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574章 君子之约【求月票!】
九龙拉棺掠空而过,看到的自然不止东方剑七一人。
孟玉衡和林幼清正在谨慎前进,突然看到头顶阴气浪潮之中翻腾的九条巨龙,顿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强大的灵性,里面的只怕不是法器碎片,...
凪光真人闻言,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目光却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人——星儿正踮脚去够刘元君法相边缘溢出的一缕金光,指尖刚触即缩,被烫得轻嘶一声;齐典蹲在角落,用一根细藤条在青砖上反复描画“霜云剑阵”的七十二道灵纹,笔迹凌乱却执拗;刘元君掌中那盏“八丁八甲四宫星曜玄金盖世莲华玉宇琼楼灯”明明静静悬浮,可灯焰摇曳间,竟隐隐映出九重叠影,层层叠叠,仿佛不是一盏灯,而是九盏同源同根、错落嵌套的琉璃宫灯。
岳闻站在光影交界处,没说话,只将右手悄然按在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青鳞状纹路正微微发烫,是昨夜参悟《龙神剑法》第三式“逆鳞回照”时,经脉逆行反冲,在皮下灼刻下的临时烙印。这纹路本该三日消退,可此刻热度未减,反而随灯焰明灭而明灭,仿佛……与刘元君那盏灯里某一道暗藏的、尚未被主人察觉的第九重虚影,悄然应和。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袖口滑落半寸,遮住腕间异象。
凪光真人却已收回视线,转身欲走,袍角拂过门槛时忽又顿住:“听说你前日去了百界堂?”
岳闻心头一跳,面上只作寻常:“是,买些种子。”
“哦?”真人并未回头,声音却压得更低,“碧落玄门那批‘青鳞壤’,三日前已运抵东海符钱总坛东库第七号地窖。据报,入库时封印完好,无任何龙气外泄。但……”他停顿半息,似在掂量字句分量,“地窖穹顶石缝里,今晨被人发现了一小片干枯的空心莲叶。”
岳闻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百年空心莲?干枯?青鳞壤?
不对——仙露谷种出的百年空心莲,叶脉内蕴金线,晒干后亦呈琥珀色,绝不会呈灰败枯槁之态!而百界堂所售种子,皆经三重净尘咒与龙息熏蒸,绝不可能携带活体植株残片。更遑论,青鳞壤是碧落玄门从青龙埋骨地剥离的表层龙壤,其性燥烈,根本不适合百年空心莲这种需水火调和的灵植生长。
除非……
有人故意将一片早已死去、毫无灵性的枯叶,混入新掘的青鳞壤中,再以秘法压制龙气波动,伪造成“土壤自带灵植遗存”的假象。
这是栽赃,还是试探?
岳闻指尖无声扣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刺痛让他神智清明。他忽然想起昨日木妖小队汇报时一句闲话:“主人,西区第三垄刚撒下的空心莲种子,有两颗破土时裂开了,里面……好像没点银光?”
当时他以为是种子胚芽反光,并未深究。
此刻再想,银光?百年空心莲胚芽该是金缕缠绕,何来银光?
——那是“一心回龙目”的未成熟胚芽!唯有此物初生时,才会在龙气激荡下泛出冷冽银辉!
他买回的十颗一心回龙目种子,被他混在空心莲种子袋中一同交予木妖播种,因二者外形相似,皆呈梭形褐壳,只是回龙目略窄三分。木妖们又哪分得清?必是统统播进了西区第三垄!
而仙露谷的龙气浓度,远超碧落玄门青鳞壤百倍。那十颗种子若真已萌发,七日之内,幼苗便将突破地表,银光必随龙气蒸腾而外溢——恰与地窖枯叶的“意外发现”,形成诡异呼应!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借他的手,把一枚引信,悄悄塞进了东海符钱最森严的地窖里。
是谁?
