚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运功时未散尽的一丝灵压。
岳闻盯着它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伸手,按在那“自己”的额头上。
没有神魂注入,没有意识唤醒,只有一股阴木道韵如细流般沁入。刹那间,那具躯体睫毛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左脚无意识地向前挪了半寸。
“能动。”岳闻喃喃,“但不会思考。”
大龙的声音从黑金大殿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这已经不是分身术了……是‘寄生蜕’。上古阴木宗曾以此法培育战傀,但代价是宿主每用一次,便损一分阳寿,十年内若不得阳木调和,肉身必朽如枯枝。”
“我有阳木。”岳闻收回手,唇角微扬,“碧天青龙蟒就在城外沼泽底下晒太阳,它打个喷嚏都是满天生机。”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风起。不是寻常气流,而是裹挟着浓重湿土腥气与腐叶甜香的闷风,直扑窗棂。岳闻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灵渊沼方向天色骤暗,乌云翻涌如沸,一道粗逾水桶的墨绿色雷光无声劈落,轰入沼泽中心——那不是天劫,是混沌地王蚯濒死反扑时激荡出的地脉毒雷!
同一刻,梦幽君的神念再次刺来,比先前更急、更沉,如针尖扎入识海。岳闻不动声色,任其探查,甚至将六指手掌有意摊开在窗边阳光下,让那截新生的手指泛起温润玉光。
梦幽君的神念微微一顿,随即退去。
他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一个刚突破完、正悠哉晒太阳、连手指都懒得收回去的散修。
可就在神念撤离的第七息,岳闻袖中滑出一枚定光珠,指尖一碾,珠子无声化为齑粉,却未散逸,反而凝成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悄无声息没入地板缝隙,顺着地脉悄然游走,直指灵渊沼。
那不是追踪,是锚定。
他不需要知道混沌地王蚯在哪条分支里逃窜,他只需在它即将被逼至绝境、本能欲破土升空的瞬间,让那枚银线炸开——不是伤它,而是扰它。扰得它神魂一滞,气息一乱,遁速一缓……哪怕只有半息。
半息,足够岳闻的“寄生蜕”跨越三十里,落地即斩。
他缓缓起身,走向房门。脚步很轻,可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缝隙里都钻出细若发丝的紫黑色根须,一触即隐,却已在整座客栈地基之下织成一张蛛网般的感应脉络。
齐典与星儿正在隔壁房中打坐,忽听门外传来叩击声——不疾不徐,三长两短,正是他们约定的“岳闻亲至”暗号。
星儿翻身跃起,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岳闻。
可齐典瞳孔骤然一缩。
——这人左耳垂上,少了那颗芝麻大小的黑痣。
星儿却毫无所觉,笑嘻嘻拱手:“岳哥突破完了?快进来坐!我刚烤了灵芝蜜饼……”
岳闻颔首,抬步进门,目光扫过齐典绷紧的下颌线,忽而抬手,指尖在自己左耳垂位置轻轻一点:“这里,蚊子咬了个包。”
齐典喉结滚动,没吭声,可袖中拳头已攥得骨节发白。
星儿挠头:“咦?我没看见啊……”
岳闻笑了笑,接过蜜饼咬了一口,酥皮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他咀嚼得很慢,腮帮微动,眼神却越过两人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翻涌的墨绿云层之上。
此时灵渊沼,战局已至癫狂。
八条混沌地王蚯在佛炎灼烧下溃不成军,其中七条被梁白童以金刚佛炎锁住头颅,正被东方剑一以“九曜钉魂剑”钉入泥潭,剑尖嗡鸣不止,紫金火苗顺着剑身舔舐而上,将异兽躯干烧得滋滋作响,焦臭弥漫。唯独第八条,通体漆黑如墨,周身覆着层薄薄灰膜,竟在佛炎逼近时倏然塌陷成一滩烂泥,继而从泥沼深处猛地弹射而出,直扑梦幽君面门!
“小心!”岳晶婵厉喝。
梦幽君早有防备,神躯瞬移,原地只余一道残影。那团烂泥撞碎残影,轰然砸入后方山壁,竟未四溅,反而如活物般蠕动爬行,眨眼间攀上峭壁,朝高处岩缝钻去——它要遁入地脉最深处,借山势藏形,待众人松懈再行反噬!
“追不了了!”方媛急道,“它已融山髓,再强的神识也难定位!”
“未必。”梦幽君喘了口气,额角沁汗,显然连番神魂施术已近极限。她闭目再探,神念如蛛网铺开,却只捕捉到一片混沌虚影,飘忽不定,似真似幻。
就在此时——
轰!
