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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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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573章 九龙拉棺【求月票!】

    “诶?”

    岳闻三人全都看着这龙形虚影冒出,与那些法器上冒出的残影相同,这条黑金色的小龙身上也带着阴气,但它现身之后却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绕着岳闻盘旋了一圈。

    好似一头懵懂的小兽,只认得岳...

    “种子?”导购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像是水面被风拂过,涟漪转瞬即逝。她笑意不减,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半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贵宾是要灵植类种子?还是……古种?抑或是界外遗落的异域胚芽?我们百界堂分十二库,其中‘青壤’专收人界本土宝果原种,‘玄胎’收上古失传之种,‘墟息’则存有跨界漂流而来的活化孢子——您若不介意,可稍述用途,我好为您引至对应库区。”

    岳闻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这女子看似温婉,但腰间玉佩隐泛青灰微芒,是“守心符”的余韵;左耳垂上一枚细小银钉,纹路竟与龙殿藏经阁第三重禁制的封印符同源;更关键的是,她开口时气息吐纳极短促,三息之间已悄然完成一次“匿脉术”的微调——这是万仙城顶尖世家暗卫才修得的入门心法,专为辨识伪装者所设。

    他心头微凛,面上却只略一挑眉:“我要能种在仙露谷里的种子。”

    导购姑娘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深:“仙露谷……那可是近十年来唯一一座被天机阁批注为‘气运未定、生机未枯’的活化灵土。您是谷主?”

    “租户。”岳闻道。

    她睫毛轻颤,没再追问,只轻轻抬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覆着细密银鳞的手腕——不是妖修,而是以秘法淬炼过的“拟鳞术”,专为压制灵压、混淆神识探查所用。

    “请随我来。”她转身引路,步履无声,裙裾拂过青砖地面,竟未扬起半点尘埃。

    岳闻缓步跟上,目光垂落,不动声色地数着她每一步踏出的位置:第七步右足点地时,脚下砖缝中一缕极淡的金线倏然隐没;第十一步入廊,廊顶悬着的七盏琉璃灯中,第三盏火苗微微歪斜,如被无形手指拨动;待行至一道嵌着九枚青铜兽首的拱门前,她忽然驻足,侧身浅笑:“贵宾稍候,此门需验契。”

    话音未落,她左手已按在左首那只衔环铜狮额心,掌心浮起一枚幽蓝印记——那是百界堂最高权限的“渊契印”,非宗主直系或持特赦令者不可启。

    岳闻垂眸,看着自己袖中悄然滑出的一枚黑金小印。

    印底刻着两字:龙池。

    这不是赵家印,也不是齐家印,而是他在龙殿白金大殿深处,从那具盘踞于混沌雾中的远古龙骸颌骨缝隙里,亲手取下的牙髓凝成的印信。当时大龙曾冷嗤:“你拿它当钥匙,倒也不算辱没。”

    他指尖一捻,黑金小印无声悬浮半寸,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血雾,雾中游动着三枚细小篆文:「池」「钳」「鲤」。

    导购姑娘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契约,是敕令。

    是龙族对“水脉灵枢”所立的原始约束印,万仙城所有依水而建、借雾而生的商行、坊市、库房,其地脉阵眼皆由上古龙池统摄。百界堂总部建在万仙城“云渊海眼”之上,地基深处便埋着一条断续的龙脉支络——而这枚印,正合其窍。

    她喉头微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少了三分客套,多了七分肃然:“……请进。”

    兽首门无声开启,露出内里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石阶。两侧壁灯自动亮起,焰色呈沉静的靛青,映得整条甬道如沉入海底古道。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土腥与陈年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麒麟瓜熟透时渗出的蜜甜。

    “这是‘青壤库’的主径。”她边走边说,语速明显放慢,“青壤不收死种,只纳活胚。所有种子入库前,须经‘醒神泉’浸泡三日,再由‘听根老叟’以指叩种壳,辨其灵息强弱、胎动频次、破土意愿……若您所求之种已有明确名录,我可即刻调取名录卷轴;若尚无定向,我建议先观‘千籽墙’。”

    岳闻颔首,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石阶尽头。

    那里并非库房门扉,而是一面高逾十丈、宽不见边的弧形岩壁。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透明晶匣,每一匣中,都静静卧着一枚种子——有的通体赤红如烧炭,表面布满龟裂纹;有的莹白似玉,内里却有淡金液体缓缓流转;有的形如蜷缩幼蛟,鳞片细密,偶有微光自眼窝处一闪;更有甚者,匣中空无一物,唯见一缕青烟盘旋不散,仿佛种子早已破匣而去,只留一道执念。