碧落玄门?不,他们刚拿到青鳞壤,正忙着炼化龙气、提纯土壤,没功夫盯他一个散修农场主。且若要嫁祸,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直接伪造他岳闻出入东海符钱的留影玉简更省事。
七海龙殿?更不可能。龙殿对龙气感知如呼吸般自然,若真有外溢银光,早被镇守地窖的龙族长老当场擒拿,哪会只留下一片枯叶作“物证”。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狐妖娘娘。
她赠土时说过:“青龙埋骨地的龙气,是活的。它认主,也认仇。”
她还说过:“有些眼睛,比龙瞳还亮,专盯着别人碗里的饭粒。”
岳闻喉结微动,缓缓抬眼。
凪光真人已行至长廊尽头,身影将隐未隐之际,忽有一片雪白梨花瓣自檐角飘落,不偏不倚,轻轻覆在他左肩——可这季节,江城无梨树开花。
岳闻瞳孔骤缩。
那花瓣边缘,赫然浮着半枚极淡的赤色爪印,细如发丝,却如烙铁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古妖圣的威压。
狐妖娘娘的印记。
她在示警,也在催促。
——快去地窖。枯叶只是饵,真正的杀招,还在下面。
岳闻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刘元君:“元君,借你法相一用!”
刘元君一怔:“啊?”
“瞬发领域!”岳闻语速急促,“我要你立刻将‘金莲灯’领域,覆盖整座东库地窖入口!范围不必大,只要能隔绝内外气息交换即可!越快越好!”
星儿第一个跳起来:“怎么了?有危险?”
“有。”岳闻斩钉截铁,“但比危险更糟的是——时间。”
他边说边已掠向门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东海符钱总坛方向。齐典紧随其后,手中藤条瞬间化为青色流光,缠上岳闻腰际,助他增速;刘元君不敢怠慢,双掌合十,眉心金光暴涨,那盏九重叠影的莲灯轰然升空,灯焰爆燃成一片凝滞金幕,如穹顶般罩向东库地窖那扇千斤玄铁闸门——
就在金幕合拢刹那,岳闻已撞开闸门。
地窖内寒气森森,六盏幽蓝阴磷灯悬浮半空,将青砖地面照得泛出冷硬光泽。中央石台上,青鳞壤正静静躺在一只青铜匣中,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那是封印龙气的“蛰龙粉”,此刻粉末表面,竟浮起数十道细微裂纹,如蛛网蔓延。
而裂纹缝隙里,正丝丝缕缕渗出银光。
不是幼苗的银光。
是液态的、粘稠的、仿佛熔化的星辰银汞般的光流。
它们正沿着青砖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地窖四壁蔓延,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篆文,竟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禁制“缚龙锁链”!
岳闻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栽赃——是夺舍!
有人以一心回龙目的银光为引,将青鳞壤中沉睡的龙魂残念强行唤醒,再以缚龙锁链为媒,试图将龙魂残念,反向注入东海符钱的地脉核心!一旦成功,整座符钱总坛的灵脉根基,将被一缕暴戾龙魂彻底污染,从此沦为随时可能暴走的“活体凶器”!
而启动这一切的钥匙……就是那片枯叶。
枯叶并非证据,而是“引信引信”——它被刻意放置在龙魂最易躁动的位置,只为诱使岳闻察觉异常、闯入此处。只要他踏入地窖,体内青龙埋骨地的气息便会与龙魂残念产生共鸣,加速其苏醒!到那时,缚龙锁链将瞬间激活,将他与龙魂一同拖入地脉深处,成为祭品!
好毒的局。
岳闻双膝微沉,脊椎如弓绷紧,左手倏然掐诀,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祖龙碰碰拳》第一式·叩关!
没有拳风,没有巨响。
只有他掌心下方,空气骤然塌陷成一点漆黑漩涡,发出低沉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中睁开一只眼。
嗡——
那漩涡猛然扩张,如巨口吞噬,将地窖内所有银光流尽数卷入!连同青砖缝隙里那些刚刚浮现的缚龙篆文,也被一股蛮横不可抗之力生生拽出、撕碎、吞没!
青鳞壤表面的蛰龙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黝黑如墨、却隐隐搏动的土壤——它在呼吸。
岳闻额头青筋暴起,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的手臂上,青鳞纹路已从手腕蔓延至肘弯,每一片鳞甲边缘都燃起淡金色火苗,灼烧着虚空。
他不能停。
漩涡吞噬银光后并未停止,反而开始逆向旋转,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那是龙魂残念在反抗!在咆哮!在拼命撕扯他的神魂,试图反向侵入!