灵渊沼东侧山崖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雷火,不是灵爆,而是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仿佛整座山峦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碎石激射,烟尘腾空,那处岩壁赫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缝隙之中,一只苍白手掌缓缓伸出,五指箕张,掌心朝天。
紧接着,第二只手、肩膀、脖颈、头颅……一具与岳闻别无二致的躯体自山岩裂缝中“生长”而出,赤足踏在嶙峋断面上,衣袍猎猎,黑发飞扬。它甚至没抬手拂去额前碎石,动作流畅得如同真人。
所有仙门天骄齐齐僵住。
“岳……岳闻?!”于大宝失声。
“不对!”梦幽君瞳孔剧缩,“神魂波动……空的!”
那“岳闻”忽而偏头,朝他们这边看来。眼神空茫,嘴角却缓缓向上牵起,露出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漠然的弧度。
下一瞬,它抬脚,一步踏出悬崖。
没有御空,没有灵光,它就这么笔直坠落,直扑下方泥潭中那团正欲潜入地底的黑色烂泥!
“拦住它!”东方剑一暴喝,九曜钉魂剑脱手飞出,剑光如虹!
可那“岳闻”坠势不减,坠至半空时,右臂猛然暴涨三尺,五指化爪,竟在剑光临体前一瞬,精准扣住剑脊!嗡——剑身剧烈震颤,剑气倒卷,东方剑一脸色煞白,喉头一甜。
而那“岳闻”已借力翻身,左手如刀,悍然劈向泥潭!
噗嗤——
泥浆炸开,一条漆黑蚯蚓被硬生生从中剖开!断口处并未再生,反而迅速碳化、龟裂,冒出缕缕青烟。它甚至连哀鸣都未发出,便在接触“岳闻”左手的刹那,彻底崩解为一捧灰白粉末,随风而散。
“……死了?”梁白童喃喃。
无人应答。
因为所有人,包括梦幽君,都死死盯着那具悬停于半空的“岳闻”。
它缓缓转身,面向众人,左手指尖垂落,一滴墨绿色液体正沿着指尖滑落,在坠地前蒸发殆尽。
然后,它抬起右手,对着众人,轻轻摆了摆。
像是告别。
又像是……宣判。
三息之后,那具躯体自指尖开始寸寸剥落,化为无数细小的紫黑色种子,乘风而起,如一场微型蝗灾,呼啸掠过众人头顶,尽数投入灵渊沼深处。
风止。
种子落尽。
原地空空如也,唯余山崖裂口,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蓬勃生机。
镇妖城,客栈。
真正的岳闻放下手中蜜饼,拍了拍指尖碎屑。
他耳垂上的黑痣,完好如初。
窗外,墨绿云层正缓缓消散,露出一线澄澈青天。云端光幕无声亮起,字迹金辉流转:
【第五只异兽“混沌地王蚯”已被击杀。击杀者:江城队·岳闻。奖励镇妖银二百两,灵髓丹三枚,地脉罗盘一枚。】
齐典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岳闻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里山水,落在那具早已化为种子的躯体消散之处,淡淡道:“从它决定钻进山岩缝里的那一刻。”
星儿眨眨眼:“可你一直在这儿啊?”
岳闻转过头,对他们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坦荡,甚至带着点刚突破完的慵懒倦意:“是啊,我一直在这儿。”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幽紫。
“不过,”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点墨绿色微光如露珠般浮现,又悄然渗入木纹,“下次再遇到这种喜欢钻地缝的,记得提醒我——带把锄头。”
齐典怔住。
星儿却突然拍案而起,眼睛亮得惊人:“锄头?!岳哥你等等!我包袱里正好有把玄铁铲,是我爹当年挖矿用的,刃口开了七星槽,专破地脉禁制!”
岳闻挑眉:“……你爹是矿工?”
“嗐,”星儿挠头傻笑,“也不算,就是个爱刨坑的散修,后来刨着刨着,把自己刨进地脉裂缝里,再没出来。”
屋内一时寂静。
岳闻看着星儿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忽然想起黑金大殿里大龙说过的话——阴木之道,最擅借死地而生。可若连埋人的坟,都成了孕育新芽的温床……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正该被埋葬的?
他没再说话,只将右手悄悄藏进袖中。
袖口阴影里,六根手指正缓缓收拢,指尖皮肤下,有细微的紫芒如血管般搏动不息。
窗外,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仿佛无数新芽,正顶开冻土,奋力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