    千籽墙。

    岳闻曾在赵父藏书《万界灵植考》残卷中见过插图,图下批注仅八字:“墙在种存,墙毁种绝。”

    “这墙……是活的?”他问。

    导购姑娘脚步微滞,侧首看他,眼中终于褪尽所有职业性的柔和,只剩一片澄澈的敬慎:“是。它以万载阴檀为骨,融十万株初生灵植之根须为脉,再引龙渊海眼之气日夜滋养。墙中每一匣,都连着一缕活络地脉。您若伸手触碰某匣,心念所至,那匣中种子便会应念苏醒——但切记,一旦唤醒,三刻之内若未取种离墙,种子便会自行溃散,化为养分反哺墙壁。”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百界堂从未对外出售过‘千籽墙’之种。只因……无人敢赌。”

    岳闻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就赌一把。”

    他缓步上前,停在墙前三尺,目光自左至右徐徐扫过。

    赤鳞火粟?太烈,仙露谷土性偏润,难承其燥。

    九转冰魄莲子?寒气过盛,木妖们怕是要集体结霜。

    玄冥吐息兰胚?……等等。

    他目光一顿。

    就在墙中段偏右一处不起眼的晶匣里,静静躺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种子。通体墨黑,表面光滑如镜,毫无纹路,亦无光泽,仿佛一块被雨水泡久的朽木屑。可就在他视线落定的刹那,那枚种子表面,竟极其缓慢地浮起一道细微的金色涟漪——像有人用最轻的指尖,在墨镜上点了一下。

    涟漪散去,种子依旧黯淡。

    可岳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涟漪。

    那是龙池钳鲤术运转至极致时,气运锦鲤跃出水面瞬间荡开的波纹。

    “它叫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导购姑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眸光骤然锐利如刀,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哑鳞子’。上古遗种,无名无谱,只因外壳坚逾龙甲,叩之无声,故得此名。百界堂收它时,曾请三位丹道大宗师共鉴,皆言其‘灵息全无,似死非生’,唯独‘听根老叟’在叩击第三十七次后,说了一句‘它在等一声雷’。”

    “等雷?”岳闻眯起眼。

    “是。”她点头,“老叟说,此子不畏火、不惧寒、不贪光、不饮露,唯缺一震——震散其壳,方见真胚。”

    岳闻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悬于晶匣三寸之外。

    他没催动真气,没引动神识,甚至没调动半分龙池钳鲤术的气运之力。

    只是静静站着,指尖微颤,仿佛在回忆某种久违的节奏。

    ——咚。

    他指尖虚空轻点,如敲木鱼。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三声,间隔精准,沉稳如古寺晨钟。

    晶匣内,墨黑种子表面,那道金色涟漪再度浮现,这一次,涟漪扩散得更快、更广,瞬间漫过整个匣面,竟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细长影子——影子蜿蜒伸展,竟隐隐勾勒出一条盘曲龙形!

    导购姑娘呼吸一窒,猛地后退半步,袖中双手已悄然结印。

    岳闻却恍若未觉,只盯着那影子,唇角缓缓扬起。

    原来如此。

    不是等雷。

    是等龙吟。

    他喉间微动,没有发声,可一股极其细微、却纯粹到令人战栗的龙威,自他脊椎深处悄然升腾,如溪流汇入江河,无声无息,却已裹挟着万古苍茫之意,撞向那枚哑鳞子。

    嗡——

    晶匣轻震。

    匣中种子表面,第一道细纹,悄然绽开。

    不是裂,是蜕。

    如同龙蜕旧皮,新鳞在旧壳之下悄然拱动,发出极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纹路蔓延,金线游走,墨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点刺目的银白——那不是金属光泽,是月华凝成的胎衣,是星砂锻就的胚核。

    导购姑娘失声:“……银鳞龙胎?!”

    岳闻没回答。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温润青气自丹田升起,缭绕指尖,如春藤缠枝。

    晶匣无声碎裂。

    那枚剥尽墨壳、仅余银白胎衣的种子,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入手微凉,却似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胎衣表面,无数细密银纹正飞速游动,渐渐汇聚成两个古老篆字:

    【溯】、【渊】

    岳闻心头剧震。

    溯渊……溯渊!