“岳兄!!”刘元君的声音穿透金幕传来,带着惊骇,“你的领域……在震动!”
果然,笼罩地窖的金莲灯幕剧烈震颤,灯焰疯狂明灭,九重叠影中,最外层三重已开始模糊、溃散!
岳闻牙关咬碎,舌尖血涌,喷在左掌之上。
血珠未落,已被掌心漩涡吸走,漩涡中心,竟浮现出一柄三寸长的、由纯粹龙气凝成的小剑虚影——正是《龙神剑法》第二式“断鳞”!
他右手猛地一握!
“给我——断!!”
小剑虚影轰然斩落!
无声无息。
可整个地窖,连同地面上方百丈空间,所有灵气、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流速,都在这一瞬被强行斩开一道绝对静止的缝隙!
青鳞壤表面,那搏动的黑色土壤骤然僵滞。
所有银光流冻结如冰晶。
连刘元君金莲灯幕的震颤,也戛然而止。
三息之后。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碎裂。
青鳞壤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龙魂暴起,没有银光反噬。
只有一滴浑浊的、泛着铁锈味的暗红液体,缓缓渗出,落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黑烟。
岳闻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右手颤抖着撑住地面,掌心那柄小剑虚影早已消散,唯余五指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指骨。
他喘息粗重,抬眼看向石台。
青鳞壤依旧静卧,但表面再无裂纹,不再搏动,蛰龙粉重新覆盖其上,如初封印。
那滴暗红液体,是龙魂残念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孽血”。
此血污秽,沾之即堕,却也是唯一能证明青鳞壤曾被污染的铁证。
岳闻缓缓抬起左手,用尚完好的拇指,蘸取一滴孽血,抹在自己眉心。
血痕蜿蜒而下,如一道赤色泪痕。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凛冽:“原来如此……你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要我亲手,把这滴孽血,送到东海符钱宗主案头。”
因为只有他,这个刚从龙门赛杀出重围、被东海符钱公开招揽的江城新锐,才有资格,以“护宝有功”之名,直入宗主闭关密室,当面呈上这滴孽血。
而当他踏进密室那一刻——
真正的杀招,才会落下。
岳闻撑着地面站起,抖落衣袍上灰尘,转身推开地窖闸门。
门外,刘元君的金莲灯幕正缓缓消散,星儿扑上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齐典默默递来一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灵草——是刚从仙露谷西区第三垄拔下的、尚未成熟的“一心回龙目”幼苗,叶片银光已褪,只余青翠。
岳闻接过幼苗,指尖抚过那柔韧茎秆,感受着其中蓬勃却温顺的龙气。
他忽然想起百界堂女导购最后一句话:“您买的这些种子……我们已按规矩,为您单独封存于丙字七号灵柜,凭此玉牌,三日内随时可取。”
丙字七号柜。
柜中,除了种子,是否还藏着一张……通往东海符钱宗主密室的令牌?
岳闻将幼苗小心收进袖中,抬眼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东海符钱总坛主峰。
峰顶,一座九层白玉高塔静静矗立,塔尖悬着一枚赤色铃铛,此刻正随风轻颤,发出极细微、却足以刺穿神魂的嗡鸣。
——那是“唤龙铃”。
传说,唯有手持东海符钱至高信物者,方能令其鸣响三声。
岳闻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他摸向怀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玉牌。
百界堂丙字七号柜的取货牌。
背面,一行极淡朱砂小字,如血未干:
【持此牌者,可登白玉塔,见宗主。】
原来,从他踏入百界堂第一步起,这张网,就已悄然织就。
而他,正站在网心。
岳闻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城海风咸涩凛冽,灌满胸腔。
他迈步向前,身影融入漫天云雾。
身后,地窖幽暗,青鳞壤静卧如初,唯有石台上,那滴孽血蒸发殆尽后,留下一个米粒大小、形如青龙盘绕的浅褐色印记,在幽蓝磷灯下,幽幽反光。
像一枚,刚刚盖下的印章。