    龙殿白金大殿深处,那具远古龙骸颌骨之下,刻着的正是这两个字!当时他以为是墓志,如今才知,那是龙种之名,是血脉源头的烙印!

    “这颗种子,”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我要了。”

    导购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微颤:“贵宾……此子,不计价。”

    “为何?”岳闻抬眸。

    “因它本不该在此。”她垂首,语气郑重如宣誓,“千籽墙收录,须经‘醒神泉’三日浸泡。可此子入墙百年,泉液从未浸润其壳分毫——它拒水,拒光,拒一切外力催生。今日您三叩而应,龙威而启……它认主了。”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岳闻,眸中翻涌着敬畏与决断:“百界堂规矩,认主之种,赠予主人。但有一约——若您将来育成此物,请容我百界堂,取三枚成熟果实,作镇库之宝。”

    岳闻望着掌中银光流转的龙胎,良久,颔首:“可。”

    导购姑娘松了口气,随即袖中取出一枚素白玉简,指尖划过,玉简上浮现出一行流动金文:

    【溯渊龙胎·认主契】

    她将玉简递来:“请以血为引,烙印其上。”

    岳闻割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出,悬于玉简上方。

    血珠未落,却自行蒸腾,化作一缕猩红雾气,雾气中,赫然浮现出一条微缩龙影,龙影昂首,发出无声咆哮——正是他白金大殿中所见的那具龙骸姿态!

    玉简金文骤然爆亮,随即隐没。

    契成。

    导购姑娘双手捧起一个空置的墨玉匣,恭敬奉上:“此匣以‘息壤’为衬,可保龙胎灵息不散。另附‘养鳞膏’三两,乃以千年龙涎、九叶青莲蕊、万载玄龟甲粉炼制,每日点涂胎衣一次,助其稳固银鳞。”

    岳闻接过,指尖触及玉匣底部,忽感一丝异样。

    匣底内侧,刻着一行极细小的蝇头小楷,若非他此刻目力堪比龙瞳,几不可察:

    【赵氏代管·星儿亲刻】

    他怔住。

    导购姑娘却已悄然退开半步,垂眸轻声道:“赵小姐半月前便来过。她说……您若来,必寻此子。她还说,若您问起,便告诉您——‘龙胎要养,人也要养。别光顾着打架,记得按时吃饭。’”

    岳闻握着玉匣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窗外,万仙城上空,忽有云气翻涌,一道极淡的金线自天际垂落,不偏不倚,正贯入他眉心。

    他体内,那颗被黑金宝果强化过的心脏,猛地搏动一记。

    轰——

    如擂古战鼓。

    与此同时,远在龙殿白金大殿,大龙忽然睁开双眼,黄金火焰剧烈摇曳,它猛地抬头,望向穹顶——那里,一道隐晦龙纹正缓缓旋转,纹路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墨壳剥落、银光初绽的种子虚影。

    大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龙吟,似惊,似叹,似久别重逢的呜咽。

    它喃喃道:“……溯渊醒了。”

    而岳闻站在千籽墙前,掌中玉匣微温,银光映亮他半边脸颊。

    他忽然想起赵星儿啃黑金宝果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想起她肘锋划破空气时炸开的黑金焰,想起她拍着胸脯说“打工赚钱天经地义”时眼里的光。

    原来有些事,从来不必言明。

    就像这枚沉默百年的龙胎,它等的从来不是一声惊雷。

    是那个会三叩木鱼、会偷偷刻字、会把最硬的壳,留给最想护住的人。

    岳闻合拢手掌,银光被严严实实裹在掌心。

    他转身,对导购姑娘微微颔首:“多谢。还有……替我谢谢星儿。”

    导购姑娘裣衽一礼,笑容清浅:“赵小姐说,她等着吃第一颗溯渊果。”

    岳闻走出百界堂时,万仙城上空的云,已悄然聚成一条盘旋金龙之形。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抹去额角一滴不知何时沁出的汗。

    那汗珠坠地,竟未化,反而在青砖上弹跳两下,倏然化作一条寸许长的、通体银白的小鱼,摆尾游入石缝,消失不见。

    他笑了笑,御风而起,身影融入云海。

    身后,百界堂那粗犷沧桑的浮凸石墙之上,某处不起眼的裂痕里,一株墨绿嫩芽,正悄然顶开石砾,舒展第一片叶子。

    叶脉之中,银线隐现,蜿蜒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